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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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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回过学校,又闲的蛋疼,就随意在校园里转了几圈。
到处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办集体婚礼呢,百年校庆,必须不一般。好像学校还统一定制了白色广告衫,前后印着校庆字幕,只是这都大冬天了,里面再套几层也是冷,难为学生同志们都热情满满,到处白衣飘飘。唯独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棉衣里,打滚前进。
格格不入。
找了条石凳坐着神游天外。远处几个面容稚嫩的小学弟小妹们在张罗着挂条幅,踩着桌子板凳 ,踮着脚,摇摇晃晃,但热情不减。林荫道上过往的,尽是谈笑风生的少年。
我看着他们,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个人向我走来,温和唤我的名字,叫我林安。
“师兄……”竟真出现了个人,跑的气喘吁吁,“师兄,你电话又没人接,还好碰到了。”
“……没注意。你事儿办完了?”
“恩,也到中午了,去吃个饭吧。我先把东西放宿舍。”他手里捏着几张纸。
“这什么啊?”我随口问了句。
“这次的嘉宾名单。因为是难得的百年校庆,有不少老校友回来,师兄你在这儿读了这多年,说不定有不少认识的。”他随手递过来,“要看吗?”
这倒有可能。我接过来纸,随意瞟了两眼,忽然就有点傻。
他的名字挺显眼的,列在第一页,下面还用笔划了一道杠,可能是有什么其他活动安排。
“这个?”
“唐生,师兄你认识他?”
“恩,大学的时候见过几次,比我第一届,叫过我师兄。”
他的眼睛几乎在发光了,“师兄居然认识唐师兄,唐师兄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呢……这次他回来好像还会以老校友代表的身份演讲呢?”
“传奇你妹。”我暗暗想,“老子当年也是传奇,至于传的什么奇的什么……不提也罢。”
7.
我异常无辜,我向来言而有信,说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会主动再出现,但……造化弄人,或者是,千里有缘来相会。
只不过他是座上客,我是端茶倒水小弟。
唐氏乃我校赞助之一,唐生又是我校毕业的少年英杰,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招待,这些场面上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当年我读本科时比唐生高一级,又是同宿舍,于公于私都有些交往,因此派了我来充当交际。
我暗笑,这算盘可能打错,依我看来,唐生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看到我。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再次见到我,似乎吃了一惊,但是很快转开视线,若无其事。
但是我偏偏要在他眼前晃悠。
“我是本校负责接待的林安,唐先生是贵客,欢迎之至。请在这里用些茶,稍事休息。听闻唐先生这次回来打算多待几天,唐先生以前是我校的吧,也可借此机会故地重游,想必有另一番心境。”
他也礼节性地笑,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劳驾,辛苦。我自己歇着就好,你尽管去忙其他。另外,叫我唐生就好,林生似乎痴长我几岁,我也该称一声学长的。”
“不敢当。那唐先生请休息,我在外守候,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任何需要请叫我。”我双手奉上手机号,准备离去。
“等等……”他忽然叫住我,语气中有犹豫,“你的左腿?”
我回头,报以微笑:“不碍事,前几天跌了一跤。”
他淡淡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我转身走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有隐隐失落。
次日才是校庆,本以为之前他不会再想见到我,不料下午有陌生号码打我手机。
这几日忙碌,我借宿在学弟宿舍小憩,条件反射地想按掉铃声,忽然一个激灵,瞬间全醒,调出公关模式道:“您好,哪位?”
“我是唐生。”那边的语调淡淡,音色却是好听的。
“唔……”竟是他。我迅速爬起来,“唐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吗?我马上赶过去。”
“不用,我刚休息好,想出去走走。”
我立刻会意,连连道:“您想去哪儿看看?我对这一片很熟悉,可以带您走走?”
那头没有回答我的话,反问我:“你在哪儿?”
“研究生公寓……额,离你住处不远,我马上过去。”
“不用。房间号?”
“5-510,等等,您是要过来吗?”
那头却啪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忙音,我有点傻……他娘的这是什么情况?
但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这几年我自问淡定不少,渐渐宠辱不惊。
现在的研究生公寓几年前是大学生宿舍,当年我读本科的时候住过,后来学校扩招又建了几座公寓楼安置新生,这套老建筑大致修葺了一下留给研究生了。说来命苦,折腾来去住的一直都是这楼,不过胜在人少,两人间,清净。只不过后来我休学了一阵,也就没有住这里了。
学弟住的这间原来有个室友,但是后来搬出去了,现在也就值剩他一个了,方便我没事儿的时候来蹭床铺。
倒是还有个巧合……我本科的时候住的也恰好是这间,这事儿学弟不知道。他只是奇怪为什么我有事儿没事儿习惯过来躺一会儿,甚至还劝我搬回来住。
自然……唐生也是住过这间的。是因为这个吧,所以他不觉麻烦而赶回来重温学生时代。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心口猛然一惊,几乎是冲到门口的,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却犹豫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三次一个节拍,显出来人良好的教养。
当年我们敲门都是用脚踹的,只有他每次都乖乖巧巧地敲,几年如一日优雅。
我开门,露出大大的笑脸:“唐先生,您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微微皱了皱眉,连带着我的心也紧了紧。
“林安……你是故意的?”
我一惊,笑意愈加扩大:“您说什么?”
“碰瓷,装傻,到我家门口堵我,以及……在这儿。”他总结得够简洁。
“不,您想多了。”我摇头,“只是巧合,我也不想的。”
“你很有表演天赋。”
我大惊:“竟被你识破了。”
“林安,好好说话,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哦?我一直是这样,难道在你眼里我从前是别的样子?”
“林安。”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生生。”我抬头看他,而他显然被我的称呼吓掉,失了镇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撤开半步。
我耸肩,微笑道:“怕什么,学弟,我又不会吃了你。进来吧,自己住过的地方,客气什么?还是如今高大上,瞧不上我这寒斋了?”
“……”
“喝水。”我双手送上一次性水杯,“干净的。如今有饮水机,不像我们当年,一杯水烧出半杯沉淀物,还要提防电器爆炸。”
他捡了张椅子坐下,还是在他当年住的位置,只不过现在空间布局改变,那里放的是书桌。
当年一间宿舍六个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他虽是富家子弟,却深藏不露,不骄奢不任性,性情修养俱良好,除了轻微洁癖,从不搞特殊化,怎样都住得惯。
我本来住上铺,但无奈睡姿不雅,从床上摔下去一次后就和他上下对换,算起来,他也是住在我上铺的兄弟了。当然,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专心致志研究茶水中波纹,他四周打量一般,像是有所触动,淡淡道:“很干净”
我连连称是,像是应声虫。
“你现在住在哪里?”他忽然问。
“外面。”我含糊答道,“这里现在是学弟的宿舍。”
“为什么不住校?”
我大笑:“私生活混乱,影响不好。”
本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没话找话说过就罢,不料我一抬头,正撞上他直直看着我,说不清那眼神是什么,但我忽然觉僵硬。
“……”他倒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一定对我失望透顶。
不,哪里有失望,从不曾有希望啊。
既然被他识破,他不说话,我自然不会再主动找话说,再生动的表演在他看来估计都像笑话,我已经不想在这个人面前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