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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凭仗丹青重省识 “柳如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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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南国的花儿啊叶儿啊的也都尽数凋零了。夜上海的门口原有一棵老白杨,许是因为上海的冬天好久都没有这样冷了,竟生生冻出了病。
前日里北平传来消息,北洋政府的大军阀张成霖之子张仲良开春后会抵达上海。许多人都猜测,这既然是来了上海便是一定要去柳如冰那里走一遭的。也不知那时这倾世名伶会选择位高权重的张家,还是家财万贯的李家。这督军之子见了柳如冰后,会不会也像李二爷一样,从此情陷温柔乡,不问世事。
相较外边,李公馆这边倒是安静得很。颇有些脱离尘世喧嚣的意味。李之廷与柳如冰各自执了旗子,坐在书房的桌前,表情倒是都格外的轻松。
“你整日同我厮混在一起,装作纨绔子弟的模样,风花雪月,纸醉金迷,也不怕你们家老爷子知道后打断你的腿?”
柳如冰左手托腮,嘴角带着笑意望着举棋不定的李之廷,道。
李之廷不语,右手执着棋子在棋盘上空流连了许久,目光忽地一亮,落下一子,抬头答道:“老爷子若是来了,定然是先找你,将你这个勾引得他儿子心神不宁的红颜祸水解决掉,再来回头解决我。
说罢,李之廷推散了满盘的棋子,又道:“我输了。”
柳如冰抬眸望了李之廷一眼,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而后又将头转正,看着窗外,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话,声音虽小,听得却真切。
“你那日说留洋归来时因为中国……”
李之廷看着柳如冰的侧脸,不知为何心中一动,拉过了柳如冰的手,待柳如冰偏转过脸后,浅笑道:“我那日的话未说完全,我留洋归来确是为了中国,不过是有柳如冰的中国。”
“你方才明明可以赢了我。”
柳如冰有些不解地皱着眉头,眼中的神情看不分明。却明显感觉到李之廷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柳如冰,我赢过许多人,却永远都赢不了你。”
上海的秋冬一向短促,好像只是一转眼,春天就来了。
北平的时局一直很动荡,三省的大督军张成霖之子张仲良昨日抵达了法租界,对外说是参加一个会议,但究竟是因为什么,谁也说不好。
听闻张仲良今日会来夜上海同南方政府的代表沈绍峰会面,今日本是没有柳如冰的场子的,却生生加了上去。
自清晨起夜上海便开始忙碌了起来,经理更是请全上海最好的锦绣制衣坊为柳如冰赶制了一件造价不菲的礼服。
柳如冰坐在化妆间里面等着礼服运到,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
从镜子中隐隐可以看见化妆间的们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军装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剑眉星目,看着柳如冰时,双眼却像是含着漾不开的水波。
柳如冰微微一笑,跑上前抱住了他。
“绍峰哥。
沈绍峰同柳如冰打小儿就是在一起长大的,当年柳如冰还没从苏州举家北上时同沈家住的是隔院儿,自小就有着兄妹的情谊。
自两年前北平一别后,柳如冰已有许久没再见过沈绍峰了,如今南方政府将他派下来,柳如冰既是欢喜,又是忧虑。
“那么,冯先生的意思是什么?”
沈绍峰皱了皱眉头,看了柳如冰良久。
“他要你嫁给张仲良。”
自1916年6月袁世凯逝世后,原来就动荡不堪的中国开始彻底的分崩离析,各地势力开始相继崛起。
未被北洋军占领的南方四省新势力,以冯国璋为中心的长江中下游地区联盟,和仍旧一家独大的北洋军阀。此外,还有散落在民间的各种企业家,商人,银行家,记者等等,他们一直游离于这刻板的体制之外,并且随着社会的发展,陆续有了各个行业的公会。他们看似一盘散沙,却具有独立的精神,这种精神,伴随着随之而来的斗争与革命,贯穿整个民国。
如果说李之廷是这盘散沙中重要的一员的话,那么张仲良就是与李之廷对立的,那个刻板体制下的北洋政府中青年人的领头羊。今日李之廷本是要来了,却因着张仲良执意呆在家中。
而柳如冰已经半月有余未登台了,如今这张仲良来到夜上海,柳如冰肯专门登台献唱,也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锦绣制衣坊送来的是一套黑色的礼服,柳如冰本就肤白,而今更衬得她似雪一般,娇艳明媚。
张仲良坐在李之廷一向坐的那个最中央的位子上,旁边便是沈绍峰。早先就听闻张督军之子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如今一瞧倒还真是如此。
柳如冰倒是没有再去任性地唱那《牡丹亭》,而是换成了一首外文的歌谣。她就这样闭着眼睛,独自站在台上,轻轻摇曳,嘴角带笑,似乎整个歌舞厅中就只有她一人。
张仲良也含着笑望着柳如冰,眼中有一丝不太分明的情绪。沈绍峰只是低着头,皱着眉头,不知在担忧些什么。
一曲唱毕,柳如冰睁开眼睛,抬眸看着张仲良许久,倏地一笑,缓缓地抬起了左手。
张仲良挑了挑眉,起身上前,拉住了柳如冰递出的那只手。
恰在此时,歌舞厅里响起了轻快的舞曲。柳如冰带着张仲良的右手扶住了自己的腰肢,左手与他交握,跳起了舞来。
李家公馆。
李之廷坐在书房内,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其实窗外原是没有什么景象的,可他就这样,站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才稍微动了一下,却还是负手而立着。
“天有些晚了。”
柳如冰不轻不重似是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传来,然而这说出的话却有些不着边际。
李之廷缓缓转过身,只见柳如冰就坐在他的床边,身上穿着她早上出去时的那件黛色旗袍,波浪长发随意的披散着,眼带倦色。
李之廷的眸子相较之前暗下了许多,一步步走到了柳如冰身前,低头不说话。柳如冰抬眸望了望他,轻嗤。
“睡罢。”
说罢便要站起身走出房间。
李治廷一把按住了柳如冰的肩膀,将她按回到了床上,弯下腰,抵着柳如冰的额头,双眼微眯。
“张仲良可好?”
柳如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之廷,仿佛是要深深地看进他的眼里,心里。良久,笑道:“你莫不是吃醋了吧?”
见李之廷没有什么反应,便又补了一句
“三少自然是极好的。”
李之廷表面上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而柳如冰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肩膀的手又收紧了一些。直至柳如冰因感到轻微的疼痛倒吸了一口气,李之廷方才松开了手。
“冰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若是再早一些,哪怕只要一日便好,柳如冰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可是如今,她能嫁给谁,不能嫁给谁,已经不是她自己可以左右的了。
柳如冰就这样淡淡地望了李之廷良久,这一望也不知带了多少种情绪。她能感觉到李之廷目光中隐隐含着的那种希望在一点点消失。柳如冰鬼使神差地倾身搂住了李之廷的脖子,一点点附上了他冰凉的嘴唇,主动勾勒着他的唇线,辗转反侧,却只是轻轻的。
李之廷抓着她肩膀的手摸索至了柳如冰的腰间,一手揽住她的腰,一首摩挲着柳如冰的头发。渐渐变得滚烫的唇一点点下移,尖尖的下巴,纤细的脖颈,好看的锁骨。
李之廷将手伸到了柳如冰的领口,解开了她的扣结,一颗,两颗,三颗,却在最后一颗停下,含住了柳如冰的耳垂,声音有些沙哑道:“你可要想好了、”
说罢还故意地舔了一下柳如冰的耳廓,惹得柳如冰不禁轻唤了一声。
柳如冰拿下了李之廷放在自己腰侧的手,亲自解开了最后一颗扣结,退下了身上的旗袍,复又抱住了李之廷。
“我能给你的都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