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月出东山上

5、第五章

　　镜岚天妃如今虽不似老天君在世时那般受宠，但这云粹宫却依然有着旧日的气派。穿过宫门内的厅堂，有两条长长的游廊绕着一池红莲直指向尽头的小花园。
　　耳闻当年天君最爱看镜岚天妃于莲心间起舞，特地在云粹宫布了这长年不败的红莲。如今行于长廊上，隔着一缕缕隐约的雾气，看着碧叶间亭亭玉立的红莲，想着花间翩翩的美人，饶是本上神见惯了人间风月也不得不佩服老天君其人一流的情趣与品位。
　　两条长廊最终合于一处，呈环抱状，交汇处是一道月门，跨过这道月门则又是另一番景象。门内乃是一条笔直的小径，小径又连着玉阶直通向花园中心的八角亭。亭子由无数怒放的鲜花簇拥着，与花园外莲池的清淡脱俗不同，彰显着热闹的生气。
　　亭中的镜岚天妃一袭白裳曳地，乌发垂至腰际，衬着皎洁的面孔，察觉到我们走近，她抬眸展颜，起身相迎，当真是教人的心都如在春风中一般醉了。她一起身，身边的花影处也立起了一道身影，本是背对着我们，此时回过头来，水眸星目，厮人如玉，正是花君颜衾。他亦着一袭白衣，两人比肩而立 ，恍惚间竟像是入了画一般的一对璧人。
　　当年天君与镜岚天妃的红线是我亲自替二人牵的。本上神自然不会自个打自个的脸去坏我牵的姻缘，奈何花君与天妃之间的缘分却是天意结下的，抑或说是命。缘即是劫，劫亦是缘，纵然我如今已是上神也没法理清这天地间全部的命理，如今看着这般般配的二人心里也是难免唏嘘。
　　神游间他二人已到了跟前，俱是躬身称了上神。我回过神，挂念起粉扇之事来亦不多言其他，直接便开口问道：“如今花君现身在此，算是应下了阿念之前所求了？”
　　镜岚天妃笑着点头道：“正是。”
　　我再转头看向她身侧沉默着的颜衾，他亦点头。有了花君的承诺，我心中悬着的巨石是放下一半，但于此事成败却仍有隐忧，于是索性直接向着颜衾问道：“不知此事花君有几分把握？”我自知此一问甚是失礼，不过粉扇的魂魄是再经不住折腾了，若没有几分保证，我实不愿冒险。
　　他并不恼，颔首半行礼后方徐徐答道：“十之八九。”
　　如颜衾这般修为品性的神仙，绝不会撒谎，他说有3十之八九，那定是当真有3十之八九。
　　我点头道：“很好，你若有3十之八九在手，那剩下的一两成便是逆天我也替她凑齐。”
　　“何须劳烦上神”，白镜岚笑着伸手做出请的动作，我也不再客气的走进亭中，红线则自觉守在了亭外待命。待我三人依次落座，她又接着道：“我青丘的帝君、长老都健在，此事我们定会替上神办妥当。不过，小儿之事”她语音一转，只拿一双美目看着我，顿在此处。
　　我心知此刻她需得提出她的条件了，接口道：“天妃但说无妨。”
　　“镜岚愿求得上神相助，助小儿登上天君之位。”她直盯着我，目中流转的风情里隐隐闪现出野心与杀意。
　　我心一冷，道：“阿念原意为助胥阳神君渡凡间一劫，未有其他。弑君篡位有违天道，阿念决不会姑息。若天妃有如此的想法，便就此作罢。”
　　她轻笑出声，“上神多虑了，梦白虽无父君相佑却也有青丘为后盾，镜岚何必让他背上杀兄的罪名。”语必她伸手端过桌上的净瓶开始向水晶盏中注水。此时我亦注意到，这亭中的石桌上并没有摆着瓜果香茗，只有这一只净瓶和一只水晶盏。这世上的净瓶实在太多，寻个瓷瓶施法去污秽便可，但那水晶盏却不是俗物，正巧我亦识得，乃是花君一族的圣物，名叫流光，是一可养魂炼魄幻化仙元的神器。
　　果然，流光流光，净瓶中的水一注入盏中，那盏便仿佛活过来一般，无数金色的光斑开始在盏中流窜，划出一道道闪亮的弧线。此时，白镜岚身旁一直沉默的颜衾右手双指一并，点在盏中水面，指尖溢出的点点神光与那盏中的金光一相遇，那些本混乱无序的金光便似找到了方向纷纷汇聚到他指下，随着他手腕慢慢抬起，那水面竟渐渐生出了一朵富丽的金牡丹来，瞧仔细着，原是一朵纯白的牡丹，只是因着花瓣中隐隐流动的金光闪烁，教人错看。此时颜衾转向我道：“请上神取出那魂魄来交与颜衾。”
　　我褪下了腕间的玉镯，方以仙气诱出了玉镯里粉扇的魂魄，那牡丹忽然金光大盛，花心一展便将粉扇的魂魄包裹住了。接着本已盛放的花开始慢慢聚拢，待全部花丝都合拢，整朵牡丹已变成了花苞的模样，此时颜衾采下了那朵花苞，两指夹着它探到眉间，合上双目，片刻那花苞便融入了他眉心，化作了一道流动着金光的花印。
　　这是以花君的神思养生魂，因粉扇乃是凡人身，虽受了我的仙气但奈何我乃一结缘神，虽养了她的魂却无法替她育出仙泽来，依我原先的设想，该是由花君以仙气替她养出仙泽，再渡她成仙。可如今他却用了神思来养她的生魂，自然，有他神思滋养，粉扇成仙会更快上几分，但魂与神融为一体，乃是危险万分，若是粉扇的魂渡不成仙，颜衾便是不散神，也会堕魔，即便渡成了，也难免折损他的修为。是以我有些疑惑地问道：“花君其实不必如此，以花君修为，不过养上千年，阿念还是等的起的，为何自伤根本？”
　　他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垂眸道：“无妨，胥阳神君一事还请上神多费心，颜衾告退。”说完便起身离去了。
　　我怔了一瞬，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镜岚天妃，她仍端着茶盏，嘴角噙着笑，神色如常，见我看着她，开口到：“上神如今尽可放心，待花君眉间的花印盛开那生魂便算是养成了，再哺一口仙气，渡她一些修为，必能入仙籍。”
　　我应了一声正色道：“天妃愿了却阿念夙愿，阿念必会倾力保胥阳神君太子之位。不知天君命胥阳神君何时下凡。”
　　“再有十日便是了，还请上神先做一些准备，日后好便宜行事。”
　　“正有此意”，我又问道：“只是不知天妃可曾问得胥阳君凡间的命格？”
　　她神色稍显凝重道：“尚未”，接着又道：“不过上神且放心，不日镜岚定会取得命格再知会上神。”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命乃天定，窥天则定遭天谴，说不得本来好好的命格便被糟蹋了，胥阳神君投生的必是人道，我去冥界走一趟问得他在凡间的生世也可大致推测吉凶，日后有我一旁看护，自会佑他平安。”
　　说完我起身与她告辞，寻思着该先回一趟一线牵取两壶酒再去冥界寻九幽问事儿，也权且当做叙叙旧了。她自然也不再挽留，唤了方才领我们进来的翠衣仙娥又依原路引我们出了云粹宫。约莫是天宫里的规矩，我虽是空手去的，她却没叫我们空手而归，这天上地下唯有她这云粹宫的花园里头同时开着不同时节的花，故而她叫人采了各式鲜花插在了一只描金的瓷瓶里赠予我，倒也风雅，只苦了一路将它抱回了一线牵的红线，直对我翻了好几次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