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月出东山上

4、第四章

　　去往云粹宫的这一路实是本上神有生以来最为尴尬的一路。若论年岁梦白君唤我一声老祖宗也不为过，问题是我这老祖宗方被徒孙辈的救下，此时再托大委实不太厚道。但若叫我放下做长辈的面子，心里却实在别扭。如此纠结间，气氛沉闷不说，我也找不着机会开口了。
　　我回头看了眼红线，期待她能说点什么权且救救场子，无奈她头都快垂到了胸前，腮上一抹嫣红一直延伸到了耳廓，到底是修为太浅，见了俊朗男子便完全一副小儿女羞怯情态，如何指望得上。
　　心内一番感慨后，我清了清嗓子，决心自个上阵来缓和缓和。于是开口唤道：“小白啊…”，声音一出，我心里就是一咯噔，该打该打，怎么就这样脱口而出了。一抬眼正见他似乎面有郁色，我又斟酌着唤了声：“那个……胥阳神君？”他仍未作答，我思忖着他莫不是怪我不顾救命之恩仍端着上神架子？于是试探着小声唤道：“……梦白。”
　　他低笑了一声，应道：“嗯，阿念。”
　　话音方落下，他低下头来，双目盈盈的望着我，一双清亮的眸子仍隐有几分笑意，竟直教我心头一跳，直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又一时慌张得忘了满腹的客套话。这可真不怪道红线先前做的那般形容了，本上神活了这么些年也为容貌所惑失态了这么一回，可见这实不关修为一事，乃是人心使然。
　　见我没接上话茬，他似乎也没在意，只静默了片刻，问道：“方才我见你最后所使的倒不似寻常仙术，可有什么来头？”
　　这可把我问倒了，只因那最后一招的的确确不是寻常仙术，乃是九幽自凡间盗来的教给我的邪术。我自生来便带有结缘的灵力，但这灵力本身没有杀气，我用它化形成鞭用以护身，寻常的神仙精怪自可应对，但到底是不算高超。而九幽这邪术，用自身血气催动术法，再融入我的灵力中，为我这鞭中注入了阴戾之气，便如同给刀剑淬好了锋刃，御敌之力自然是大大提升。但此事却不能轻易说与人知，若教旁人知晓我等上神居然习得这些旁门左道，于我二人声誉影响是极不妙的。
　　于是干笑了两声，道：“不过是些寻常把戏罢了，哪有什么来头。”
　　他闻言带着探究之色盯了我半晌，直到我都有了几分心虚，方又正色道：“那术法霸道又邪气，多半于气血无益，日后不可再使了。”
　　我连点头附和道：“那是那是。”想将这个话头揭过去。
　　谁知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叮嘱道：“这是正经话，且放心上。”
　　我赔笑道：“自然自然。”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我轻叹了口气，又似有几分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才提步继续前行。
　　我跟着他的步子行了百十来步，猛地反应过来，本上神方才所为分明是给梦白这臭小子伏低做小了啊！如此轻易地被他给镇住了，莫说是做长辈的架子了，只算上神的面子也全丢了。
　　这人嘛，自个心里不太痛快之时，总要寻些茬儿叫这令你不痛快的人也不痛快一把方能舒畅。虽说本上神也修行了万把年了，但在凡间厮混了那么些时日，偶尔不能免俗也是常理嘛。譬如方才梦白教本上神深感失了面子，如今本上神也就挑些教他也失面子的段子讲。
　　“我说梦白啊，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被你父君抱来见我，进门前一眼相中了我守门的两个双生小仙，非要我给你与她二人结永世之好来着？”
　　他浅笑，“忘了。”
　　“那可还记得我房里的冰糖葫芦，你偷偷咬了一口还把核儿吞下去了来着？”
　　他侧头思索片刻，又浅笑，“依稀记得。”
　　我不死心，继续到，“还有我院里种的桃花树，你一人悄悄溜上去把满树的花都摘秃了全插在自己头上来着，可还记得？”
　　他笑意更盛，点头道：“记得。”
　　我泄了气，与一小辈斤斤计较了这么一回合，他仍一副云淡风轻，全然不放心上的豁达脸，叫我拳拳打在了棉花上，莫说面子，里子也失尽了。只能岔开话题催到：“快些走吧，快些走吧，你母妃应该已经等急了。”
　　说着我自个也真急了起来，却不知他对此事到底有几分了解，不敢直接问寻到花君头上，只道：“你母妃除去我，可还邀了旁人来聚？”
　　“还有花君。”他顿了顿又道：“母妃既应承了你，便无虚话，不用太担心。”
　　我抚手赞到：“如此甚好。”
　　再走了没多久，云粹宫的轮廓已映在眼前。
　　行至宫门前，有一翠衣仙娥迎了上来，与我二人见礼后，道：“上神请进，天妃娘娘已恭候多时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的梦白君：“你不与我一同进去？”说罢我又颇有些感慨道：“你母妃对你可是关怀备至，你若得闲了常陪陪她，便是多说上三两句话，她心中也定会欢喜的。”
　　他神色里瞬间透露出几分无奈，但待我细看，他已在笑着打趣我到：“我如今与阿念你多说了这三两句话了，你心中可是欢喜了？”
　　我嘴角抽了一抽，念到：“欢喜欢喜。”
　　他却笑道：“今日恐有不便，来日我再向母妃请安，你且进去吧。”
　　我点了点头，便带着红线由那翠衣仙娥领进了云粹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