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非他命》林三荀

3、chapter3 “这是最后

　　“这是最后一次。”他的眼神冷得像刀，跟我从前认识的那个温柔似水的唐生一点都不一样了。他果然还是变了。
　　我痴迷地望着他，视线不舍得移开一秒。
　　“不要闹了。这些钱给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不……”
　　“恩？”
　　我想说我来找他并不是为了钱，却又被他一声冷哼吓了回去。是啊，如果不是为了钱，我在这里等待又是为了什么呢。我需要钱，需要吃的，需要一个住的地方，需要活下去。
　　“我……”我笑了一下，“可以求包养吗？”
　　他看着我，像看怪物，可以看出他正在努力用良好的教养抑制火气；“我记得我说过，我不是同性恋。”
　　是的，他说过。可不是说时间是最强大的力量吗，连时间都没有改变他。
　　我本来不想笑的，但终于控制不住，糟糕的是，还笑出了声。天哪，眼前这个人，一定是本世纪最古老传统无趣的男人。
　　“不，不……”我一边笑一边拼命摇手，“有没有听说，每个男人在遇到对的那个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爱的是女人。”
　　“所以？……”他挑眉的样子太迷人。
　　“我们可以试一试……”
　　“你有病”他彻底翻脸，“最后一次，以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完这几个字，每一字都重重砸在我微笑的心口上。

　　“我可以最后提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
　　“可以借我点钱吗？”
　　“滚。”
　　他真是个好人，虽然叫我滚，但是还丢给了我点钱。
　　“谢谢，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人。”我感恩戴德，带着钱，一拐一瘸地离开他的视线。
　　后续事件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但是我清醒地知道，生活里没有童话。
　　我拿着他给的钱，重新找了地方住。
　　合租的是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他上的好像是夜班，每天晚上都出去，白天疲惫不堪回来睡觉，因此我们碰面的时候并不多。但他性子很是开朗，嘴巴甜得很，见我就喊哥，很讨人喜欢。

　　我找了一份酒店服务生的工作，但一天八个小时站下来，第二天两条腿几乎废掉，最后领班拍着我肩膀说：“小林啊，你不适合这份工作，我建议你去找点文职的。”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雪上加霜的电话。开始我还没听出来是谁，因为我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可笑的学生身份。
　　“学长……导师叫我打电话给你，说如果你还要毕业证的话，就赶快回来写论文。”那声音挺弱的，挺乖。
　　我想了一阵儿，想起来那应该是我半年前见过的小学弟。
　　也只不过半年。我笑，我特么都忘记了，老师居然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学生。
　　我有点哑巴，半晌才笑道：“不要了。”
　　那小学弟显然没聊到我这么回答，只喃喃说了声哦，便愣住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正要挂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怒吼，我向来斯文儒雅的顾教授火了：林安你个兔崽子给我滚回来，老子非替你爸妈打醒你不可！
　　我手一抖挂了电话，再一抖直接拔了电池。
　　这天我起了个早，找了几件能穿出去的衣服，洗个澡剪了头发。出门的时候正遇到合租的小叶回来。他的脸色很不好，明显是睡眠不足，上还有青紫色的痕迹，像是撞到某些东西上或者被人弄的，但还是笑着跟我打招呼：“林哥，今天收拾这么好看，去拍拖啊？”
　　我摇头：“打算出门走走，很久没出去了。你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他低头躲开我，闪身进了门，一边笑：“我困死了，先睡一觉，林哥出门玩开心哦。”
　　“我房间抽屉里有药膏，你要用的话自己拿。”
　　他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回房间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踏入学校了，虽然它离我租住的地方不太远。
　　那里太干净，我靠近，只觉自己的污秽之气愈加深重。他们笑，他们吵，他们闹，而我嬉笑怒骂之下死气沉沉。他们还在象牙塔里徘徊，而我已在尘世间翻滚千百遭。
　　恩，当然，我在装逼。
　　老顾劈头盖脸把我训了一顿，无非是些恨铁不成钢的话，我老老实实听，左耳进右耳出。末了，他顺口说了句，瘦了。
　　我低着头，眼眶忽然有些酸。
　　“论文还是要写的，还是要毕业的。”老顾说，“别跟我玩颓废，我从小玩到大，也许你不知道，我比你更惨点儿。”
　　他笑了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我甚至没见过我爸妈。我是从孤儿院出来的，院长觉得我能读书，鼓励着我往上读，现在才能成为你老师。”
　　我有点傻，敢情他是在逗我？这明显小说里苦大仇深男主身上才会出现的情节，竟是我明显风度翩翩的导师的背景？
　　我当然不敢提出质疑，但我的眼神显然已经出卖了我。
　　老顾一脚踹过来：“你还笑。老实跟你说，再过半年我就退休了。虽然你底下还有个小师弟，但那孩子毕业还要两年，到时候估计我就不在这儿了。你不是我关门弟子，但也是我带到最后的一个了。别人家的孩子从上学期就开始准备论文了，你呢，打着实践的旗号失踪了半年，要不是老子罩着早就被开除了。从今天起到拿到毕业证前，老老实实泡图书馆写论文，别给老子丢脸，知道不？”
　　“师父，恩师，先生，您要走到哪儿去？您不要徒儿了吗？师傅，您不能走……”我大惊。
　　“少给我来这套。我就打算早点退休，以后陪你师娘到处走走看看。”
　　“师父好样的！罗曼蒂克！”我竖起大拇指，“师父，我一定改，一定洗心革面。”
　　“过几天百年校庆，你几个师弟师妹都快忙疯了，你身为师兄没事儿的时候也去帮个忙，知道不？”
　　“是，先生。”我是倒着走出办公室的，以示谦卑恭敬之意，其实是为了掩饰腿疼。
　　刚走到拐角处，一道黑影直直飞过来，我还在纠结怎么走路又帅气又装x还不疼，冷不防被撞个正着，鼻尖正好抵着墙，顿时疼的眼前一片模糊。
　　草，出门没看黄历。
　　那黑影连连道歉，忽然顿了一下，惊喜叫道：“师兄！”
　　我一边拼命揉着鼻子擦眼泪，一边看去，尼玛，这谁啊。
　　“师兄！”他叫得挺欢快的。
　　虽然我脸盲，但对声音多少还有点辨识力，总算想起来了……这不给我打电话的小师弟嘛。他研一入学时候我去接新生，也许是那时候见过的。但是，叫什么来着？顾……噢，顾凛。
　　“师兄，你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还疼吗？”
　　“好不不见，你这么急匆匆的，老顾召唤吗？”
　　“啊，忘记了。”他一拍脑门，“师兄我先走了，等下打你电话，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吧。”话音没落，他整个人就像个离膛的子弹一样射入办公室。
　　我默默叹气，岁月如梭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风一般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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