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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梦断 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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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马和又来请了舒晴去中宫,说朱棣和徐王妃有话问她,我允了。回过头,看着躺在我床上的爔儿静静地睡着,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自责得要命。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让爔儿受到这样的伤害。我一直守在爔儿身边寸步不离。
掌灯时分,朱棣的命令传达到了燕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刘顺妃降为选侍,此生禁足于王府深处的“忏思园”。虽然这个结果是我预料之中的,但是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正好此时舒晴回来,我便屏退左右,问她去中宫所为何事。
“娘娘,您还记得上次害小郡主的郑嬷嬷吗?她今儿到王妃那里去自首了。”舒晴道,“她说她丈夫因蓝玉受到了牵连被抓了,所以来向王爷和王妃请罪,望王爷和娘娘念她自首有功,放她丈夫一条生路。”
“她把上次的事儿都说了?”我轻呷了一口茶,问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的,而且说是顺妃娘娘屋里的春桃给的东西,说是顺妃娘娘吩咐那么做的。”舒晴想了想又道,“前次那个害娘娘落胎的莲儿,明北他们在她家搜出了一对玉镯,是当年王爷赐给刘顺妃的,而且在同一个包袱里还有剩余的天花粉。”
我已经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了,叹了口气,但见舒晴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便问:“怎么?还有吗?”
“嗯。”舒晴点头道,“还不止刚才那些呢。上次那个在麻油鸡汤里下毒的奴才也招认是顺妃娘娘手下的同贵指使的。”
“那同贵招认了吗?”我问。
“招认了,但是顺妃娘娘大喊冤枉,说不知情。”舒晴道,“所以王爷震怒,说顺妃刁顽不改,马上降了顺妃娘娘的位分。”
看着舒晴一脸的疑惑,我轻笑:“你在想为何王爷不处死顺妃,是吗?”舒晴点点头。“这个时候处死她,会让府里人觉得顺妃是因蓝玉失势而死的,倒是王爷怕了蓝玉似的。”我轻道,“况且,刘顺妃始终没有认罪啊。一直都是她身边的人说的,却没有她的确凿证据啊。”
阳春三月,春光正好。算算日子,刘顺妃已经在忏思园关了有半个月了。这些日子我一直有些事情怎么想也想不通。爔儿一出事儿,郑嬷嬷就跑来告发刘顺妃了,然后一件一件,所有针对刘顺妃的事件就都一下子全部冒出来了。可是出头承认罪责的都是奴仆们,刘顺妃本人并没有认罪,而且还哭闹着要见朱棣,说是遭小人陷害。不过由于她平日里为人嚣张,所以在王府里结怨颇深,众人巴不得墙倒众人推,所以无人搭理,更无人愿意伸出援手。我始终觉得这个事情里面猫腻太多,便准备去看看她,更重要的是,我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
“娘娘,您真的要去吗?”舒晴扶着我慢慢穿过姹紫嫣红的后花园,向王府深处走去。
“是啊,虽然我曾经发誓要置她于死地,我是不放过一个坏人,但是更不愿意冤枉一个好人。所以还是当面问清楚比较好。”我坚定道。
“娘娘可真是菩萨心肠,给那个蛇蝎妇人还准备那么多好吃的。”小林子提着食盒跟在我们后面。
“待会儿你守在院子外头机灵点儿。”舒晴对小林子道。
“姑姑可真把人看扁了。奴才怎么着也不能让那个刘选侍伤着娘娘啊,奴才腔子上可就这么一颗脑袋。”小林子颇委屈道。小林子是朱棣当初专门从马和手下调来的小太监,有些拳脚功夫,这也是舒晴今天非要他跟着来的原因。
眼前的景色已经不再是花红柳绿而是荒草满地,斑驳的院墙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堆中。一片凄然的景象。院门没关,也无人看守,我心下疑惑。走进院中,长期的无人打理更显得院子破败与荒凉。
偏南的屋子门口放了一双丝履鞋,鞋尖上的珍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惹眼。听说这双丝履鞋是蓝玉从元顺帝的皇后手中弄来的,后来送给刘顺妃做了陪嫁;珍珠是朱棣赐的,她有次听朱棣夸她鞋好看,便将朱棣赐的南海珍珠一剖为二,缀了上去。不过这都是我入府前的事情了。我只看到每次宴会她都穿着这双鞋,而且总喜欢把珍珠露出来显摆。
我断定那是刘顺妃的屋子,便走了过去。当我们走近时,却听见屋里有争执的声音。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来看刘顺妃并质问她什么吗?我吩咐舒晴和小林子去院子外面的草堆里躲起来,自己则猫着腰悄悄地靠到窗下想听个真切。她们好像已经吵了一会儿了。
“……如果不是你伤害了宁儿和小王子,你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居然是张惠嫔的声音,她怎么会来呢?
“贱人,你含血喷人,我是想杀了他们,可是我从未做过。哼,我获罪至此,不过是我没有孩子依傍罢了,要不,轮不到你张尚云(张惠嫔的闺名)在我这里张牙舞爪。”刘顺妃啐道。
“孩子?!你还指望有孩子?!哈哈……”张惠嫔的声音中充满了嘲笑与讽刺。
“哼!王爷一直盼着我有孩子,要不当初也不会请医官来帮我调养身体,而且还那么宠幸我,看看王府里这些年谁最隆宠不衰?”刘顺妃立即反驳。
“哈哈,蠢女人。你真的以为王爷请人帮你调理身体是为了让你早日有孕吗?”张惠嫔冷声道,“你没发现你调理好身体后,王爷每月就固定的那几天在你这儿过夜吗?”
窗外的我愣了一下,我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原来朱棣一直在请人计算刘顺妃的安全期,而每次的宠幸都是在安全期内的。难怪……
“不可能!你胡说!”刘顺妃不愿相信,高声叫道。
“而且,你怎么可能有孩子呢?我不妨告诉你,你的胭脂里混有红花,洗澡用的花露中也掺了麝香。哈哈……”张惠嫔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在屋里回荡。
“怎么会?!不可能的,不可能……”刘顺妃震惊。窗外的我更觉得诧异和恐怖。
“你的胭脂水粉什么的都是你房里的江儿做的,对吧?可能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吧,江儿和我房里的蕊儿是姐妹,江儿的原料都是蕊儿经办的。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了吧?哈哈……”张惠嫔那尖利的笑声划破了整个小院的宁静,连屋顶上的鸟雀也被笑声吓走了。
听着这些,我已经冷汗涔涔了。幸好我的化妆品都是三哥包干的,要不我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我要见王爷,我要告诉王爷,王爷会为我杀了你这个贱人的。”刘顺妃很是激动。
“刘梦娴(刘顺妃的闺名),你放心,王爷不会见你的。即使王爷见了你,你认为王爷会听你的话吗?你以为王爷会为你做主吗?王爷本来就不想让你受孕,我这么做,王爷谢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杀我呢?你以为王爷爱过你吗?”张惠嫔的声音嘲笑中透着阴冷。
“王爷当然爱我。王爷曾赐给我南海珍珠,你们谁有过?王爷让我帮王妃理事,你们谁有过?即使我现在被你和王思宁那个贱人诬陷成这样,王爷也没杀我!”刘顺妃语气中满是愤怒。
“你以为这就是王爷爱你啊?!王爷所做的种种其实都是在安抚蓝玉,是在利用你。现在蓝玉死了,不杀你是不想因此落下骂名。”张惠嫔的笑声犹如魔音穿耳。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那么爱他,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爱我。为了他,我可以忍受等待;为了他,我可以忍受寂寞;为了他,我想杀了所有在他身边的女人……他应该爱我的……”刘顺妃的声音从大突然变小,几乎是呓语了。
我心中可怜刘顺妃,她也许的确爱朱棣,可朱棣毕竟是君王,不可能像一个普通的丈夫一样,他的多情与无情只在他的一念之间。这种人,如果他的心不在你身上,你越爱他越迷恋他,就会把自己伤得越重。何况她之所以得宠完全是因为蓝玉。刘顺妃始终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政治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总有人要出局。
“刘梦娴,你慢慢发疯吧,我先告辞了。哈哈……”张惠嫔一路冷笑着走了出来。
我忙躲到屋后。看着张惠嫔的背影,我心里窜出一阵寒冷,不禁裹紧斗篷。屋里刘顺妃还在疯疯癫癫地喃喃自语,我也不好进去逼问。我估摸张惠嫔走远了、看守的还没有回来,才蹑手蹑脚地走出院子。
“你们俩出来吧。”我轻唤了声,舒晴和小林子从墙根的草堆中爬了出来。
“惠嫔主子怎么会来这儿?”小林子一边拍草屑一边问。
舒晴见我不语,便掐了小林子一下,示意他住口。然后走上来扶我:“娘娘脸色不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别跟任何人说咱们今儿来过。”我道。舒晴、小林子会意点头。
回到幽湘居,我屏退了所有的奴仆,静静地歪在榻上。张惠嫔的心思细腻和心机深重实在是让我始料未及。我没去之前,他们一定在争执刘顺妃被告发的那些事情的真相,可惜我没听到真凶是谁,不过我心里的答案已经有些明朗了。我心中暗下决心,明天要再去忏思园问个究竟。
晚上,我刚和朱棣哄着爔儿入睡,准备就寝,小林子奔进来道:“禀报王爷、宁妃娘娘,刘选侍在忏思园悬梁自尽了。”
“知道了。”朱棣平静道,“后事着王妃处理。”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生无可恋。”刘梦娴其实一直陷在自己编织的梦中,她以为朱棣会爱他,可是现实让她失去了梦想,失去了生存的希望。她的梦碎了、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