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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退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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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没钱没势没才没貌的老男人拿乔作态起来最是可笑可气,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看谁都不顺眼,嘴皮子一张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尊重。偏偏地位低下,总得看人眼色。好不容易逮找一个有求于自己的,看上去皮嫩可欺的,便要抓紧机会狠狠逞一逞威风,一次讨够了尊重存瓷实,够后半辈子回味。这种人就如搅屎棍一般,有事没事就要为难别人一下,装逼都不够深度就开始装牛逼了,管个屎坑都能管出紫禁城的骄傲来。很不幸的是,赵熠在这十万火急之刻就遇上了这么一个,显然认出了他这不学无术的小少爷,忍不住要凌虐一下皇族聊以自慰。
赵熠心头大恨,心说我若是鲁智深,这会就要倒拔垂杨柳把朴刀戳在树干上问他脑袋硬还是木头硬……可惜他只能忍气吞声,好声好气地求道:“大哥,真的是急报,您让我进去,这事真耽误不起。”
那搅屎棍歪瓜裂枣地杵在楼梯前,才不相信他一个小少爷能有什么急事,呸了一声,嘴里不干不净地就开始骂人。
赵熠急了,在外面扯着嗓子大吼:“李天王!岳将军派我来送信!李天王!岳将军派我来送信……”一句话里倒有四五个字是破音的,在这厮杀呐喊的环境中倒是格外具有穿透力。
搅屎棍被他吓了一跳,一脚踹过来,喝骂道:“鬼叫什么!”
赵熠虽然不好对李闯的人动手,也不会站着挨打,好歹跟着岳霄学了那么久,一手臂弯上抬托住那人小腿,另一手在膝盖处一推,那人惨叫一声,浑身一扭一抽地往旁边倒,摔了个狗吃屎。李闯已经听到探出头来,正好看到赵熠也被带倒在地,四脚朝天,不禁嘴角抽了抽,喝止住二人,让赵熠上来。
赵熠立马上去传达了岳霄的消息。李闯神色凝重地听完,命人严阵以待南门方向过来的人。果然不多时有一队穿着打扮类似义军的士兵过来,一副“我是来支援的”样子就要往城门战区跑,被人截下,多问了两句就露馅儿,被全部拿下,扯下头巾露出金钱鼠尾辫。李闯惊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让这批人浑水摸鱼开了城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倒有些埋怨岳霄怎么让赵熠来传消息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纨绔,无异于把赶车的绳子交给熊孩子,慢车人的性命都全看老天了啊!可是若不是岳霄人在南门,他们没预着汝真还有这么一支先行的奇兵,恐怕此时南门已经陷落,败局已定。他知道岳霄派赵熠来的意思,虽然此处不及州署安全,到底是主帅所在,便让赵熠留下。
回到南门这边,围攻岳霄的人已经换了两批,堪称“前仆后继”的现场释义。门洞口的士兵已经渐渐不支,向后退去,与岳霄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呼巴战斗中抽空看了一眼,见情况有利,便吼了一句,立刻又有几人抽身回来围攻岳霄。
这时忽然从瓮城外门处又冲杀进来一队人马,领头者却是胡柯!
原来在岳霄带兵堵内门时,胡柯现行一步带着另外三千人从西门而出,疾驰至南门,直接对着尚在南门外的汝真军队的尾巴就冲杀起来。
汝真后阵变前阵,已是一番踩踏事件。另者呼巴人在内门处,顾不上这头,无人指挥,好一顿人仰马翻。胡柯很快将门外的人驱进瓮城内,掌控了外门便派人去关门,竟是要关门打狗!
瓮城不大,呼巴一眼看到那边的情况,有心破釜沉舟全力攻打内门。然而此时内门的守军亦看到了援军到来,信心百倍,争先恐后地朝内城涌入,鼓声再变,呼巴方知之前岳家军尚留有余力。他心知大势已去,只得压下心中不甘,恶狠狠地使出全力劈了岳霄两刀,将人逼退,而后不再恋战,翻身上马,招呼汝真人聚拢来冲出包围。
然而汝真人挤在内圈,被人压着打,也冲不起来,最后只有呼巴和不到两百人挤出去,剩下的则被包了饺子。岳霄和胡柯带兵追出一段,马力比不上人家,显然不能将人一锅端了,方回城固守。
至天明时分,汝真鸣金收兵。第一轮攻击告一段落。
第二日,汝真再次攻城。周宇故技重施,试图从侧门出去偷袭汝真背后,被呼巴带人半路截住。周宇带起兵来横冲直撞,本来的一场截杀硬是被他冲出了突袭的味道,两方都没占到便宜,无功而返。
第三日,呼鲁甘佯装撤退,而后奇袭西门,一度占领城头。幸亏李德身先士卒,浴血奋战,死撑着等来援兵,方才挽回颓势。汝真再次再次被击退。
双方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汝真人粮草不济,攻城器械也多有损耗。虽然向盟友求助,可张志毅和赵柯根本指挥不动四镇那四个大老爷们,互相推脱了一番,最后谁也没来,赤裸裸地放了汝真人鸽子。
第四日,汝真终于退兵,呼鲁甘败兴而归。为了泄愤,他放纵部下沿途烧杀抢掠,尤其是看似从京城离散的流民,甚至被他们捉起来折磨取乐。
定州之围既解,斥候带回了汝真撤回顺天的消息,亦描述了这些鞑子一路的所作所为,州署厅中众人听后只有沉默。
确认安全,两方人马就开始从定州撤退。李闯到太原与戒显、傅青竹汇合,回陕西休养生息。而岳霄则带着周宇先行告辞。
出城的时候,李闯在城门处给他们践行,军中禁酒,故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赵熠刚把被子从眼前挪开,就看到一辆粉顶小马车缓缓从街口拐出来,顿时蛋疼无比——差点忘了那个狗皮膏药了!真的带上了啊不是开玩笑!
马车驶到近前,里面的小丫鬟伸出一只手,掀起帘子,露出孙玲玲那水嫩娇柔的一张脸。她用一种好奇又小心翼翼的神态微微向前探出身子,目光四处搜寻,直到停留在岳霄脸色,才羞涩地抿嘴一笑,目光从仰视的角度灵动婉转地转到敛目低眉,浓长卷翘的眼睫毛就垂下半掩着……
赵熠:“……”
岳霄:“……”
周宇和胡柯内心戏:噢~
赵熠一脸憋屈地去看岳霄的表情,然而将军并没有表情,只是命令下去:“将车夫换掉,编入辎重车队。一切行动必须上报,按军规行事。”
赵熠:爽……
这下他倒开始同情那位美女了,毕竟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姑娘,又是辆不怎么豪华的马车,岳霄行军速度又不慢,到时颠簸起来估计能把尊臀都颠散架。作为一个怜香惜玉之人,他……是绝不会帮情敌求情的!
孙玲玲的丫鬟也是个小姑娘,顿时眼睛一瞪就要提出异议,还没开口,被孙玲玲一手按住。孙玲玲眼圈有些泛红,却非常善解人意道:“玲玲晓得军中规矩,一切听从将军安排。”说罢,缓缓靠回车壁上,帘子又放了下来。
车内,小丫鬟愤愤不平道:“这也太欺负人了,简直不把小姐放在眼里,枉费小姐一片真心!”
孙玲玲此时脸色已无一丝笑意,眼泪退得跟来得一样快。她皱了皱眉头,轻声喝止道:“别说了!浅草,日后千万慎言,若是祸从口出,我不会保你。”
浅草被吓住了,连忙保证绝无下次,又小心翼翼地给马车里加了一层垫子,扶孙玲玲靠上去。
孙玲玲闭着眼睛,伸手示意浅草给她按摩按摩胳膊,半晌轻声道:“急什么,才刚认识几天。男人无非都爱一张皮相,由着他装几天正经,日后自然会明白我的好。”
浅草刚惹得孙玲玲动怒,这会儿还心惊胆战。她从小就陪着孙玲玲,是知道她收拾下人的手段的。这会儿旁边再没别人给她使唤,浅草不得不格外警醒些应对着。此时她也不敢多说,只谄媚地笑道:“姑娘长得好,浅草从没见过长得比姑娘好的人啦。那岳总兵现在不识好歹,日后想必要求着姑娘原谅他呢。”
孙玲玲轻轻哼了一声,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孙玲玲并不是什么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娇滴滴的大小姐,他父亲另有老婆儿子,在她大哥和大老婆跑丢之前从来没关注过她。只是她跟着父亲转战各地,见过许多因义军而家破人亡的大家闺秀,那些女孩子孤苦无依地抹眼泪的样子总能激起男人们的恻隐之心——或者不轨之心。包括她自己的母亲也是被父亲留下的一位簪樱之家的庶女。尤其曾有一次她见过一个缠足的女孩,那女孩有一对真正的三寸金莲,十六岁了都只及寻常男子胸前高,完全不能行走,被人抱着来来去去。那时候孙玲玲清楚地看到许多男人眼中露出的垂涎而变态的目光,那幅场景,所有包含其中的人与动作、神态,令她感到既恶心又向往。于是她一直兢兢业业地模仿那种弱柳扶风的姿态,希望那能成为她赢取更好的婚姻的筹码。
所以她并不在意岳霄要求队伍正常行军,她也是吃过苦的人,不至于受不住这点颠簸。同时又能给岳霄和他部下留下好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这次她真的错估了岳霄的行军速度——那完全不是她跟随义军转移的时候能够比拟的!车子颠起来她和浅草就像两条咸鱼一样在里面弹跳,上面撞头下面硌屁股,两人还时不时砸在一块。尤其浅草更为瘦弱,颠起来总比她高,掉下来容易砸她身上,每次都砸得生疼!第一次她忍了,第二次没反应过来,第三次她愤怒地狠狠一推,挥手命令浅草赶紧滚出去。浅草惊恐地爬向关上的车门,正待拉开,门口的士兵却呵斥道:“干什么!在里面待着,不准出来!”然后狠狠合上了门!
浅草只得缩在马车一角,尽量不妨碍孙玲玲的自由运动。
于是在队伍第一次停下来休整的时候,孙玲玲苍白着一张脸从车上下来,走了没两步,没忍住“哇”地一口就跪在地上吐了起来。由于赶车的兵丁将车正停在岳霄吃饭的地方,所以孙玲玲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岳霄皱着眉头,牵着马,将他和赵熠的行囊挪远了一些。这下她心里是真的有些恼恨: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正当她又要落泪时,旁边递过来一张手绢。顺着拿着手绢的漂亮手指望上去,正是那个没什么用的纨绔世子赵熠。
赵熠是一个擅长怜香惜玉的人,也是一个习惯于对女孩子有礼貌的人。那个小丫鬟还半死不活地缩在马车上,显然顾不上主人。这种情况下,他既然看到了,便随手助人一把也好。另外,刷一下情敌的好感,知己知彼,方能克敌制胜。最后他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就是说不定可能也许,他对这个孙玲玲好一点,孙玲玲即使没移情别恋喜欢上他,也能衬托出岳霄的无动于衷,令孙玲玲知难而退……他也没细想,只是隐约有这么个想法,就顺手递了个帕子。
殊不知这一手看在他人眼中就有千百种解释了。
孙玲玲见岳霄脸色十分不好地走过来,催促了赵熠两声,心中瞬间有了一个计划。
她露出了一个眼含泪花的感激笑容,接过帕子,紧紧地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