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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迷雾 爔 ...

  •   爔儿的“头七”。我的身体依然孱弱,但仍然坚持在朱棣的搀扶下去青山上的延春阁偏殿看爔儿最后一眼。
      爔儿微微泛紫的小脸上已没有了往日的生气;往日灵光活现的大眼就这样永远地闭上了。满室的白幔不禁让我又悲从中来,靠在朱棣肩上小声啜泣起来。直到朱棣柔语安慰,我才略略住了。
      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后,爔儿在我和朱棣地陪同之下,“走”完了最后一程,被葬在了北平城外的黄土山下。虽然我和朱棣刻意在棺木中加进了很多书籍和珍玩,但毕竟他只是个无封的小王子,所以丧仪很是简单。
      虽说我对爔儿的夭折早有心理准备,但依然心中有些难过。朱棣怕我想不开,又兼时进腊月,我身体虚弱,便有空就来幽湘居陪我。
      “四郎,爔儿的玉牒可销了?”我站在幽湘居的正厅上,看着院中的秋千问朱棣。那是爔儿最爱玩的,这遗传了我。
      “销了。本王命葛诚(燕王府长史)报了风寒。”朱棣将我搂在怀里道。
      “唉。怎么这么多人都是风寒呢?”我不经意地说道。
      “难道真的是父皇要为允炆而铲除藩王们?”久久,朱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我有些不解。
      我疑惑地望向朱棣:“四郎,你在说什么呀?”
      “宁儿,你还记得二皇兄的死因吗?”朱棣的眸子中似乎有一股愤怒,“八成也是其他原因。而且,宁儿,你别忘了,那瓶掺了鹤顶红的清露是父皇赐的。”
      “可是,虎毒不食子,何况是皇上?”我不信。朱元璋虽狠毒,但这些藩王们毕竟是他的儿子。
      “是父子,更是君臣。”朱棣的语气中有无奈更有怨恨。
      “四郎,还是先命人调查调查吧。”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是谁杀了我的爔儿。
      朱棣点头应允。爔儿死后,朱棣的心情也不好,脸色总是很凝重。我知道他其实比我更伤心,毕竟我有了预知,而他面对的是痛失爱子的打击。那团本就存在的迷雾在爔儿死后愈发的浓重。
      王府上下被朱棣和徐王妃统一了口径,只说是“风寒猝发”,不过相信的人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除夕之夜,欢声笑语之后,我回到幽湘居,守在玉儿身边哄她入睡。我看着玉儿的睡颜,不觉又想起了爔儿,睡前他老缠着我给他讲故事,每日一个还不能重样,于是我把写《左传》、《史记》上的事讲给他听了。本来我还计划着以后中国古代的讲完了就讲些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的,反正他又没听过,可是现在都不用了。
      “母妃,您哭了?”玉儿甜甜的童声唤醒了沉思中的我。
      我居然又流泪了,而且还是当着孩子的面儿。“没有,母妃没哭。”我忙用绢子拭泪,并挤出一丝笑容来努力掩饰。
      “母妃,别难过了好不好?您还有玉儿呢。”玉儿用小手帮我抹去泪珠。
      我惊奇地看着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这句话是谁教你的?”我问。
      “廷卓哥哥。那天玉儿跟嬷嬷学绣花的,嬷嬷夸玉儿绣得好,玉儿准备给母妃看的,可看见母妃正在书房里哭,就没敢进去。后来碰到廷卓哥哥,玉儿跟他说母妃在哭,他就说您还有我们。他还说他会用一生保护您和玉儿。”玉儿认真地说道。
      廷卓果然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没有白疼他。我不禁心中称赞。我搂着玉儿,即使她和廷卓都不是我亲生的,但是他们在我心中始终犹如我的孩子一样。
      正月初一一早,朱棣又接到圣旨,要他正月初五率部队巡防大宁。
      “怎么要本王巡防大宁呢?”朱棣疑惑地把圣旨递给我看。
      “这足见皇上对四郎的信任。”我看了一遍道,“大宁乃宁王殿下的封地,皇上完全可以让宁王殿下出征的,却让四郎领兵前去,可见四郎在皇上心中的轻重。”
      “那么,那瓶清露就不该也不会是父皇命人下的毒。”朱棣幽幽地说道。
      “四郎……”我知道朱棣怀疑的人是谁,我不愿意相信。我已经开始学习忘记这事儿了,追究出个结果又能如何呢?爔儿再也不可能活崩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可偏偏越想忘记的事就越容易被提起。
      初五清早,冷冽的风忽忽地刮着,打在脸上有些生疼。徐王妃和我到门口去送朱棣。
      朱棣深深地看着我,眼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担忧。“妙秀,替本王好好照顾宁儿。”朱棣轻声对徐王妃道,“替本王开导开导她。”
      “王爷放心吧,这些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宁妹妹那么聪明个人,会想通的。”徐王妃道。
      朱棣点头又再次看了看我后就踏上了出征之路。
      “妹妹,咱们回去吧。外面风大,小心身子。”我的耳边响起了徐王妃地声音。
      我感激道谢地应了,随了徐王妃进了王府。
      徐王妃倒也尽职,每天我去晨昏定省,她都拖着我聊天,还不时让世子妃张氏来幽湘居给我请安问好。张惠嫔偶尔也会来坐坐,但我总觉得看到她就有些别扭。
      时已四月初,朱棣大胜而还。朱棣风尘仆仆地连日赶回王府,徐王妃又安排他在幽湘居休息。
      “四郎瘦了。”我跪在浴池边帮朱棣擦背,看着他瘦了些,不禁有些心疼。
      “这次一路追敌至兀良哈秃城方才转还,十分辛苦,中途本王可整整两天两夜未合过眼呢。”说完,朱棣将全身浸没在微烫的池水中。
      “苦了四郎了。”我边拿了毛巾来展开边叹道。
      “本王怕你寂寞、难过,所以想着赶紧歼敌回来陪你。”朱棣道,“毕竟爔儿的死怪本王。”
      “怎么能怪四郎呢?”我边帮朱棣捏肩边道。
      “本王想过了,清露来自于京城,无论如何,针对的应该是本王,而爔儿是替本王先喝了清露……”看着我已泪流满面,朱棣不再往下说了。
      这么想的确想得通,但我疑惑的是,木樨清露喝玫瑰清露同样来自京城,为何一瓶无毒而另一瓶有毒呢?
      心情经过几个月的沉淀,好了许多。我和朱棣都走出了悲伤。虽然朱棣一直在追查爔儿的死因,但我们只是希望能告慰爔儿的在天之灵,不想他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六月十二,北平又是大雨滂沱。五年前,六月的雨带来了爔儿,带给我一个又一个的惊喜。但今日,只是爔儿的冥寿。我备了爔儿爱吃的玉露霜蛋酥,去了延春阁偏殿,在那里朱棣给爔儿设了个小牌位。我略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当泪化作漫天飞舞的雨点时,一切的悲伤随雨蔓延,又随雨而逝。
      晚上,我躺在朱棣怀中听他有力的心跳声。
      “宁儿,本王想让廷卓去道衍师父那儿学习学习谋略,你觉得呢?”朱棣望着怀中的我。
      “也好。廷卓很该多学些谋略。”我道。一直以来,我和朱棣几乎已经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教养。
      七月初,又到了北平最暑热的时间。即使幽湘居有满院的竹子,到傍晚依然觉得不凉快。原来我一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去西苑太液池边转转,今天也不例外。
      舒晴扶着我慢慢沿着太液池散步。快走到隆福宫旧址时,只听得假石山后传来男女对话的声音。本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我准备离开。
      转身却听到这样的话:“小翠儿,你听我解释啊,我上次真的不是故意爽约的。那日急着见你,我被库房里闪出的黑衣人吓得差点轰出魂魄来。真的。不信,你问小五子。”我突然觉得有问题,便停下来听下去。
      “还说呢,那谁让你不好好守着王爷的库房?要不怎么会有黑衣人进去呢?”听小翠儿的语气,那男人应该是守库房的侍卫。
      “还不都是因为想着快点见你嘛。”我听见那个男人甜言蜜语道。
      “贫嘴。”小翠儿轻笑出声。唉,女人就是好骗。“那你没抓到他?”小翠儿又问。
      “没有,他一闪就跑了,根本抓不住。”陈庆叹气道。
      “对了,库房里闪出黑衣人,那东西可少了?”小翠儿问道。其实说实话,少了什么朱棣也不会知道。
      “没有,什么都没少,就是玫瑰清露被挪了位置。”陈庆道,“咱不管这些,咱管自己的……”
      我没有兴趣打扰他们恩爱,便和舒晴赶紧离开。但我心里又有了个谜,玫瑰清露在爔儿死当天就被朱棣砸了,这事儿肯定发生在爔儿死前。看来,爔儿的死也许和那个黑衣人有关,可能就是他(她)进库房下毒的,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回到幽湘居,我无精打采地靠在榻上。戒备森严的燕王府不可能有外人能进得来,一定是内鬼。
      我正暗自揣测,舒晴给我端来碗酸梅汤。“娘娘,小顺子说您不能用冰,这是用井水镇的,您请用。”
      我接过喝了一口,道:“今儿你都听见了?”
      “嗯,奴婢听见了。”舒晴低声道。
      “事情没查清楚前,别告诉其他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我无奈道。
      舒晴刚应了,朱棣便进来了。
      “四郎今儿怎么来得这样迟啊?”我勉强笑道。
      “父皇有圣旨,要各藩王九月全部回京。”朱棣道,“本王和道衍师父商量这事呢。”
      “怎么了?”我不解。一道圣旨至于这么紧张吗?
      “本王担心父皇此举的动机。”朱棣疑惑道。
      “不过是叙叙亲情,或是树立皇太孙的权威罢了。”我道。记得史书上有记载,这一次,朱元璋要更定藩王见东宫皇太孙的礼仪了。这对朱棣来说无疑又是一次打击,让他向朱允炆俯首称臣还不如杀了他来得干脆。
      “趁这次进京,本王一定要把爔儿的事儿查清楚。”朱棣轻拍我的后背道。
      我靠在朱棣的胸上暗自苦笑,听了今天陈庆的话,八成等到迷雾散开的一天,有可能跟京城中人根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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