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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转折 九 ...

  •   九月中旬,朱棣一行回到了北平的燕王府。看着朱棣一脸的意气风发,我为即将到来的日子而担忧。
      月虽非满月却依然皎洁。我偎在朱棣怀中听他讲这几个月发生在京城皇宫中的事情。
      “父皇明显苍老了很多。想是大皇兄的薨逝,太过让父皇伤心之故吧。”朱棣叹道。
      “这个自然,皇上是帝王,可也是父亲呢。父母疼爱子女乃人之根本。”我也跟着朱棣叹气道。
      “对了,除服那日,大臣们开始商量议立新的储君了。”朱棣含笑道。
      “都有哪些人选呢?”我怯怯地问。
      “有议立二皇兄的,也有支持允炆的。”朱棣顿了顿,抬起我的下巴道:“最多的是赞成本王的。”朱棣一脸的得意。
      可他的得意在我眼中却是那么的刺眼。“瞧四郎高兴的。”我掩下心中的担忧,笑嗔。
      “连父皇都单独召见本王,说本王战功不让勋旧老将,还说众皇子皇孙中,本王最像父皇,最为出色。”朱棣一脸的兴奋。
      我无言,只能闭眼装睡。朱棣,孰不知站得越高摔得越重。往往希望越大的时候失望也就越大。朱元璋此举倒也高明,既麻痹了朱棣和众藩王,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朱允炆。
      “宁儿,怎么不说话了?”朱棣轻轻唤我,我只一味装睡。“唉,怎么这么快就入睡了呢?”
      我听见朱棣的轻叹。我简直不敢想象此时自信满满、心高气傲的朱棣在收到朱元璋的圣谕时会有怎样的落寞。他是我的丈夫,我却对此无能为力。
      连日来的忧心忡忡让身体一向虚弱的我更是雪上加霜,居然为时气所感就卧病在幽湘居了。一连养了十来天还病恹恹的,不见丝毫好转。
      一早,舒晴来服侍我梳洗时,紧张地道:“娘娘,府里可出大事了。”
      “怎么了,你细细说来。”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储位已定的消息来了。
      “奴婢听马公公说,昨晚王爷宿在刘顺妃那儿,马公公送了封京城来的书函进去,刘顺妃刚抱怨了一句就被王爷生生地踹下床来。然后王爷便将自己关在前殿大书房里,不准任何人进去,膳食茶水都不曾用过。”舒晴边帮我整衣服边道。
      “唉,这一天终是来了。”我叹了口气,“下人们知道此事了吗?”
      “马公公回了王妃,王妃先压下了,只叫来回娘娘。”舒晴道。
      我轻轻点头道:“你让小顺子准备些王爷平日爱吃的菜蔬和点心,备一坛桂花酿。”
      “娘娘要去劝王爷?”舒晴吃惊地看着我。我边有些咳嗽边点头。
      马和拎着食盒在前面引路,舒晴扶着我慢慢地向前殿大书房走去,小林子捧着小酒坛子跟在后面。到了门口,只见大门紧闭。我左手拎起食盒,右手抱起小酒坛,轻轻向马和点点头,马和将门打开,我跨进去后,门又关上了。
      大书房内一地瓷的玉的碎片,却不见朱棣的身影。
      “四郎——”我放下东西边轻唤边向里面走。走到花梨大理石大案时却听见有粗重的喘气声。我循声望去,屋角书架旁,朱棣倚柱席地而坐,头埋在双掌间。
      “四郎——”我忍着咳嗽走过去,跪在他身前又轻唤了声。
      朱棣抬头看了我一眼,将我一把搂进怀中,头埋在我的肩窝里,喃喃自语道:“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他不再用他骄傲的尊称,而是用了“我”。看来他的骄傲已被朱元璋的决定击得粉碎。“四郎,别难过了。”我看着他的伤心,不知道如何去劝。我从来就痛恨宗法制,血统高贵就能代表有能力坐稳那个皇位吗?就是因为宗法制,多少能力优秀而又不能正常登上皇位的人走上了篡位的道路。在这一点上,我一直很欣赏清朝统治者,掐指算来,只有道光和咸丰是嫡长子,其他人连嫡子都算不上……
      “宁儿,你说这是为什么?”朱棣把我从无限的思绪中摇醒,摇着我的肩问。
      我的天啊,我的骨架快被摇散了。“四郎,别这样。”我捧起他的头道,“按照祖宗家法和古礼,皇子中能立者唯有秦王,可是秦王的品性是无法继承大统的,那么就只能在皇孙中挑选了。”
      “可是父皇曾跟本王说过,本王最适合继承他的皇位啊!”朱棣依然心情沮丧。
      “皇上这也是权宜之计吧。四郎不可能越过秦王和晋王殿下的啊。再说皇上可能效法汉景帝。汉景帝先立刘荣为太子,后用改立武帝。”我极力安慰朱棣,“再如唐太宗李世民经历玄武门之变……”还没说完,我便知失语,忙掩嘴惊恐地看着朱棣。我分明看见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唇边噙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我突然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冷。难道此时的他已经开始酝酿战争了?!
      沉默一会儿,朱棣笑道:“谢谢你,宁儿。你真是本王的解语花。”朱棣扶我站起来。我却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月末时,朱元璋正式的圣谕送到了北平,朱棣一脸平静地接了。表面上,他地心情恢复如初,虽然那个“初”的状态很值得怀疑。
      日子在不经意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入冬了。爔儿早已过了周岁,路已经走得算是比较利索了,简单的语句也能说得不少了。
      “母妃,要,要……”站在我身边的爔儿看着我手中的苹果,伸手要拿。我把他抱坐在膝上,用苹果逗他。
      “给王爷请安。”碧珠打起毡帘向朱棣行礼。
      “父王,父王,抱,抱……”看见朱棣走进来,爔儿就急切地想要朱棣抱。
      我将爔儿放下地,爔儿便像小鸟儿似的摇摇摆摆地扑向朱棣地怀抱。朱棣笑着抱起爔儿,凭空兜了一圈才抱于怀中。
      “父王,父王……”爔儿小手圈着朱棣地脖子,笑喊着。
      我微笑着向朱棣福了身,朱棣伸手扶住我,笑道:“爔儿好像更喜欢黏本王。”说着,拿手摸了摸爔儿的小脸儿。
      爔儿看见朱棣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伸手要拿。朱棣笑着将玉扳指取下来,爔儿捧在手中玩得起劲。
      “四郎准备去打猎了?”我看着玉扳指问他。他只有要射箭时才会戴扳指。
      “嗯,最近武功方面有所懈怠了,而且准备带高炽他们几个去练习练习。廷卓也很该练练了。”朱棣道。
      爔儿人小,根本拿不住扳指,老是滚落在怀里。“四郎还是把扳指收起来吧,打碎了可怎么好。”我笑道。
      “莫若拿了丝线穿了,给爔儿戴着做个配饰。”朱棣笑道。
      “四郎,这扳指可是皇上御赐的,怎能给爔儿呢?”我有些惶恐。
      “父皇说得对,爔儿跟本王一样。”朱棣脸上浮出一抹苦笑,“爱子又能如何,永远都受制于排行。这些身外之物也只能是聊尽心意的弥补而已。”
      我无言以对,只能默然。“宁儿什么也不求,但求四郎平安,爔儿健康快乐。”沉默良久后,我道。政治斗争不是人人都沾惹得起得。爔儿是我和朱棣的心头肉,但我们不能让他也卷进去。我现在反而庆幸爔儿因早夭不会卷入永乐年间的夺嫡斗争中。
      “大皇兄的事儿没给爔儿做周岁,本王想小年那天给爔儿补个周岁礼,如何?”朱棣问我。
      “生日哪有补过的?补个‘抓周’也便罢了。”我微微苦笑道。抓周能决定一生职业又如何?我的爔儿根本没活道成年。
      腊月初二,北平入冬以来的第四场大雪了。我站在正厅门口,抱着爔儿看玉儿、廷卓和小太监、婢女们在院中打雪仗。爔儿怕冷地偎在我怀里,边看边笑着拍手。
      “王爷驾到——”马和尖细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众人忙停了玩闹行礼。
      朱棣走来抱了爔儿笑道:“你们倒是会找乐子。”
      我也笑着嘱咐杨嬷嬷和小林子带玉儿和廷卓去换衣服,奴才们也都退下去换衣服了,我才跟了朱棣进屋,抱了爔儿在暖阁里坐了。舒晴上了热茶便退了出去。
      “宁儿,你看看这个。”朱棣递了封密函给我。我安顿好爔儿,打开看了,纸上只有一句话:“十一月二十七,中军都督柬事谢熊奉旨往成都召取蓝玉回京。”
      “意料之中的。”我轻道。
      “哦?!说来听听。”朱棣有些诧异又有些了然于心。
      “四郎细想想,皇太孙的性格像谁?”我轻笑着问。
      “像大皇兄像了个十成,而且比大皇兄更文弱且无决断。”朱棣眼中流露出鄙夷,“这样的人为帝王,父皇创下的大明江山可怎么好?”
      “皇上就是虑到了这一点上。勋旧功臣只剩蓝玉一党。皇太孙年幼,无法驾驭老将是自然的事情。况且蓝玉将军有常行不法之事。不给蓝玉点教训可不行。”我不再往下细说,但话至此,意已明,朱元璋要让朱允炆坐稳江山就必杀蓝玉。
      “那本王是时候送蓝玉大将军一份厚礼了。”朱棣冷笑道。
      我知道蓝玉的死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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