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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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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进一线牵我与红线便迎面撞上了神色匆匆的小门童,见着我二人他气儿也喘上几口就叫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方才不知是哪路的神仙闯进来把姑姑您埋的酒全给喝啦!”
我的那些宝贝酒!
我竭力克制不住向上蹿的火气,抓住他问道:“你们就没有拦着么?”
他立马哭丧着脸哼唧道:“哪能不拦着,但这位神君法术实在高强,我们几个都拦不住啊。”说着他挽起自个的袖子,露出胳膊上那好几个清晰的印子道:“您且看看,且看看。”
“罢了,罢了。”我叹了口气,是我太心急了,知道我这有好酒的都是些修行了上万年老怪物们,他们这些小仙童也的确拦不住。“那人呢?可是跑了?可有看清去路?”
见我有所缓和,他忙摇头,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回道:“他喝醉了自个便摸进了姑姑的屋子里,我们几个也不敢动,就看在了门口,这会儿他该还歇着呢。”
知道我这有酒,也知道我埋酒的地儿,醉后还去了我的屋里头?我琢磨了片刻,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位这样的主。松开了面前的仙童吩咐到:“成了,叫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都别瞎折腾了,旁的我自有主张。”说完就和红线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门我先见着的是我那一片狼藉的院子,本来埋着酒的树下如今只剩下一个深深土坑,而被刨出的泥土就随意的抛洒在四周。我往常用来品茶赏花的小几上散落着空酒壶,原先置在几面上的杯盘糕点全被扫落,几个甜饼都滚落到了我这边的脚下。无数酒液撒在了一方安置在坐塌上的蒲团上,深深浅浅的印子清晰可见,而另一方坐塌上甚至还有几个泥脚印。
冷静,冷静,我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努力地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又大踏步走进了卧房。床前的纱帐合着,只露出了一双搭在床榻边上的脚,帐内的人似乎睡得正酣,时不时还晃着脚呓语两句。见此我上前扯开纱帐,果不其然,这床上躺着的不是九幽这厮又是谁?
“快起来。”我伸手疯摇了他几下,又狠狠的拍了拍他的脸,这厮仍跟滩泥似的,看来是醉得厉害。若是寻常,算账一事大可待他醒来再谈,不过我今日正有要事问他,自然容不得他再睡下去。
我自袖中取出了一颗不久前酿新酒时制出的酒魄,口中念了咒,双手附上他的额头,片刻便开始有酒气自他体内蒸出,被酒魄吸收了个干净,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九幽便惺惺松松的睁开了眼。
见他醒来,我收回了酒魄,撤了咒术,把屋里的人也全撤下了,还没来得及念叨他两句他便靠着我的肩头开始嚷嚷道:“这不成,阿念你这咒也忒毒了,叫人想醉一场也不成。”
我一把推开他冷笑了两声回道:“我这酒中的情丝便存了百年,酿造又花了百年,树下再埋了百年,你醉一场便要喝光我的酒,若要哭一场梦一场再笑一场那还了得了,天君也不够你使唤的。”
他又嬉皮笑脸地贴了过来:“这不是你的酒好么,左右我寻思着你又不会喝,就一时没收住。你在凡间宅子里不是还藏的有好些么?相思红尘相思酒,凡间的该是更好的才对,我如今哪算喝光,不算的。”
“那些你不可动!”我急到:“那些可是我留着引人梦三生的!”
“我知道的,知道的。”他说完又连点了好几下头以示他真的不会动那些酒的念头。
我当然不会真信他,心里暗暗琢磨着该找个机会悄悄的再找个地儿藏起来,当然不能再放在他给的宅子里,索性寻个月老祠找棵红豆树埋下兴许更安全些。
他消停了一会儿又哼唧到:“不过阿念你真是薄情,放在门口的仙童仙娥居然不识得我,枉费我以往同你的那些交情。”说着一双桃花眼里还假惺惺的挤出了两点泪光。
我颇嫌弃的瞟了他一眼道:“他们不过活了几百年,你成日里不是在冥界风流便是凡间厮混的,莫说他们根本不识得你,便是红线这样常守着此处的怕是也不认得你了。再者他们不识得你,你就不会自个说出来?顶多就丟点面子,又不会损你功德。”说完我挥挥手道:“别说这些混话了,我有正经事要问你……”
“打住打住!”他伸手做了捂我嘴的动作眯着眼道:“我猜猜,嗯……”他双眼一亮“是梦白那小子的事儿?”说完还摆出一张说得对吧对吧的得瑟脸。
我嘴角抽了抽,全当没看见,直接便问道:“你只管说,你帮是不帮?”问完我立马又后悔了,喝了我的酒,还有不办事的理儿?赶紧叫道:“不帮也得帮!”
他哈哈笑了好几声,方作出一副兄长样道:“还以为小阿念你在凡间自个游历这些年总该是学了些凡间的世故,如今看你这脑子还不如跟着我那会子灵泛了。”
这厮向来如此,寻常时同人插科打诨一溜溜儿的,但凡有个事求他了就爱故作老成,端架子 。见得惯了本上神也懒得理他,他见我不理自然也端不起来了。
果然,我不接茬同他耍嘴皮子,他自个没趣得紧又不愿失了面子,故作大方的又笑了三声,方清了清嗓子道:“我若是不帮你,哪会喝光你的酒。你既要求我办事,也就不必在乎我先承了你的情嘛。”
说完他倚回床头一手挑弄起垂在帐边的坠子,斜睨着我道:“此事是你决心去同他们和这稀泥,我也不拦你,不过阿念,你可有想好了要掺和几分呢?” 几分?我想起颜衾在那园子里的话,一时脱口而出:“十之八九。”眼见他原捻着一颗珠子的手一顿便要开口,我忙接到:“若论资质梦白当属不凡,若论身份梦白如今已是太子,又从无过失。即便此次历劫他当真种下些许业障,有我一旁提携,总不会是些能教他丢了太子之位的大错……”
“何不接着说,说青丘兵盛,不输凤族,”他偏着头看着我,收起嘴角噙着的笑意,“阿念,”他有些怒道,“我明知粉扇于你已成心结却一直不愿将白镜岚与颜衾的纠葛说与你听,你可知是何故?”
我低声到 “权谋之争,凶险万分。”
“明知凶险,你也执意如此?”
“九幽,”我认真的看着他:“救回粉扇这一念在我心里已存了上百年,算不得长久,却成了执念。我决意竭力护梦白至他成为天君,也愿为此承担风险,我只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不愿毫无希望的等着…”
九幽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声音里已没了方才的气势:“罢了罢了,你如此决绝我还能真挡着你不成。日后若是梦白败了,大不了我寻个地界将你二人藏个千年百载的,”说着他看向我又嬉笑道:“你说,凤南薰那小妞寻不着你们还能宰了我不成?”
我顺着他的话认真考虑了一下九幽被宰的可能性。与我这般和平温顺的上神不同,九幽是冥王,掌生死,主天下杀伐之气,修的乃是修罗道。虽然他平日里总一副不成器的样子,但单看这十几万年来我这样一个仙术不济的上神被他罩着也不曾见过一星半点血,更没受过伤,也可知他道法高深。凤族族人虽尚武,奈何此族的上古神都已仙逝,九幽的冥界又不乏善战的鬼将,因此依本上神之见,凤南薰要宰了九幽诚然是不太现实的,于是我老实地摇了摇头道:“她不能。”
“是吧。”九幽得意地扬起了嘴角道:“十日后梦白那小子会投身到一户叶姓人家,我替你去探过了,这叶家是个书香世家,治家清明,他的命格应是和顺的,不过这家祖辈都是言官,你既想着日后让梦白做上天君,便自个寻法子教教他,人间一世虽不过百年,但若趁此机会叫他体会了权术之道领悟得帝王之心,定会受益无穷。”
我亦有此意,连连点头称是。
他说完握住我的右手在我掌心画了道符,又在自个掌心画了道同样的符咒:“你将神识聚于掌心试试。”
我依言照做,那符咒立刻闪烁出红光来,同时他手心的符咒也开始闪烁起红光。
他满意的点点头道:“你若有急事,这样我便能知晓,再去寻你,如此可好?”
“甚好。”我应道,不必我自个在凡间茫茫人海中去寻他自然是好的。
“姑姑。”门外传来红线的声音:“冥府差人来寻冥王殿下了。”
他闻言站起身来起身:“没什么要事他们是不会来这儿打扰的,梦白那小子的事我也给你交代得差不多了,便先去看看。”说着他再次探身揉了揉我发顶道:“若有难处不可逞强,记得来寻我。嗯?”
“嗯,去吧去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叮嘱道:“可一定要切记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些调笑地看着他:“你吃我的酒给吃傻了?啰里吧唧的倒像我亲娘似的。”
他听完也不恼只双手插着腰做了个妖娆的站姿,挑眉看着我:“可不是吗,有你这傻儿子我这亲娘怎能不操碎了心啊。”
我眼角抽了抽,果然是无力和他比拼这等的情趣,只挥挥手催到:“快去吧,快去吧,你府上人都该等急了。”
他撇过脸笑着哼了一声,大步一迈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