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夙夜迟迟

4、第四章 子洛

　　传闻之中，每逢三月三过后，闹市洛城必要下一场大雨，此水虽无奇特之处，然而雨竹林中成片的醉蓝，却会在此时盛开。
　　琉璃色配着雨竹，乃是天人之作。
　　话说洛城并无雨竹，更无雨竹林。不知何时，在一场大雨过后郊外荒野之地竟一夜之间长满了翠玉一般的竹子，冰灵的雨水打在竹身发出呃呃之声，像极了困在牢笼之中挣扎的囚人。然而这片醉蓝，却是在数年前由一只枯枝，熏染成片。醉蓝通体雪白，一年花开一次，那便是三月三过后暴雨来袭，雨竹发出声响，它便开出九朵琉璃色花瓣，而后凋零。
　　“玉仙妄自入凡途，醉梦红尘易难出。琉璃不苟花开次，一败只为解君苦”
　　“怎么，此情此景令你如此感慨，可知其中情节？”硕柏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山崖之上为二人遮雨。
　　妙手看着冰石一般的竹林，醉蓝相继盛开。琉璃色霎时令人心中泛起惆怅，眼角似有些湿润了。
　　“不知。”瞥了一眼那人抿起的嘴角，妙手转身离开。硕柏急忙举伞追去，慌忙间踩到了衣角，一个趔趄竟有些狼狈。
　　“嗤。”
　　硕柏见那人嘴角微挑，举着的雨伞倾斜了半分，汹汹雨水打湿了肩头绸缎，墨色发丝。
　　“你为何不肯说，那雨竹林中的故事？”骤雨停歇，二人同坐小筑，望着满树桃花翩然，嫩叶青葱，花枝初绽，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的意境。
　　“你为何又非要知其一二？”妙手望着桃花询问。
　　“好奇。”
　　“堂堂牤国国主，竟会好奇这些山野传闻，传出去岂不笑话了。”嗤笑一声，妙手接过飘临而来的花瓣，细细抚摸。
　　“我为何不得而知？”硕柏望着那枚花瓣，眼中透出几分羡慕之情。
　　“这种事，洛城之中拉个人便能说上半日，国主这般苦苦缠与我，作何。”
　　“莫说他人知晓众多，妙口生花又如何？在我心里却不及你妙手一句话、”
　　“国主又是何苦。”
　　“只是为了于你多费口舌。”硕柏倾斜身子靠在那方，吐气间能嗅到清兰芳香。
　　妙手猛地一握，手中花瓣尽碎。
　　桃花粉、桑叶白，滂雨初歇暮然天。青玉石、柏坊案，君子素衣绯色颜。小筑一歇花看尽，天涯踏遍不归人。
　　东霖府，日出东方。
　　一向安静祥和的东霖府今日不同以往，侍卫宫人两队三排整齐并列，拥着龙銮缓缓而入。紫金龙椅上坐着一位真龙天子，那人紫绛色一身长袍，金冠高隆中镶一颗明珠晃眼。粉凤仙轻纱幔帐，系着白孔雀翎。
　　本就不大的东霖府，如今人满为患。
　　“这是何意？”妙手放下手中书册，看着暗下来的窗户，对着硕柏询问。
　　“你好歹也是我牤国国师，乃朕心腹，岂能无人伺候？朕挑了俊良才子与清秀丫鬟，各有百名，赐予你可好。”硕柏大手一挥，指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英气十足。
　　“不要。”妙手重新拿起书册，认真翻阅。
　　“偌大的东霖府，仅有几十余人，岂不亏待了你。”见说不动那人，硕柏干脆拉过凳子坐在一旁，循循善诱的劝导着：“大国师应是衣食伸手皆可，就算是你自力更生，若是来了客，无人接待，无人引领，我牤国虽不是三国支柱，那也是不可小觑之势，然而你东霖府却无侍卫宫人，传出去莫要让他国笑话了。”
　　“你若是觉得人多吵闹，朕便让侍卫除去了她们的舌头。”
　　妙手眸色一跳看向身旁，那人口出狂言却令人无法憎恶。
　　“既然无言，那我就当你默许了。”
　　“我只留一人。”就当硕柏起身离开之时，妙手揪起他一侧衣角，昂首道。
　　硕柏回身欢喜之中带着宠溺之色，正要拉起那只揪着自己衣角的手，却为时已晚：“听你一人言。”
　　几百人一一观目。妙手不烦也不恼，个个看的仔细，就在门外人数寥寥无几时，一双清澈的眸子映入脑海之中。
　　“你.....叫甚么？”硕柏望着妙手注视的那人，一袭钴色宫衣毫无特色。
　　“回国师，小的打记事起就被人叫做毛子。”那少年仰首挺胸，眉目间藏着几分凌然之气，奈何对面坐着至高无上的王，也毫不畏惧。。
　　“毛子？”妙手晒然一笑，拿起桌上毛笔思虑片刻写下了两个字。
　　“子洛？”硕柏伸头看向桌案，果然字如其人，清野纤弱。
　　“嗯，从今往后，你便叫做子洛，可好？。”轻笑温润如三月清风，看的少年心头一滞，欢笑不已：“谢谢国师，我子洛自此便是您的利剑，指哪儿打哪儿，例不虚发！”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别说利剑，朕看你也只能是个撑船竹竿。”
　　“圣上又何必和他计较甚多，他还是个孩子。”
　　“你还挺有眼光，挑了这么一个好玩的，朕觉着有点不妥。”硕柏摸摸下巴，看着妙手动容的神色，心里略有不爽。
　　“悔了就带走，我不为难你。”妙手端起凉的茶水，嗅了嗅并未喝下。
　　“请让子洛为国师填茶。”子洛抢先端过茶杯，来到茶台治器，许是妙手不爱玉石珠宝，修身养性之物硕柏倒是准备了不少。子洛煮茶略有几分讲究，纳茶之时他却没用打开闲放的上好祁红，而是将青瓷之中掩盖完好的中岳仙茶纳入壶中，盘膝软榻候汤，等到水泡连串冲上水面，水面浮珠才将汤到入壶中。冲茶之时汤掩着壶边冲入，不急不躁，宠辱不惊之态看的二人闭口不言，恐打破了这份难得了清闲之气。
　　“玉液回壶。”妙手喃喃自语，望着那抹钴色目不转睛。
　　斟茶之后，子洛恭敬的将茶杯抵到妙手跟前，回身又为硕柏递了一杯。
　　二人举杯将茶汤送入鼻端，细嗅闻香，片刻举杯顷汤而入，含汤在口迴旋品味，顿觉口中余甘甜，一旦汤茶入肚，口中啧，啧回味，又是鼻口生香，咽喉生津，甚是回味无穷。
　　“朕虽品茶无数，但这杯茶，却有独特之感。”硕柏放下茶杯，望着妙手道：“你可有感触？”
　　“好茶。”
　　唯有两个字听得他甚是不爽，可又无可奈何。
　　“天色不早，圣上该去用膳了。”妙手见他不打算离开，看了看天色提醒道。
　　“朕命人将宫中最好的海味与山珍带到了东霖府，国师身姿纤弱，定要好好补补。”
　　“收下了，快些回了把。”
　　“莫非你不留我供餐？”
　　“东霖府饮食清素，不适合圣上口感。”
　　“朕不是命人赐了山珍海味？”
　　妙手看了眼屋外依旧黑乌一片，淡然道：“哪怕是何等仙肉妖骨，我妙手之食乃是粗茶淡饭，仅此而已。”
　　“可我愿为你弃之仙食，共饮糟糠。”
　　又是这般柔情，又是这般恩宠，子洛见状悄然退出，留有二人一坐一站，一左一右。一个面若磐石无动于衷，一个眸色百态温情似水。
　　“我妙手答应过的事，决不食言。”握紧的茶杯稍有炙热，可他却不愿放下。
　　“我明白。”硕柏抓起那只手，挑起他的下巴深情款款：“可我想要你。”
　　‘啪’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起一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