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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天晚上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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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居然接到沈笑电话,说是晚上请吃饭。
我一听便明白大概意思,应是拖饭,她和唐生拍拖,照理是要请朋友吃饭的,以表介绍和郑重之意。
我没推辞,她电话里说的客气,而且我确实有几天没见到唐生了。
学妹性格很好,朋友挺多,还有她宿舍的舍友,洋洋洒洒加起来十几余人。
我并不擅长与人交道,也不喜人多,还好学弟也去,他是个话唠,很能吸引人注意,可以替我挡上一阵儿。
唐生看到我,并没有大吃惊,想是早有预料。也许新生的爱情使他心情很好,竟没有对我明里暗里的提防或疏远。
只是他越是待我这样,我越是不甘心。我一定是个变态。套用用烂的一句话,就算是恨,也是要耗费感情的。可我现在在他眼里是浮云了。
我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听他们聊天,偶尔插两句话,喝酒,跑神。
不知怎的话题转到我身上,唐生突然站起来,笑了一下,说:“笑笑,我们给学长敬杯酒吧。”
沈笑接过话:“对对,多亏了师兄我们才认识,师兄也算是半个媒人,这杯酒一定要敬的。”
我与二人碰杯,胡乱说些祝福的话,一饮而尽。迷离之间又仿佛听到唐生说“屈指一算,我跟学长认识也有七年了,来,一年一杯,以后我结婚,学长一定要来。”
我并不推辞,他敢倒,我就敢喝。
“一定一定”我亦笑,“我还要当伴郎呢。”
这也算相逢一笑泯恩仇了?不,不,纵使他大气,我却不愿意。
如果连纠缠都没有,只能走到末路吧。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我喝得有些胃疼,但还没有醉,这得益于从前老爹对酒的那点嗜好。
有的人喝多了就话唠,我相反,大概是越喝越沉默的那种,就算醉,也看不大出来。
一群人风风火火去KTV,看前面的人手拉手肩并肩,还好学弟是个有良心的,跟着我走在最后,偶尔扶一下我,只是话唠就没停下来,一直喋喋不休。
他有些喜欢沈笑,我能看出来,但他性子也单纯,看到沈笑有了自己的幸福,虽然些微失意,但也不特别失落,还能祝福,挺好。
他还神秘兮兮搭我肩,一幅同命相怜的架势:“学长啊,你看起来不是很High,我懂的。可是笑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也别太难过了啊,咱俩都是一样的。”
我听着他念叨,微微觉烦,又觉好笑。如果他知道眼前一脸平静的学长正思虑着怎么拆散前面那对新人,估计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ktv是个好地方,一进包厢,立马黑灯,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尽情鬼哭狼嚎。我抓了一瓶啤酒,歪倒在角落的沙发,慢慢喝,慢慢跑神,忽然想起一句文艺的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唐生也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竟莫名觉眼角发酸,七年,不是个很短的时间了。我还能有几个七年。
我是个懦夫,花样作死了七年,却不敢跟他真真正正说过一句,我爱你。
我借故去洗手间,刚刚喝下的七杯酒从眼睛里蒸发出来。
笑得出来,但眼睛很红。胃疼,吐光了就舒服些。
很狼狈,喝多了的后遗症,跟其他无关。
吐着吐血就见了红,未免太狗血。不过还好,尚可支撑。
放水冲走血迹,我用冷水拍拍脸,望向镜子。
里面人面色泛白,削瘦得厉害,但壳子还是光鲜的。
回去又有人劝酒,我向来不拘小节,自然是来者不拒。
闹到两点,各自散去。
沈笑已经有些睡意朦胧,靠在唐生肩上,两个人沿着校园小路往前走。
听说沈笑已经搬出宿舍,如此这样,也算是同居了?
我并无往歪处想,只是想不出唐生竟还有这样的耐心,陪小女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
学弟要送我回来,我执意拒绝。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冷的风,直该一个人随意走走,好让脑袋和胃,和心,一起冷下来。
走到半路,手机响起。拿出来看,一个唐字。
自然不是唐生,他在我手机中的备注是两个字,吾爱。
酸的可笑,权作安慰。
这个是小唐,唐玉,我家教的学生。同是姓唐,却比唐生可爱太多。
刚接电话只说了一句,那边便问“老师,你喝酒了?”
“……”我自觉还没有醉到让人给听出来。
“老师,我不开心。”这小男孩子说话坦诚,全无心机,毫无传说中纨绔可怕。
“你怎么不开心了?”我用诱哄小孩的语调问他。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我哥最近却交了一个女朋友,因为想搬出来住,却又怕她一个人外租不安全,就想带回我的地盘。”
我笑道:“哥哥的女朋友以后就是你嫂子,住那里也没什么关系,况且你自己占据一小幢别墅,那么多房间也住不完啊。”
唐玉道:“我不喜欢自己的地盘染上别人的气息,从前都是我自己住,偶尔哥哥回来看我很方便,现在却要多个陌生女人,虽然哥哥经常回来了,却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原来是吃醋了,这小男孩居然是个哥控。
我不由失笑,劝慰良久,他才悻悻挂上电话。
也是我自作死。一吹冷风,胃里又翻腾起来。
离租住处还有半条街,我却在接头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
路过的巡警看我一眼,丢了个不屑的眼神就走了。
手机又响。
说来可笑,平时一个电话都没有,这会儿却格外忙。
来电显示:吾爱。
我手没出息地抖了起来,哆哆嗦嗦按了接听键。
“林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好听。
“恩。”我表现得很淡定。
“今晚……”他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语言,然后道,“谢谢你。”
我不由失笑。
谢我什么?谢我没有给他添乱吗?
“哦。”我向来高冷,惜字如金。
“还有……”
“恩?”
“师兄。”
他终于肯重新叫我师兄,也算是原谅我了?还是,跟着沈笑唤我一声师兄呢?
“……恩。”
“……你哭了吗?”
“晚安。”
我直接拔出手机电池。
我有一个网友,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不是腐女,却能接受我是同性恋,她不歧视我。
我跟她讲了我跟唐生的故事,但是我换了种讲法。在那个故事里,我不是林安,而是另一个虚构的身份,林安的另一个朋友,知道林安和唐生所有的事并暗暗喜欢着林安的人。
我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至少让我感觉自己是被爱着的。这是我的自私。
我跟她讲了我和唐生之间大部分故事,后来问她对林安这个人怎么看。
她说,他很可怜,但是我不喜欢他。
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那个朋友一直在自作自受?而且还扯上无辜的旁人?
她说,唐生很可怜。
她说,你不要喜欢林安了,从你的讲述里,我觉得他精神有一点问题,你是我的朋友,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希望你离他越远远好。
她说,林安活得太累了,也太能折腾了。像他这种人,是注定活不下去的。
我想她是对的。
我走近路边一家24小时营业零售店,丢下一张票子,叫嚣道:“一盒火柴。”
营业员诧异看了我一眼,用那种像看神经病的眼神,冷冷道:“没有火柴,打火机要不要?”
“酒。随便来点酒。”我摇摇头,“我要一点酒,喝了会暖和的酒。”
她递给我一瓶白酒和一个打火机。
“这里代售车票吗?”我指着旁边写着“代售点”的牌子。
“你要到哪里?”
“丹麦。我想去丹麦,看看卖火柴的小女孩,问她借三根火柴。”
“神经病。”
我拎着酒去了电影院。
午夜场,几乎没什么人,放的还是《春光乍泄》这种文艺冷淡的片子,也不知道影院经理怎么想的。
到处都是空位,随便躺,随便坐,正合我意。
我挑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摸出刚刚门口买的爆米花,懒洋洋往嘴里丢。
卖爆米花的小妹不停地打着哈欠,看样子困得要命,但是还得上班。有几个活在这世上可以随心随欲的?真是累。
何宝荣说:黎耀辉,让我们从头来过。
这句话对黎耀辉太有杀伤力,但他们终于还是分开。任性、误会、猜忌、厌倦、疲惫,比那句从头来过更惨烈。
我想起唐生。这样的夜里,我放任自己想他。
我遗憾,我们之间只有两种,从前的脉脉温情和假象撕裂后的不共戴天,没有机会在一起,没有机会任性、误会、猜忌、疲惫、厌倦。
如果有,那些也足够让我回味。
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无所谓失去。但又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才偏执。
他们开始两个人打算一起去看伊瓜苏大瀑布,最后只有黎耀辉一个人到达。他难过,因为他始终觉得是应该有两个人站在那里的。
我也难过。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带他来看这部电影,不管他会是什么表情,我都可以解脱。但没想到,我的爱会以那样一种方式惨烈呈现,处心积虑,统统湮灭。
唐生大气,与我握手言和,只是我连自己下一刻会做些什么都不清楚。
我不能破坏他第二次,他已经厌恶我。我比谁都了解,没有第二次被原谅的机会。
放弃么我不知道。
这一觉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