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月出东山上

8、第八章

　　人间此时正值二月仲春，百花争艳，姹紫嫣红。信阳城乃都城平日里便是繁华，又恰逢花朝佳节，夜间花灯盏盏，行人如织，端的是热闹非凡。
　　我与梦白化身一对普通公子装扮行于街市，路边的摊贩们叫卖着各式小玩意儿，我于凡间厮混已久，早见惯了这些，也不甚在意，只记着此地花朝有个夜选花神的赛事，耳闻已久，却还未亲眼见过，看着身边行人们纷纷涌向巷口牌楼处，便拉着梦白凑了过去，一心想着去瞧瞧。
　　那牌楼下搭了一处高台，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架着一把古琴，三面饰着各色纱绸飘带，看着极为风雅。我与梦白被挤在台前的一个角落里，虽有些偏僻，却胜在视野开阔，能将那高台看的无疑。
　　“听说了吗？”我身边一个紫衣的汉子一脸神秘的对着另一个绿衣的小哥说道：“今年的夜选花神可不简单。”
　　我竖着耳朵等着听，谁知那绿衣小哥很是清冷，只淡淡瞥了一眼，却并不搭话。
　　于是我扯着梦白凑了过去问到：“如何不简单？”
　　那汉子冲我们招招手示意我们凑近了听。“听我那在宫里当差的叔叔说，如今的太子殿下年纪不小啦，宫里正可劲儿的选着太子妃，哪想到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这两婆媳想的不一样，一位选了太傅李家的小姐，另一位选了丞相白家的小姐，自己亲娘和娘子闹的不可开交，陛下为难不已，于是发话说啦，趁着花朝选花神就将太子妃定下来，由得她们自己争一争才情，宫里头不插手这些儿孙事。”
　　“啧啧，”我摇着头正欲开口，身后的梦白突然出声道：“真不欲插手便让那太子自己选，才情不似长短轻重能度量，不过是个幌子。”
　　孺子可教也，我拍拍他的手赞道：“梦白说得不错，想必那两家的姑娘皇帝老儿是一个也看不上，这选花神约莫有些名堂。”
　　“两位气质不凡，应是贵族子弟，难道不知宫廷之事不可妄议？”
　　那位绿衣小哥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此时眉目间露出隐隐的怒气，倒是很有些威严气派，他身后的人群里现出几位高手，也一同盯着我们，直撼得那紫衣的汉子默默的退了两步。
　　“见谅，见谅，”我拱手道：“原是在下忘了，还请公子莫要声张。”
　　梦白也上前一步至我身旁颔首道:“初来乍到，梦白不知这些规矩，冒犯了。”他声音里含着几分歉疚，这实诚的孩子想必是当真这样想的。
　　人群忽然爆出一阵哄闹，那绿衣小哥儿冷哼了一声便掉头看去，我自是也向着那轰动处瞧着。
　　只见一群素衣女子手执白色灯笼簇拥着一位姑娘款款走上了台。那姑娘素纱覆面，一双眼睛生得媚态万分，琼鼻樱唇于面纱下若隐若现，更教人挠心抓肺，恨不能一睹全貌，可她偏又气质清冷，隐有遗世之风，两相融合，已当得起绝色二字了。
　　我用手肘撞了撞梦白戏谑道:“你看这姑娘可是有你家的风范？”
　　他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确有几分。”
　　“啧，”我咂了咂嘴，又看着那姑娘风流的身段道:“比你母亲虽然是不如，不过依我看比你那些表妹们当是有余了。”
　　那姑娘于古琴前落座，素手一拨琴声便荡漾开来，我素来于琴曲一道没有研究，只觉乐声动听，却说不出动听于何处。倒是梦白似是沉醉其中，曲终还赞了句:“声声有情，意境难得。”
　　姑娘起身盈盈一拜，转身退下时竟若有若无的朝着我们这边扫了一眼，当是风情万种，直教人由头到脚一阵酥麻。
　　我捧了心一头栽向梦白喃喃道：“美人啊美人，我见犹怜啊……”
　　梦白愣了愣，半晌伸手默默扶住了我一半肩头，讷讷的唤了一声：“阿念…”
　　伴着周围一片吸气声，我终于察觉出此情此景是多么的不妥。莫道凡间男女戒律本就麻烦，我此时还是一身男子装扮的倒在梦白胸前……
　　“呵！”
　　一声冷笑爆出，正是那位绿衣小哥。
　　“两位如此大胆奔放，可是惊世骇俗啊。”
　　我迅速的站直了身子，人群如此拥挤我与梦白四周却被生生空出了一圈，方才那位与我说过话的紫衣汉子就站在这圈外的西北角处，竟是双手抱臂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唯恐我一个不小心便看上他的形态……
　　罢罢罢，被人如此当猴看已没甚意思，我磨着牙带着梦白顺利的走出了看花神的人群，只恨没能扑上去吓吓那几位满面惊吓的壮汉。
　　“阿念，”走得离得远了，梦白扯了扯我衣角，“莫要生气。”
　　我回头，他的脸在朦胧的灯火映照中褪去了九重天上的清冷，开始在人群中挤乱的发丝令他显得有几分无助，此时倒有几分小辈的模样了。
　　我心一软，伸手便想要学着九幽的样子摸摸他的头，手一伸出我便愣住了……本上神居然……够不着……
　　我刚想缩回手，谁知他竟红着脸低下了头，于是本上神也不客气的顺势放下手，揉了两把，梦白的头发细而软与我门前那些小仙童的一般，手感实在不错。
　　“梦白啊，”我轻轻拍了拍他头顶叹道：“你别看姑姑我如今是这副模样，我实是活了上千万年的…嗯…老怪物，我将你看作小辈，难得你又愿意亲近我，我亦很是安慰。”
　　我收回手看着远处一路阑珊的灯火接着道：“九重天上规矩虽也多却没有凡间这么多约束，我于凡间呆的虽然长久，见得多的却都是世间情爱，未曾学过这些劳什子的规矩，我不过气自己行为无状，未能给你这孩子立个好榜样。”
　　“阿念，你不必解释这些。”他声音清朗又沉着，不过仔细听却还是有几分沮丧。
　　“噗，”我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道：“梦白啊梦白，你老实说，你在天上那副样子是装出来的吧，我看如今这样别扭的小样倒像是本色。”
　　他一下抬起头了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结巴道：“我…”没说出什么来，又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
　　“哈哈哈哈，”我被他逗得乐了起来，狠狠拍了拍他的脊背道：“别紧张别紧张，姑姑我都明白，你好歹也是神君么，你的仙君夫子们一定说过，你若不端庄些，出尘些，不足以服众。不过既然来了凡间，那群多嘴的老头们管不着你，你只管跟着姑姑耍耍，不必刻意做个老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