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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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我亦无话可说。
他比前些天看起来精神更好些，因是脱去了西装革履，换上运动休闲装，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他静静捧着茶杯，眼角微敛，精气内敛，依旧好看，虽然是与当年完全不同的好看。
当年他初进校，我去迎新，一眼看到他。
说来可笑，我从前不信一见钟情，总觉一见钟情都是色相，肤浅。
只是我这一肤浅就肤浅了许多年。
“怎么不说话？”竟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我继续笑：“我在想。”
“什么？”
“想你。”
他脸色微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有洁癖，心理的。
我得意地笑了：“开个玩笑。”
他冷冷道：“我并不觉得好笑。”
我连连道歉：“我错了，抱歉，我以后一定改，必定改。”
他冷冷看着我，语气忽然就软了下去：“林安，从前的林安去哪儿了？”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忽然觉得圆满，他还记得从前的林安。
从前的林安，倔强的要命，想要的东西从来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从前的林安，骄傲得要命，认定对的事情从不低头。
所以他死了。
我打了个哈哈，起身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遥望了一会儿对面的公寓楼，回头对他笑。
“你看，对面还是女生宿舍，鲜嫩多汁的小师妹，有兴趣么……今年新来了个小学妹相当漂亮，神似当年的小女神呢。”
他脸色骤变，显然被戳到痛处。
我脸上还在笑，心却猛然沉了下去。果然，他还恨着我，又或者，爱着她。
但无论哪一种，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林安……”他语调仍是冷的，但明显在强自压抑怒火。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我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抱歉，抱歉……”我道歉得毫无诚意，“这里面太闷，我们出去走走吧？”
校园跟前几年相比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有些拆了一些旧建筑，正在建一些新的。
“记得那个老馆吗？后面有面许愿墙。”我指着一堆废墟对他说。
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摇头。
“是一面很旧的墙，在最里面，钻过角落里的大洞就可以看到了，上面有各种涂鸦。我偶尔会去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有没有人暗恋我。”我笑，“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你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地方。”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上面有没有人刻下过你的名字。
“这些石凳石桌是新添的，走累了吗，要不要坐一下？”我诚恳地邀请他就坐。
其实是我累了，腿疼得厉害，还要努力装13，太辛苦。
他虽然话少，却也算配合。
安安静静，多乖。
头顶还有四季常青树，风吹过，呼啦啦作响。我忽然就想起一句话。
记得那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这句后来被文艺青年们用烂了，但此刻想来，仍觉伤感。
抱着书，背着网球拍、捧着餐盒的学弟学妹们或悠悠、或匆匆而过，偶尔会驻足看上两眼。
他到哪里、无论何时都这样光彩夺目。
正胡乱想着，忽然肩膀一重，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师兄。”
我愣了几秒，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是一个学妹。隔壁专业的，比我低两级，她的导师和老顾感情不错，有时候叫上学生一起吃饭，一来二去也就脸熟了。
“小沈，好久不见。”我笑，看她手里提着袋子，随口问，“刚逛街回来啊。”
“好久不见，师兄你又瘦了点啊，送你苹果补补。”她不由分说塞给我一只特大型苹果，又注意到唐生，“这是你朋友啊？”
“唐生，老校友，这次百年校庆回来玩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沈笑朝我挤眉弄眼，我就笑：“对，是那个唐生。”
“唐师兄，啊，不，学霸前辈！请接收我的膜拜！”
这女孩子性格活泼，倒也讨人喜欢。
唐生一向绅士风度，此时伸出手来与她相握，小妹子高兴的脸都红了，迫不及待要联系方式，他也礼貌地给了。
眼见得他们寒暄，我站起身来：“有些渴了，我去买水，你们慢聊。”
走出几步回头看，他们仍聊得开心。唐生永远君子之风，神情却有些恍惚。
我无声叹气。
我带着几瓶水回来的时候，沈笑已经走了，他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发呆。
我走过去，似笑非笑：“我的小学妹如何？”
应是不错的，至少不讨厌。
他待人礼貌，却极冷淡。看他刚刚的态度，我的小学妹显然戳中了他心底柔软的那处。
我冷笑，看不出，他倒是个痴情人。
学校外面是步行街，再往前是公园。在我们共同的学生时代，也曾有过文艺浪漫的日子，组团去野炊露营，带本小说去晒一天太阳，儿童节三五成群地去骑马木坐摩天轮……蹬着单车带着女朋友一路飞过，诸如此类。
但他应该离这些生活很远了吧，而我，也无心这些了。
刚走没多远 ，就有人上来问我们要不要骑单车。
x市很奇妙，很少有人骑单车，这里的人更把它视为一种休闲旅游工具。
我看他没意见，自作主张租了一辆单车。旅游区常用的那种，两个、三个，或者更多人一起蹬。
其实我骑单车不在行，好像天生身体里缺乏平衡因子。大学时候第一次骑单车，连连摔跤，被人笑话了很久。
他看了我一眼，主动去推车，竟然先坐了上去。
我略微有些吃惊，随即……莫名有些伤感。
且容我伤春悲秋、触景生情，连导师都说过，学中文的男生总是比其他专业的敏感些，也不算坏事。
我坐在他后面，犹豫了下，还是不敢伸手去碰他，只是抓住了面前的扶手。
他在我身前，掌握着我们前面的方向。
我太熟悉这些路了，他亦是。
往前走，转弯，有一个喷水池，再过去，是游乐场，过了喧嚣的人群，是植物园，继续往前走，是动物园……
他应该有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我大四那年，他出去留学，至少也有三年了。
无心风景。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停下了，面前是一大块人工草地，上面奔跑着撒欢一样的孩子们，旁边有餐饮零售小车。
我脱下外套铺在地上，他看着我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
“坐。”我诚恳地邀请他，他一脸微妙的嫌弃，我不管，自己躺了下去。
他仍是不怎么说话，我也无话可说。
我有病，一开口就想激怒他，还是闭嘴吧。
难得的好天气。我竟睡着了。
似乎做了个梦，不过记不得了。醒来的时候有些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天色微暗，已经是黄昏了。我一向自称神经衰弱睡眠太差，不想这样丢脸，众目睽睽之下睡着，还好没有流口水。
身上没有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生活不是小说和童话。我是被冻醒的。
他是背对着我的，背景有夕阳，很美。
似乎是觉察到我醒了，他站起身，双手抄在口袋里，微微俯身看着我：“走吧。”
我捂住眼睛。他是光，太亮了，过了这些年，仍刺眼。
“怎么？”
“没事。”我迅速爬起来，“唐唐，谢谢你。”
他不明所以，耸了耸肩，转身走了，并没在意我状似亲昵的称呼。
我看着他的背影，感慨万千。这人永远这样淡定、礼貌、优雅，的确当得起其他人的喜欢。
他不缺爱，我缺，我哪里有多余的爱赠与他，唯有嫉恨以待。
他却不介意，借我一宿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