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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伏爔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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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朱元璋的赏赐物到了。除了上用的绫罗绸缎和金银珍玩以外,还有两瓶暹罗国进贡的稀罕物——木樨清露和玫瑰清露。来使还说朱元璋收到礼物很是高兴,当即赋诗一首。我暗笑,想来朱元璋写的诗也是难登大雅之堂。
朱棣把赏赐物给分派了一下,我得到了两匹锦缎和一瓶木樨清露。
爔儿对清露的兴趣极大,一回到幽湘居就急急地向朱棣讨来玩。朱棣倒也纵他,看他小心翼翼地解了上面鹅黄笺子,拔了软木塞。顿时满室香气。
“父皇,这爔儿能喝吗?”爔儿举着那个青瓷的小瓶子问朱棣。朱棣忙命拿茶匙来。
“四郎,别纵坏了爔儿。”我只倒了些清露出来,兑水调了喂与爔儿。
爔儿忙自己接过茶匙喝了两口,便自己舀了一匙送到朱棣唇边,要朱棣喝下。
“本王的爔儿真是懂事。”朱棣喝下清露后,一把将爔儿抱坐于他膝盖上。可是一会儿神色就黯淡了下去,轻道:“老四的老四啊。”
我知道朱棣又在哀叹他和爔儿相似的命运。朱允炆被立为储君,而他自己与储位失之交臂,实在是对他打击很大。“爔儿,最近可背了些诗词?”我忙岔开话题问爔儿。
“背了,昨儿廷卓哥哥给爔儿念了篇《滕王阁序》,爔儿记下了呢。”爔儿道。
“是吗?!背与父王听听可好?”朱棣笑问。
爔儿忙从朱棣怀中挣扎着下地站好,小手反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朗声背道:“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府翼轸,地接衡、庐。……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疏。”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爔儿,虽说是骈文,但篇幅毕竟不短,一天之内能背得如此一气呵成,真难为爔儿了,他才只有四岁而已。
“本王的爔儿果然天资聪颖。”朱棣颇为惊喜,把爔儿抱起来亲亲他的小脸蛋。
“父王的胡子,扎、扎,好痒、好痒,嘻嘻……”爔儿在朱棣的怀中跟朱棣笑闹着。
正闹着,马和进来道:“王爷,京中密函。”说着递上了一封书函。可刚看完,朱棣便脸色霎白地站在那儿,信纸飘落却不知道。
我忙让马和领爔儿出去到林嬷嬷那儿,然后走过去问朱棣:“四郎,怎么了?”
“二皇兄殁了。”朱棣依然没有缓过劲来。
“怎么会呢?前几个月不是还听说秦王殿下练兵塞上的吗?”我也疑惑,“信中说秦王殿下因何过世了吗?”
“风寒。”朱棣颓然地坐下,道:“说从塞外回来就染了风寒,但未向父皇上报。不过本王实在觉得有些蹊跷,瞒而不报不是二皇兄的行事。”
“四郎的意思宁儿明白,此事意会便好。”我用手捂住了朱棣的嘴,“小心隔墙有耳。”我也觉得很奇怪。即使秦王不愿上报,亲王府长史也可以不受其左右据实上报的,可是也没有。难道是朱元璋开始为孙子扫清藩王障碍了吗?应该不会。难道是朱允炆要铲除劲敌?应该也不会。一个18岁的青少年不可能有这样深重的心思,他身边的那些无能的文人就更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了。谜团就这样在朱棣和我之间升腾。
不过,好在爔儿的聪慧暂时驱散了我和朱棣的疑虑。他每天都带给我们惊喜。我不得不佩服这小家伙惊人的记忆力,他居然去小书房玩了一趟回来就能把老夫子讲解的小半本《庄子》倒背如流。
十月的北平已经很寒冷了。十月初十,北平迎来了今冬的头场雪。我看完书带爔儿跟着朱棣去大书房换书。我正在书架前排书,爔儿已经爬到朱棣膝上,伸着小脑袋看着朱棣的书案。
“父王,这本《孙子兵法》爔儿可以看吗?”爔儿的童音带着好奇。
“可以。”朱棣笑道,“如若你五日内能背出来,父王就赏你那瓶玫瑰清露可好?”
“四郎,爔儿才多大,别逼他。”我有些心疼地劝道。爔儿很喜欢喝清露,上次那瓶木樨清露已经被爔儿喝光了。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父王金口玉言不能耍赖。”爔儿不以为然,抱着书在朱棣怀里撒娇道:“打勾勾。”说着爔儿伸出小手,亮出小拇指。
“好,父王跟你打勾勾。”朱棣笑着伸出手。我在一旁笑看这父子俩。
十月十一日一早,我带爔儿去中宫给徐王妃请安。
“爔儿,大母妃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玉露霜蛋酥。”徐王妃笑着对爔儿说。话音刚落,兰馨端来了蛋酥。
我和爔儿忙道谢。爔儿刚吃完,正巧张惠嫔、庄贵人和赵选侍来请安。众人落座后,我掏出绢子帮爔儿擦拭嘴角。
“爔儿,是大母妃这儿做的蛋酥好吃,还是你母妃那儿做的好吃呀?”徐王妃将爔儿抱坐在自己膝上,笑问。
“儿臣觉得父皇赐的木樨清露最好吃。”爔儿笑着说,“父王还说,若儿臣五日内背出《孙子兵法》就赐玫瑰清露给儿臣呢。”
“哦?!那爔儿可背得出了?”徐王妃笑着抚摸他的头。
“爔儿已能背出一半了呢。”爔儿笑道。
“是吗?!爔儿真是聪明呢。”徐王妃搂着爔儿亲了亲他的额头。
“四王子真是聪颖异常呢。”张惠嫔等也陪笑道。
十月十五日一早,我刚起来梳洗好,爔儿便来请安。我忙命传早膳。
舒晴端了碗粳米粥放在爔儿面前,笑道:“小王子,今儿可是第五日了,《孙子兵法》可背得出了?要不玫瑰清露可就没了。”
爔儿撅了小嘴儿道:“舒晴姑姑瞧不起爔儿呢。待会儿用了早膳,爔儿就去背与父王听。”
舒晴在我身后掩嘴而笑,我笑看了她一眼,便向爔儿道:“那母妃和舒晴姑姑就在幽湘居等你拿玫瑰清露回来,好不好?”
“嗯。”爔儿点了点头便开始用早膳。
刚用完膳,马和便来请爔儿去前殿大书房,说朱棣在那儿等爔儿去背书。我笑着嘱咐了几句就让马和领了爔儿去了。拿起针线继续缝寝衣,可总觉得心突突地跳,手似乎都捏不住绣花针了。明明只剩下最后一只衣袖,可硬生生地缝了近一个时辰才完工。我捂了心口准备倒杯茶喝一口缓缓劲儿,却一下碰翻了茶壶,壶一个骨碌打在地上,碎了。
“娘娘,您没伤着吧?”舒晴听见响动奔进来。
“没有。可心神颇为不宁。”我仍捂着心脏道。
“那奴婢让小顺子准备些安神汤来?”舒晴体贴地问。
“罢了吧,不去劳那个神了,且歇歇再看吧。”我扶了舒晴的手走到榻边坐下歪了休息。
舒晴刚帮我盖上薄毯,就见马和一头大汗地奔进来,跪在榻前道:“宁妃娘娘,您快去大书房看看吧,小王子怕是不好。”
“什么?我的爔儿。”我立刻掀了毯子下榻,却脚下一软摔在地上。舒晴忙扶我起来。
马和在前引路,我在舒晴的搀扶下来到大书房。我隐约看见房中的碧纱橱内,钟楚生和三四个医官模样的人在忙活。
“爔儿——”我吓得泪流满面,只想冲进去看看却被朱棣抱住。
“宁儿,医官们正在救治。”朱棣的言语中也充满了焦急。
“这是怎么了?爔儿早膳时还好好的。”我不解,更多的是责怪。怪自己没有把爔儿带在身边,怪朱棣没有照顾好爔儿。
“小王子背完了书,用了那瓶玫瑰清露后,就直嚷肚子疼,然后就……”旁边的马和答道。
心好疼,我不觉捂紧了心口。还不到半刻,钟楚生便垂手走了过来,我从他一脸的严肃中读出了不祥的讯号。我的心疼得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王爷、宁妃娘娘,学生已无力回天,望王爷、娘娘节哀。”钟楚生低着头,直挺挺地跪在我的面前。
“不可能的,你是医家圣手,不可能的……”我的心猛地收紧,喉中一股血气向上冲,只觉满室漆黑。
我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睁眼看到的是朱棣满眼的自责和哀伤。朱棣告诉我说,要不是三哥及时赶回来,我可能就毒发跟着爔儿去了,而且钟楚生查出了那瓶玫瑰清露里被人加了鹤顶红。本来我以为爔儿的夭亡是天灾,没想到却是人祸,但唯一不变的是结局——我失去了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