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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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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拿一双眼睛瞅着我,眉头微蹙,半晌方道:“你只拿我当个小辈,我却不愿你这样看待我。”
我有些不解。
“为何?”问完我心中便是一阵后悔,他如今这年纪便如同凡间的少年,一心想要身边人将他做大人看,自然不愿被人小瞧。
他沉默了一会道:“你曾说过,如今九天上唯有季厘上神、水神玄暝、花君颜衾三位仙君有神仙气质,其余的神仙统统没多少神仙味,季厘上神冷淡,水神玄暝平淡,花君颜衾清淡,虚无缥缈、超凡脱俗才是神仙道。我以为阿念你偏爱这类的仙君,不是吗?”
“我…我…”我噎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何时对你说过这番话?”
是啊,过去我曾在心中腹诽过九重天上故作正经的神仙们,当然有本上神自个儿,默默羡慕着风范十足的这三位仙君,与九幽闲聊时也瞎扯过几句,但我在小辈面前向来只谈风月不论是非,何时与梦白说过这等话!
“…你自是从来不会记得。”
他似乎轻声念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一条巷道,我赶紧跟了上去,行于他身旁。
这条巷道两旁挂满了灯笼,烛火虽弱,可万千灯火照映一路,实是美丽壮观。九重天上常年白昼,想来梦白并未见过这般光景,他神色迷离,还有些许怔愣,于是我们的脚步皆是流连。
我与梦白静静的走了一段路,我发现路上的行人手中居然都提着一盏花灯,路边隔三差五的也能看见卖花灯的摊贩。
我扯了梦白随意寻了个摊子问道:“伙计,我与身边这位兄弟都是外地来的,不清楚这信阳花朝节的讲究,不知这灯…”
那小贩很是来劲儿,撸起两管袖子,捧起他摊上的一盏花灯道:“客官您看,”他指着那花灯璧,“这面儿上绘的是兰花,这面儿是梅花,这六面是六位花神,”他转动着手上的花灯一一展示了六面,然后拎起另一盏灯道:“这上头又是另外六位花神,您肯定知道,十二花神十二时令,提两盏花灯去那边巷尾的老树上挂下,花神便会保您这一年到头阖家平安呢!两盏不过三十文钱,您这可是划算买卖。”
这里的店家倒是会做生意,我笑看了这小贩一眼,自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钱来数给他,再捡了两盏花灯,给了梦白一盏,自个也提了一盏。
那小贩做成了生意显得极高兴,满面堆笑的对着我和梦白道:“那树旁恰是月老祠,两位客官这般年纪,都可去求赐姻缘,更是美事啊。”
我与那小贩谢过,同梦白一道行至巷尾。
这巷尾处果然是月老祠,门外也正是棵恐怕要四五人方能合抱的老树,说来此地我也来过,只是那巷中被灯火映衬与白日的光景差异甚多,教我没能认出来。
此时这树上挂了许多的花灯与红布条,树下也站了许多双手合十许着心愿的人,当然本上神的月老祠更是人声鼎沸,大多数人挂完花灯便进了月老祠。
我将手中花灯挂上了树,看了看梦白,他也上来几步将他手中的花灯挂在了我那盏附近。这一路他都沉默着,却比从前的那些沉默教我觉得别扭。
我看了看四周,人们都各自忙着,无人看着这边,于是稍稍走近了梦白一步道:“不论我是否同你说过那些,你想想我可曾有亲近过那三位仙君?花君,水神与我没甚交集便不提,可季厘上神却是与我一同为父君教养,我对他自是尊敬却少亲厚,你可知为何?便不论我,你可曾见有襄山热闹过?”
他摇摇头道:“不曾。”
我接着道:“这些个清冷的仙君们九天上人人仰慕,可他们的亲近之人比之普通神仙却少之又少,天宫里本就寂寞,我的确钦佩他们无欲无求,高贵又强大,却不忍身边的小辈也成为那般模样,千万年岁月这般的长,若没甚所念所求,着实是无趣。”
我叹了口气,倒有些伤感起来:“创世大神拴天聚地,最后却自化为山川江河,如我这般的上古神也有几位效仿,实是于世间太没牵挂,没有存在的意义。”
“阿念…”梦白拍了拍我肩头道:“你别难过,我不介意那些了,别难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孩子心太软,纯善又天真,书一定看了不少,道理也听了满腹,可经历却实在有限,正是稚嫩,我心中暗暗决定需得教他这趟有所感悟,于是领着他进了我那月老祠。
祠堂中间供着“我”的神像,自然,这神像与我没半分相像,月老月老,凡人们皆以为我是同这神像一般花白胡须,扎着夫子发髻的老儿,不过论起水神的女人像,土地的佝偻像,哪个是与他们一致的,本上神自是不会计较。
我带着梦白悄悄溜进偏门,偏门内通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颗红豆树。
我拍了拍树干,树中化出一个头顶扎着辫子、身穿大红肚兜、粉嫩嫩的胖娃娃。
娃娃揉着眼睛糯糯的问道:“姑姑有何吩咐?”忽然又发现了我身边的梦白,她眼睛一亮直直扑进梦白怀里叫道:“这是哪里来的哥哥,生的真好看!”
梦白一愣,伸手便将她接住了。
我扶着额头指了指娃娃对着梦白道:“这娃娃唤做阿起,受了我的仙气化为树灵,替我守着东西。”
说着,我一手将她从梦白怀里揪出,对着她问道:“东西你可有好好守着?”
她有些不情愿的嘟着嘴挣扎了两下方道:“有呢。”
我将她放回树中道:“去,取来给姑姑。”
她扭一扭胖胖的身子消失于树干,不一会又出现,此时手里已握了一只瓷白的小瓶子。
“姑姑,给~”她把手伸给我。
我接过瓶子,摸了摸她圆圆的脸蛋道:“乖,回去歇着吧,姑姑过段时日再来看你。”
她听话的点点头,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看梦白,方爬回了树干里。
“这是?”梦白瞧着我手里的瓶子问道。
我拔开瓶口的木塞,将瓶子递到梦白的面前道:“过来,你闻闻,可不敢闻太狠。”
于是梦白低头凑过来轻轻的吸了吸鼻子。
“是酒。”梦白说完脚下竟是一踉跄,他闭着眼摇了摇头,方稳住自己,而我此时已指着梦白笑了起来。
“没曾想到吧。”我有些得意到:“这瓶里装的是我酿的相思酒,这世间便没有比它更醉人的物什~”
他似乎有些窘迫道:“我…不曾会饮酒。”
“莫慌莫慌,”我安抚到,“本就不是拿来给你喝的,这可是姑姑我留着结缘的时候用的。”
我看梦白一脸不解,便问道:“你可知这凡间有一处集正邪爱恨,权谋斗争于一处的所在?”
他点头道:“是皇宫。”
“没错!”我笑看着他道:“我们便去皇宫看看,无需多久你定能明白很多世事,这可比在市井游荡有效多了。”
“这与结缘有什么联系?”
这孩子,当真是未曾见过世事。
我将那瓶子收进袖中道:“你且等着看,姑姑我便是知道,一定会有关联。”
我二人走出小院,距我们入偏门已有一些光景,月老祠及门外那棵老树下却仍有许多人在挂花灯许愿,离开前我便顺手牵了几段红线,毕竟若是许愿总也没回应,世人就该怀疑神明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