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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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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时河湾花灯罩,朝花凝露赏春分。牤国一年一度夕时节,在都城津郡万人喧嚷。牤国国主似乎心情很好,特赫免百姓三年税利,狱中囚犯减刑半载,倘若闻此何故?笑曰:尚有国师,恐患国难。
“今时夕落乃是我国有名的夕时节,津郡佳人才子皆数放置花灯与河内,祈求许愿。你可愿与我同去?”下朝后,待百官离散,硕柏对着堂下身姿绰约之人,请道。
书之明一身仙鹤官袍,对襟直袖上刺三绿修竹,妙人超俗脱凡,衬得一股子清修之态:“可否拒绝?”
“不可。”
“何时启程。”
“且等我半刻。”说罢起身离开,待到半刻之后,二人皆是换了装束,策马同游。
“不是说等我半刻,爱卿为何偷偷返回家中,梳洗装换?莫非爱卿心下也是不胜欢喜?”一路清闲,无人随从。
妙手摆了摆缰绳,轻声道:“我是过惯了平庸,国主偏让我大摇大摆,着实为难。”津郡为都城,自是繁华无双,牤国虽是沙漠之中一叶绿洲,风俗人情却也豪爽。
“你为天子骄子,应是万人之上,有何为难?”硕柏不以为然,调动缰绳,与他靠得更近。
“国主用心良苦,愿我不负此情。”
“若是朕说,这一世只许你成万人之上,受官臣膜拜,追随与牤,尔、可愿乎?”轻若磐石,句句清晰。硕柏伸向妙手肩头的手指,丝丝发和风如绿柳轻扬缠绕指腹,余温难消。妙手回首,侧目那人朗朗如日月之入心间。一人一马,若非情向牵连,又何故、沦落至今这般光华。
“只怕那时,心心忧念、牵肠挂肚的岂非我妙手?”
发丝落尽,硕柏恍惚中指尖轻颤,缓缓放下手掌付之一笑:“凡事皆有可能。”
“也许,只是可能存在的一种臆想,既是臆想,怎会费神忧思多虑。”妙手仰首,天蓝蓝一望无际,就如他此时的心情,坦荡荡毫无所思。
“你只叫妙手?”
“称谓而已,就如国主,你只是牤国圣上,又有何人敢称你硕柏?”
“我倒是十分好奇,可否告知?”
妙手握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霎时入利剑出弦,奔驰而去。若真想得知,那便等国主该知之时定会奉告。
硕柏高扬的下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望着那人莫名感慨:渐行渐远渐无书。
河流花灯、西畔而立,清水无忧,落叶拂面。拥挤不堪的古月胡畔,人来人往尽数俊才少女、挑灯信步而来,或晤面含羞、或巧笑倩兮,美人千姿百态,公子浊世翩翩。
“我替你买了灯笼,过一场夕时节可好?就当陪朕。”不知何时,硕柏挑着点亮的花灯,对着妙手面目可嘉。
妙手盯着河畔倒影,看那人笑比河清。
见无人回答,硕柏蹲下身子,轻轻放下双灯与河内:“就知你腼腆,愿我早替你写好,不如顺道人情,给你放了。”
“章丹一色暖禾绿,巴越之赤映蓼蓝。观揽山河君一人,坐看蓬莱一人君。”此情非情,思患匪患,妙手背在身后的双手捏了捏掌心,依旧面无表情。
“君一人与一人君并非殊途。”轻推了一把河水,花灯依旧停在原处。
“随波逐流岂不更好,何以强求。”妙手答非所问。
“那是自然。”停了几秒又问“不知你姓名,只题妙手闻人,莫要见怪。”
“我本是此,有何怪罪?”
“江湖传言,许久之前迟景山明魔峰居住一仙人,此人神秘莫测、身法诡异,虽无人一顾,也是名流天下。自此江湖之间能人巡便,就连魏国秦桑也是极为亲睐,可惜,至始至终都无缘相见。”
“国主想说什么?”
“那仙人可是收了一位徒弟,一位受尽沧桑、甚是凄凉的顽固小儿。”硕柏颇有深意的盯着慢涌漫流的花灯,笑意盎然。
“我便不是仙人,怎会知他所作为。”妙手余光看那花灯之上,工整字迹犹如阎罗谱,烛心昏暗恰似鬼域城,真是字如其人。
“早已是多年前的往事,如今算起来数十载已过,仙徒也过弱冠之年了吧。”
“既是仙徒,又怎会有命运轮回?”
硕柏点点头,起身拉着妙手衣袖向往一处而去:“你初来牤国,不知此地大物博,我为东家便带你玩乐一番。”
“这倒是有一个东家的模样。”他手腕一转恰好逃脱那只乱来的手掌,神色间有些仓惶。
“怎的?国师是在害羞?”
“我早已无七情。”
硕柏再次拉起躲藏的手掌,无意间握了一握,只觉纤柔无骨、光滑细嫩。妙手掌心一热,别过脸不再说话。
津郡虽是都城,但最繁茂的却不是此地。那便是赫赫有名的洛城,三月洛城摇花,八月津郡赏灯。这乃是牤国一年一度最为热闹的节日,每逢此时,两城必定人山人海拥挤不堪。若不是硕柏人高马大,妙手早不知被这些人挤成什么样,握着的大掌带着劲力牵扯着他越走越挤,越走越远。直到夜班昏时,月半明时,二人停步在一畔湖边,微风初动,虚飘飘枝叶一片;月映山尧,空荡荡万物萧条。
妙手闲湖信步荡了一圈,转身望着硕柏,一时无话。
身一侧卷出万种风情,唯妙手道骨仙姿。月清与笑脸相迎,令君心应接不暇。硕柏静静望着月下良人,久久不能言语。
“怎的,国主是着了魔走了道,竟出神了。”美人一笑兮,思之如狂。
“不过是这仙境配上仙人,一顾何减龟年。”一晃神,似是逾越千年。
“我倒想是什么事,这世间凡尘本活着本就是为了一副皮相,国主何必执着于此。”背过身,只留一娇弱身影,自顾观赏。
“无论如何也应是自得的,不然这天下还会有谁,拥有着独一无二之相。”
“莫非,国主留我在身边,只是为了观赏这副皮囊?”
“未然。”硕柏与他并肩而战,对着湖水侃侃道:“这湖潭水,虽明亮清澈,令人心旷神怡,却无外水流通,枯竭干涸也是命中注定。此水若遇贤人,开凿运河,链接大江,有一日定会漫山洪水,奔流不息。”
暗夜中一片枯叶飘零,如黑碟损熄,落入深渊,荡起层层涟漪。妙手无情眸子里,淡冷似这湖水,幽黑漆暗,皎洁月光映进去清寡薄凉。
“水属寒,称下润,主水者,聪而好学、犹如水从南山流入东海,历尽艰险。国主属饿水之人,看似谋论叵测也是慌而衰弱。”
“然也。”
“亦然也。”
“我的意思,妙手可懂?”
“国主困我于此,莫不为此?”
“与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