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夙夜迟迟

5、第五章 子洛

　　“大人上朝可觉无聊，子洛在民间收集了一些奇古传闻与玄术书籍。”妙手前脚刚刚踏进府邸，那方一抹荷茎绿匆匆迎来，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最近忙活的，可都是这些？”伸手抚平子洛挂在头顶的绸带，妙手轻笑道：“玄术之物，勿要再碰。”
　　“都说国师知天时晓地理，依我看，您就是个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子洛拍了拍妙手衣衫上的灰尘，恭敬道：“恭迎国师回府。”
　　“好了好了，东霖府别无他人，备饭把。”妙手配合着转了个圈，随后走进正堂，子洛紧随其后。
　　“大人，您可信命中注定？”饭后，妙手躺在院中软榻，桌前放着些瓜果，子洛为妙手递上桑葚，自己也时不时的吃几口。
　　“人生本就是上天安排，就如我会遇到你，那便是注定。”妙手挥了挥手，放下桑葚，静静靠在玉枕上闭目养神。
　　“我打小就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位身着白衣仙人，手执玉骨问我可愿跟随与他，前往极乐。我问过娘亲，极乐是什么地方，娘亲说那便是人死之后的归属，一时害怕，第二日在梦见他时，我便拒绝了。如此循复每次拒绝之后，竖日便在会见，直到入宫之前，被圣上招选为您的侍从，我答应仙人同他前去，往后便再见他不得。”因桑葚染成紫色的唇，像是入了魔，子洛句句说着，语气中略有失落：“其实我还是想见他的，虽然只是梦中，却也陪了我数载。”
　　妙手别开头，望着头顶瓦当静静出神：“梦，为人劳神，却也算天机，说不定，那人是在向你提示什么。”
　　“子洛知道，可人固有一死，跟着大人，子洛愿意。”坐直了身体，子洛用衣袖抹了把嘴，信誓旦旦：“成为您的利剑，例不虚发。”
　　“嗤。”似是被这句话逗笑了，妙手掩着半边脸伸手擦拭他面上残留的果汁。
　　“为何要成为我的利剑，而不是衣衫？”
　　“牤国虽说平和，可私下也是动荡不安。”子洛认真的看着妙手细言道：“当今圣上虽说治国有道，可对于百姓却有些暴政。比起三皇子南里多了几分正气，可最终不是君子，大人您要小心。”说到最后，竟有一些担忧。
　　“这些话在我耳边说说也就是了，往后可不许乱说。”
　　“子洛知道，子洛只有在大人跟前才会多嘴一二，如有外人在旁，断不会如此妄言。”
　　“知道就好。”停了片刻继而道：“我累了，小憩片刻，酉时备好官服与我一同进宫参加公主及笄。”
　　“好嘞，大人您休息，我给您看门，不让任何人打扰。”缓缓退下返回屋中，子洛拿了薄被给他盖上。四月天虽有暖意，可寒气仍在，不要受了凉才好。
　　闭目之人睫毛微动，并未言语。
　　酉时，天边早已有紫霞，东霖府一顶轿子从正门抬出，往西行去。一刻钟后抵达皇宫大门，帘布掀开，一身紫衣映入眼眸。
　　“本以为公主及笄，某些人会提早到达，看来是我高估了。”妙手官服加身，看着颇有几分官吏之气。
　　“我也以为，与圣上形同只影，某人定会迫不及待，看来也是高估了。”斐济下马，将马绳交给手下，背着双手：“一见面就是如此珠玑，怕是圣上许久不曾召唤国师了。”
　　“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我只是觉得宫中筵席，虽堂皇却喧嚷，并不是我中意的。”
　　“山涧亭中怕是你心所想，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可是要将就了。”斐济看了看一旁的小厮，调笑道：“这边是那日圣上为你挑选的侍从？”
　　“我自己选的。”妙手双手插进袖中，不冷不热。
　　“倒也是和你口味。”
　　“将军口味是何？”
　　“哈哈哈，妙手果然是妙手，一点亏都不吃。”斐济拍了拍他的肩膀，遇要一同前往之际，身后两顶轿子缓缓落下，一个章丹一色，一个绣红满身。
　　“看来并非你我二人不守时啊。”斐济望着踏步而来的二人，先道：“大太医与半雪女官可谓是心有灵犀啊，莫不是一同？”
　　“谁与他一同。”
　　“我便是病了。”
　　二人说完互瞪了一眼，别开头。半雪乃是朝中唯一女官，素来性情冷漠高傲，就连打小长在宫中的斐济，也是从未见过此人一笑。
　　“哈哈哈，果真是见笑了。”青衿仰头大笑，对着几人说道：“今日又是耽搁了，只愿圣上龙颜大喜不要追究才好。”
　　“哼。”半雪冷哼一声，先行一步离开。
　　“女官就是女官，独行独乐，有味道，有味道。”青衿撇着嘴看着那抹背影夸赞道。
　　“她怕是觉得与其在这里无谓祈求，还不如快人一步前往宫中。”
　　“咦，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摸了摸下巴，青衿思虑片刻才发现却是妙手身后小厮而言。“莫非如今都要靠主子攀附权势，不怕本太医告你以下犯上、目中无人，赐你一死？”
　　子洛下巴一挑，闭口不言。
　　“哟，国师倒是好眼光，我猜他入围便是这份高冷吸引了你吧。”
　　“怎么？稀奇了？”斐济对着青衿挑挑眉。
　　“那可不是，身边皆是一群倾权附势，贪图名利的唯诺小人，能听到如此快言快语，心中也是几分畅感。”
　　“说白了也就是找虐。”子洛站在妙手身后，只露出一侧衣角。
　　“呀，国师，此人口无忌讳，你居然毫不制止？”青衿瞪着妙手，惊讶不已。
　　“他可是杀人放火，掠人钱财？”
　　“没有。”
　　“那便是投敌卖国，背信弃义？”
　　“尚无。”
　　“我为何要制止。”妙手一脸淡然，看的二人心中感慨十分。什么叫仗势欺人，什么叫盛气凌人。
　　“大人，我们再迟些就要错了时辰。”子洛跟在妙手身后，偷偷对着青衿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侍从。”斐济望着城门之中瑶瑶而立的两位身影，拍了拍青衿的肩膀：“有趣。”
　　“将军还是赶紧备好大礼，对咱们的公主以诚相待吧。”打掉碍事的手掌，他吸了吸鼻子，大跨步走向宫中。
　　“哼~”斐济耸耸肩膀，抬头便是巍峨宫门，庞大十分。“半墙宫闱半壁山，梧裳，我该如何跨越这半壁江山，执子之手？”
　　以往风光琳琳的大将军，却也有如此儿女情深。纵使三千越甲领兵十万，纵使叱诧沙场所向披靡，他都不曾犹豫几分，而如今却是进退维谷，难做选择。
　　皇城绵延攀附牤国，似乎将要吞没沙漠。然而在这座高城之中，却尽是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