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非他命》林三荀

2、 chapter2

　　我懒洋洋拈起一只他刚刚削好忘记吃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勉强自己咽下去。
　　我还是不爱吃苹果，还是用它砸死那个只留给我背影的衣冠楚楚吧。
　　当然，我只是想想而已。
　　他已经走远了，他简直是在逃离我。
　　可是，我爱他。
　　他是我从前温润如玉的少年，后来相见眼红的宿仇，现在的大金主，未来的小情人，我爱他，永远。

　　第三天他没有出现。
　　第四天他没有出现。
　　第五天他没有出现。
　　……第七天他出现了。
　　第七日，神造人造物完毕，歇工安息。神赐福给第七日，定为圣日。
　　第七日，他降临于我窗前。
　　“嗨，罗密欧。”我老远就看到他。
　　他微微愣了下，忽然笑：“嗨，朱丽叶。”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居然还会配合我一下。
　　他配合得太好，我简直要爱上他了。
　　护士小姐看看我，看看他，最后又看着我，像看一个精神病。是的，只是一个。
　　“林安。”他在念我的名字。我有几年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也快要想不起来他念我名字时的样子。
　　但绝不是这样。
　　现在的他，只是在公式化地、面无表情地念病历。
　　时光在逗我么？天啊，我爱的温柔少年居然长成了一个面瘫？
　　不不，他只是不想对我笑而已。
　　我敢打包票，只要他一转身，或者我一转身，他面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柔软、温和，因为他已经这样迷倒了无数个小护士前赴后继来查房。
　　但他偏偏对我冷着脸。我是特殊的，真好。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他问。
　　“我可以多住几天吗？”我厚着脸皮问。
　　“你没地方回去吗？”他一语道破真相。
　　“恩，暂时还没地方去。”不是暂时，是一直在流浪，我不无浪漫地想。
　　“不去上班没有关系吗？”
　　“不，不，我是无业流民。”我嬉皮笑脸道，“可惜政府说我有手有脚，不肯施舍救济。”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有些变化，我已经成功自黑了吗。
　　但他仍是仁慈的，他是神之光。
　　“好。你可以住到完全好透为止。”他说，并不再多施舍我一眼。
　　后来有两周他都没有再来过。
　　可是我并不觉得不耐烦，我已经一个人太久了，也等得太久了，如今，只不过是多上一点点时间而已。
　　我还年轻，恢复得挺快。自己一个人住在医院里虽然舒适，却也没什么意思。
　　这天我决定回去，回到那个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小屋，它位于这个繁华都市最偏僻的一角，还是地下室。
　　好不容易躲过了房东，不料还没掏出钥匙就发现有些不对，房门锁已经换了。
　　虽然我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交房租，虽然里面没几件家当是我的……但我还是，心凉了片刻。
　　我像块木头一样钉在地上，愣了片刻，忽然门开了，里面居然有人。
　　他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
　　“你是？”
　　我微笑：“我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你是……？”
　　年轻男孩看了我一眼，警惕地退了一步，半掩上门，道：“我是刚刚租了这里了，才搬过来两天。”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连连微笑，不想让他把我误解为不速之客，“我走的时候有些东西忘记收拾了，我可以……找一下吗？”
　　“不在这里，可能在附近的废品站。”他似乎很戒备，“我来的那天看到房东叫了废品站的人帮忙把里面的东西搬走。好像你房租到期了，人又很久没回来，房间里也没什么东西，他就以为你不回来了……”
　　“好的，谢谢你。”我努力朝他笑了一笑。
　　但他好像被我的笑吓到，转身砰的关上了门。
　　4.
　　我觉得自己应该考虑一下回医院还是……再找个车撞一下。
　　但是第二种似乎不大可行。遇上他，我后半生的运气已经用尽，不可能再好上第二次。
　　我不抱任何希望地去了附近的废品收购站，结果并没有让我失望。堆积如山的废品，我简直要溺死在这座异味冲天的垃圾山里。
　　无处可寻。也罢，我也没什么东西可失去。

　　我决定去找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念我的大金主。
　　吃饭的时候想他，喝水的时候想他，睡觉的时候也想他，上厕所的时候也想他。
　　嘘，不要说破，我想他，只是单纯地想他，并没有想他的其他。
　　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不过能耐得住寂寞。
　　一连三天，我忠贞不屈地守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他公司门口，他回家要经过的街道，他小区的附近。饿了就摸出张大饼吃，渴了就抱着个瓶子灌水。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我是真的爱他。
　　第三天，在我几近晕倒的时候，遇到了他。
　　我心跳如雷，却无声。
　　我冲出去一瞬间注意到他那辆极漂亮的车的副驾上坐着个年轻姑娘，这使我出神了片刻，于是悲剧发生。
　　他一向是个涵养很好，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脑中响起警钟，想着拔腿就跑，身体却不能移动。
　　“林安？”他的声音冰冷似铁。
　　“啊哈哈哈……”我尴尬地笑了笑，一看到那个同样显出不快神色的漂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底气支撑着我走上去，摸出来一张住旅馆时候门缝里夹着的名片递上去：“老板，还需要服务吗？我最近手头有点急……我什么都能做的。”
　　破罐子破摔。我一向最擅长这个。
　　看得出，他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想他已经不耐烦和暴怒到了极点，却还能这样温柔地对车里的姑娘说：“抱歉，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改天请你吃饭赔罪。”
　　那姑娘狠狠瞪了我一眼，提着小挎包踩着高跟鞋嘀嗒嘀嗒走。多么漂亮的姑娘，连瞪人都是风情万种。
　　他过来拉我的时候力气很大，恨不得掐死在手心那种。
　　只是崴到了脚，很像言情剧里的泛滥情节，他一定在以为我在装。
　　但我堂堂三尺男儿，怎么可能屑于干这种事，况且，他又不会背着我走。
　　这次事故的地方实在很妙，就在他家小区附近。
　　“你还想怎么样？”他的语气很不好。
　　他实在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了，如果换做我，接二连三地被人坑，早找个人打得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这种话我当然说不出来，说出来他也不会信。不，连我自己都不会信。
　　“我爱你。”话没说完，我没憋出自己先笑了出来。
　　他的脸黑得要命，我觉得下一秒他就可能拎着我领子把我扔出去。
　　“说。”他对我说话如此简洁，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施舍。
　　“你是个好人，我从来没遇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我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想找份工作……”
　　是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笑意中的讽刺特别刺眼，不过我不在意。
　　看来以后我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会信了。
　　可是不管如何，我的目的都已达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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