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忧心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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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春桃畏罪上吊自尽了，同贵趁看守不备抹了脖子，同喜因偷窃府中宝物被押到京城去修朱元璋的陵寝，而其他刘顺妃的奴仆们都被重新分配了去处。江儿不出意外地被分配到了张惠嫔那儿。我只向徐王妃讨了两个粗使丫头回来洒扫院子。
“妹妹怎么如此俭省？刚放了一批丫头出去配人却只讨了两个回去，岂不委屈？”我正看着桌上张惠嫔亲自送来的糕点出神，耳边飘来徐王妃的问话。
“让姐姐见笑了，宁儿本就不习惯太多人服侍，况且四个大丫头都在，倒不觉委屈呢。”我有些不自在地向徐王妃笑道。自从刘顺妃死后，我心中一直惴惴，张惠嫔的城府是我始料未及的。现在她八成把重点放在我和爔儿身上了，我得处处小心谨慎才行。之所以只讨了两个粗使丫头，也是挑的舒晴知道底细的，并且只让她们管打扫，其他还是舒晴她们这些大丫头们管才放心。我的近身物品绝不能让她们碰到。
四月底，朱元璋向朱棣以及其他藩王和大臣颁布了《逆臣录》，细数了胡惟庸、蓝玉的谋逆行状。我把它细看了一遍，只能叹气，这两场屠杀，大明王朝的功勋宿将几乎荡然无存了。
转眼到了六月十二日，爔儿的两周岁生日。比起他寒碜的周岁礼，这回的生日要热闹很多。我虽然高兴但仍不敢放松警惕，每一样都细细检查了，才敢给爔儿吃或玩。爔儿倒是不在意，整整乐了一天，玩得不亦乐乎，所以晚上一沾床就睡着了。我在旁轻轻地为他打扇。看着他天使般的睡颜，我心情很是复杂。
“本王都有些嫉妒爔儿了。”朱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四郎，”我轻笑，“四郎还吃爔儿的醋啊？”
“是啊，好了，这儿交给林嬷嬷吧。本王有事儿跟你说。”朱棣牵了我的手走向寝室。
“什么事情，四郎要这么神秘？”我刚在床边坐定便问。
“前日，朝鲜使者来访，本王便跟他们提了要马匹的事儿。”朱棣轻道，“可本王这几日越想越觉得此事办得很是欠妥。”
“四郎办此事的确急躁了些。”我想了一下道，“四郎此时未得到皇上的批准就向朝鲜要马，难免令皇上起疑心呢。”我轻轻蹙眉，朱棣此次行事实在有些鲁莽。现在朱元璋最担心的就是将来朱允炆坐不稳这个江山，而朱棣此举无疑是给朱元璋一个信号，他朱棣在暗中扩充军备，有可能威胁到朱允炆的皇位。这太危险了。现在只能赌一赌朱棣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了。
“四郎可想出补救之策了？”我问。如果现在亡羊补牢，也许犹未晚矣。
“本王明日便写书函上奏父皇，说蒙古兵不安分，备战紧急，故先斩后奏，与朝鲜要马实属万不得已。”朱棣道。
“唯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四郎不妨多强调蒙古的威胁，倒不必苦诉自己的忠心。就看父皇如何发落了。”我暗暗悬心。
朱棣点头会意道：“本王知道了。这次是本王疏忽了，害你担心了。”
我给了朱棣一抹了然的笑容，安慰他焦虑的情绪。但是心中还是替他捏了一把汗。这次的大意可能会把前面朱棣努力塑造出来的谦恭形象毁坏殆尽。我十分怀疑朱棣最终易储未果很有可能就与此事有关。
一个月后，朝鲜国的使者果然送来了马匹，甚至还配了崭新的马鞍。同时，朱棣也收到了朱元璋的手谕。训斥之言充斥了整道手谕，并要朱棣八月回京。看到这次还同时召见秦、晋、周、齐四王，我的心算是落地了。虽然手谕中没有对朱棣进行任何惩罚，但从严厉的措辞中可以看出朱元璋的震怒。
“看来父皇算是默认此事了。”朱棣大舒了一口气。
“四郎以后还是三思而后行为妙。”我不无担忧地道。
“本王知道，以后要更谨慎方能无性命之虞。”朱棣轻叹。
转眼，朱棣回到王府已是年底。腊月过半，我和朱棣在幽湘居品茶。
屋外的雪搓棉扯絮般下着，屋内茶香四溢。朱棣将刚收到的诏书递给我看。原来，新年一过，韩王和沈王要一路拜会秦、晋、燕、周、齐诸位王爷。
“父皇还是不放心本王啊。”朱棣呷了口茶叹道。
我也跟着轻叹了一声，望向窗外。私自要马事件还是在朱元璋心里挂上单了。子壮孙弱的局面的确已经让朱元璋有所担忧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拨动他心中的那根紧绷的弦。骨肉亲情和军事需要让朱元璋必须保留这些藩王，但皇位的传承又让朱元璋不得不猜忌他的儿子们。矛盾的心理让朱元璋只能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朱允炆去解决了，虽然结果证明是所托非人。
韩王和沈王的到来已经是洪武二十七年的三月了，作为年轻的藩王，与其说他们是来探查情况的，不如说他们是来学习的，学习如何做一个藩王。他们如同见习的学生，每天接受朱棣的训导。两个月后，他们便动身回京去了。
不过，我奇怪，平静的日子总是不会太长。
又将近年关，辽东那边传来密报，说野人女真有些不安分。朱棣这回没有轻举妄动，待到朱元璋的圣旨到来才有所行动。
“此次父皇只拨了北平和辽东的七千余人给本王。”朱棣第六次拿起圣旨道。
“四郎担心兵力不足？”我轻笑道。
“这个本王倒是不担心，担心的是父皇对本王的猜忌而逐渐减少本王统兵的数量和次数。”朱棣皱紧了眉头。
“怕是四郎多心了。此次搜捕野人女真，远在辽东。皇上却弃近求远，不让辽王和宁王殿下带兵而是派四郎出征，足见皇上对四郎的信任和倚重。”我递给朱棣一碗参茶，接着道：“野人女真虽蛮不开化，但毕竟部族人数有限，想来这七千人也尽够了。”
朱棣喝了口参茶，笑着点了点头，又道：“趁此机会正好把朝鲜的那批战马用上，免得父皇生疑；也给你大哥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以你哥的智谋不应久居朱能、张玉之下。”
我默默点头，但却觉得右眼隐隐有些在跳，心也抽了一下。我不解这样的反应，却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五日后，朱棣便率军出征了。我特命小林子从道衍和尚那儿求了个平安符来遣人送去给大哥。不知道为什么此次出征我会如此担忧大哥。
正月底，北平已是漫天飞雪，寒气逼人了。晚上，我觉得颇有些心神不宁的，便早早睡下了。朦胧间，我觉得有人走到床前来，定睛一看，原是大哥。
“大哥，你不是在辽东么？怎么这会子跑这儿来了？”我疑惑。
“小妹，大哥要走了。来跟你道别的。其实大哥早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小妹了，小妹若有你这样的远见和心胸也不会那晚寻了短的。小妹，好生照顾自己，我走了……”大哥说完，渐渐飘远。
“大哥，大哥——”我大喊。
“娘娘，娘娘……”舒晴、穗儿正喊我。
原是一场梦，却做得如此真实。我捂着心口，不断地喘气。
“娘娘，想是刚刚被梦魇住了，用些茶定定神吧。”舒晴体贴地端来杯温茶递给我。
我喝了两口，略定了定心神，便又躺下。可睡意已无，我辗转了好一会儿，便披衣起来。舒晴她们都睡下了。我一个人静静地走到院中，坐在秋千上看着天。梦那么真实，怕是大哥真地凶多吉少。我不觉难过落泪。直到天蒙蒙亮，我才被舒晴、品雪发现搀回房中。
冬日的寒气加上满心的忧伤，我再次卧病在床。二月十四朱棣回府，我无法下床去迎接，但依然得到消息，大哥在一次搜捕中中箭身亡。果然那个梦是真的。我已经泪流满面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能无神地看着床幔。
二月过完，我才病愈可以下床。姨娘派三哥送来了一包袱大哥的遗物，让我过目看哪些可以随葬。
我细细地挑选捡看，却从包袱中抖落了一个小香囊。我捡起细看，香囊十分精巧，上绣同心如意，捏了捏，香囊内好像有东西。我用针挑开个缺口，将里面的纸条抽出。字迹娟秀，言语缠绵。没想到大哥却有女子爱慕，我苦笑了一下，可惜大哥至今未娶。看到落款，竟是张尚云。天啊！惠嫔居然爱过大哥，这么心机深重的女人竟然会如此。看落款的时间是张惠嫔入府的前一年。既然她爱大哥，又为什么进了王府？毕竟明朝不比清朝，对官宦人家的女子并没有那么严格的选秀限定。那就是说，可能她和大哥之间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知这代表着什么，但我的心却一下子沉到了底。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