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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激战 ...

  •   要说李闯这人对兄弟也确实是厚道,孙山人都死了还坑他一把,他却愿意跟孙玲玲演这一出深情戏码,洗脱了孙玲玲的身份顾虑,还做个顺水人情给她找出路。

      既然他要演,岳霄当然不能当面拆台,他略一思考便道:“孙姑娘七窍玲珑,又是李天王义女,愿意下嫁,岳某受宠若惊。只是岳某虽父母双亡,师父尚在。我师父待我视如己出,婚姻大事,须得知会一声得他首肯。”

      这已经是此种情况下最不委婉的推脱了,那姑娘一听有些急,将身子伏得更低,字面意思上“做小伏低”道:“玲玲自知质陋,不堪登大雅之堂,配不上将军英雄盖世。只是父亲一生重诺,玲玲已然许给将军,哪怕是做妾,玲玲也是愿意的。只求将军带我走,莫让玲玲留在伤心之地。将军……”

      这最后一声“将军”那真是一唱三叹,千回百转,赵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岳霄也皱了皱眉头,心说这姑娘也太不上道,你这样我还怎么委婉地拒绝你。毕竟做妾与娶妻不同,直接带走就是。以岳霄如今的身份,抬一个孙玲玲这样身份的女人做妾也算合情合理。

      赵熠见岳霄没答话,李闯也老神在在地眼观鼻,鼻观心,坐视孙玲玲逼婚,火烧眉毛计上心头,机智地跳出来打圆场:“呃那个……孙姑娘这样兰质蕙心的女子若是给人做妾,那就真是暴殄天——老子……天都看不过去了。将军,既然孙姑娘在此身份尴尬,不妨走的时候还是同我们一道,届时带着人去给曹伯相看一番,曹伯没准一看就喜欢呢!就算最后不成,咱大同那么多大好儿郎,孙姑娘……总能……找到怜香惜玉之人,哈哈,是吧?”

      这一番话措辞十分失礼,倒也符合他的形象,结合他的一贯名声听起来就像他看上了孙玲玲想捡岳霄的漏子。李闯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孙玲玲成了谁的人,于他来讲都只是一个形式,他也只希望对方能给孙玲玲一个优厚的生存环境。就算赵熠不是什么老实人,岳霄看在盟约的份上也会看住他,让他面上对孙玲玲过得去。甚至更好,赵熠不掌实权,还能杜绝孙玲玲日后利用枕边风的机会给父亲。于是他抚掌大笑,头一次给了赵熠好脸色:“还是世子想得周到,要不就这么办吧!岳总兵,你看?”

      岳霄心说,你们一个个都唱念俱佳的,连世子都开始秀演技了,我难不成还能拆台么!于是他淡淡地看了赵熠一眼,看得他脖子一缩,才点头道:“是个好办法,我没意见。”

      孙玲玲没有达到目的,但李闯已经不站她这边了,当下也只得咬紧贝齿点头做羞涩状同意下来,然后再柔弱无骨地被李闯叫丫鬟扶起来,身形飘忽步生莲花地回房休息。李闯将那两千人打散插入李德的队伍,在州署堂中小憩。岳霄则带着赵熠回到南门附近他的队伍驻扎的地方。

      寅时三刻,南门。

      定州是京畿咽喉,主要防范的对象是南方,城门中最为坚固雄伟的亦是南门。从各方面来说,希望速战速决的汝真人都不会特意绕一个大圈去攻打最远又最难打的南门。尽管如此,马三和陈荣两个当值士兵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一刻钟前上峰传消息来说汝真主力就在十里开外。而且因为南门相对易守,目前只安排了三千人驻扎。夜风一阵大似一阵,吹得城楼内的烛光明明灭灭,照着呼啦啦飘着的旗子,整个瓮城城墙上都鬼影幢幢。

      马三打了个寒噤,对陈荣道:“哎,老陈啊,你听说没有,李天王想把孙鬼王的闺女嫁给岳总兵,听说岳总兵都不乐意收呢!”

      陈荣嗤了一声,不屑道:“她爹要是还活着,没准还能扒上岳重云。他爹死了,她还卖得起来?长得是不错,可长得不错的女人多了去了,何必娶她这个麻烦?花街上上点档次的粉头就没个差的,还能弹能唱呢,那又怎么样,婊-子还是婊-子!”

      马三嘿嘿一笑,道:“那是。可惜那个信王世子看来也是个色胚,急吼吼地催岳总兵带她一起走。不然,咱兄弟没准也能肖想一下,哈哈哈哈哈……”

      陈荣往地上唾了一口,恶毒道:“要我说,那种女人玩玩就好,可不能娶回家。你看他爹,说造反就造反了。谁知让她进了家门她能怎么作呢!还自己选婿,我呸,她以为她算什么货色!这么不要脸的要求也敢提,要不是看在李天王的面子上,谁乐意娶她呀!”

      马三犹疑地劝道:“这么说也不太好吧,毕竟她还挂了个天王义女的名头……”

      陈荣笑:“那是天王爱面子,怕落了不善待兄弟的名声。要是换了我,管他别人怎么说,谁让他爹反水来着?就该充了军-妓,让她替她那叛贼爹给大伙儿赎罪!”

      马三不知道想到什么,也贱笑起来:“那是,合该让咱兄弟好好惩罚惩罚这小蹄子,哈哈——”

      半声没笑完,突然暗光一闪,马三的脖子上就“噗”地喷射出老长一条血线,淅淅沥沥地溅了陈荣一脸。陈荣一脸惊恐地低下头,却不是为马三——一只涂了黑漆的铁箭穿过他的胸肺,他眼睁睁地看着箭头从自己胸前透出。陈荣剧痛之下张口欲喊,然而肺部巨大的创伤涌出的血液已然堵塞了所有气管,颜色暗沉的黑血溢出他半张的嘴角,将那句无聊又无耻的意淫变成了此人今世的遗言。

      瓮城中别的岗哨也纷纷倒下,上百个身着黑衣,头裹黑巾的人影在城墙上急速奔走,迅速在攻入内门城楼,坐镇的副将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只鸣镝,便死不瞑目地被钉在了窗户上。南门的守军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先机已失,潜入的先遣队在全灭前险之又险地及时打开城门,门外是狂奔而入的六千汝真轻骑。弯刀切瓜砍菜般收割着瓮城内来不及布阵的步兵的性命,很快就逼近了内门。

      鸣镝发出,岳霄立刻从假寐中醒来,片刻后,一名传令兵进来报告:“南门沦陷,目前在内门处激战,敌方轻骑六千。”

      用军官的口吻公事公办地吩咐道:“赵熠,你去州署告诉李闯,南门有敌兵偷袭,注意提防乔装的敌人从城墙上偷袭东门。南门由我收回,他只需统筹其余三门,不需分兵来救。然后你待在州署,不要乱跑。”

      赵熠虽然知道岳霄故意支开他,心里有点不甘心,但到底是明白事理,知道不能惹麻烦。他乖巧地一点头:“是,将军!”然后便拔腿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犹疑地停了下来,握了握拳,转身跑回去抱住岳霄,头闷在大将军冷硬的轻甲上,颤抖着祝愿:“愿将军武运昌隆,千万珍重!”

      “武运昌隆”,本是东瀛武士与其家人之间流行的祝福语,有神宗年间远征高丽与倭寇作战的老军户学回来,赵熠从说书人那听过一次。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却觉得再没一句话更能表达他对将军那些不能诉诸于口的,日益深沉的渴慕与忧虑,眷恋与爱惜。

      岳霄轻轻拍了拍少年世子硬挺了许多的背脊,扶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开些,四目相对,沉声道:“乖,去州署等我回来。”

      赵熠霎时红了眼圈,用力“嗯”了一声,再不回头地跑了出去。与此同时,东门亮起了烽火,两军主力在东门的交火正式拉开序幕。岳霄出门,叫来胡柯吩咐几句,自己带着两千人直奔南门。

      当六千汝真人将瓮城内的守军冲击得溃不成军,几乎毫无损耗地打开内门时,看到的是兵甲齐整、满满当当的步兵方阵,外盾内矛,弓箭满弦,将原本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地切割成阡陌小道,令骑兵下意识勒马减速以免互相挤轧。与此同时,岳霄手臂下划,三轮齐射过后,前排的汝真骑兵已经倒成了一地插满木茬子的路障。

      人们往往以为步兵对阵骑兵会吃亏,殊不知矛盾双方相生相克,物极必反,骑兵真正的克星,也正是长矛步兵。在平原战场上,重甲甚至被用来当字面上的“滚刀肉”使,对上步兵方阵先没头没脑地碾过一轮,用血肉开路,把对方阵线冲乱,为后面的中军做铺垫。

      岳霄长槊一抬,身边鼓声响起,步兵方阵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前压进。沉稳一致的踏步声应和着震颤入骨的战鼓,一声一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令敌人心慌,令己方心安。

      呼巴一眼就认出了岳霄的长槊,就是这杆不常见的古制兵器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拦腰砍断,名震盛京。他当机立断命亲兵吹响了冲锋号角,骑术高超的汝真骑兵立刻调整马头,疯狂地怒吼着向步兵方阵冲锋。

      短兵相接,大批的战马被重盾撞翻,落马的骑手来不及站起就被盾兵的弯刀割喉,也有战马被骑手驭使着高高跃起,摔入方阵,挂在长矛上,鲜血四溅,发出凄楚的悲鸣。后方的弓箭手又向门□□了两轮箭,呼巴已经把阵型调整成一个窄口的人字,大部分箭矢落空,岳霄便下令停止射箭,准备肉搏。

      很快两方人马就彻底混在一处,骑兵大部分都落了马,混战开始。到底是步兵方阵占了阵型的地势的便宜,此时已经推进内门,在门洞里展开一轮厮杀。

      忽而鼓声一变,中间门洞的岳家军不约而同地开始向两边退出。汝真人杀红了眼,立刻大批涌入。

      岳霄一拉缰绳,黑毛黑甲的战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门洞里正待涌出的兵士下意识看去,只见那手持长槊的将领胯下骏马前蹄落地,便如山岗上的雷电一般冲杀至眼前,身后跟着统一黑衣黑甲的二十来个亲兵,呈尖锥形笔直扎入门洞中,瞬息之间便冲入瓮城!而步兵则紧跟其后,密不透风地堵上了门洞将整个战线推到内门外侧。

      呼巴看到岳霄单刀直入如入无人之境,长槊直刺横扫一动就是一地伤亡,猛虎下山般带着亲兵冲入瓮城,当即拍马上前迎战 。他借着马匹冲杀之力,精铁炼制倍于常制的狼牙棒裹挟着千钧之力磕在岳霄匆忙回挡的长槊侧腰上,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可见这杆长槊做工之高超。然而这一下若硬碰硬,哪怕岳霄这杆马槊真是精选柘木所制,怕也得裂个大口子。

      然而岳霄既然敢使长槊这种稍不熟练就破绽百出的长兵刃,显然是有过人之处。只见他顺着狼牙棒的力道一手回收,令长槊内斜,侧身让过火星四溅顺势滑下的狼牙棒,双手在胸前猛一使力,长槊荡出弹向呼巴腰间。呼巴见这一棒最多只能砸到岳霄的马,只得急忙收力回挡,不料岳霄右手一松,整个人趴伏在马上,长槊从头顶旋过,迅雷不及掩耳地直扫呼巴侧颈。

      呼巴狼牙棒尚挡在腰间,这一下太快,他只得狼狈地翻下马去躲过这一击。落地后一个翻身便锤向岳霄马腿,却听脑后风声,正是岳霄槊尖直直戳向他后背。他冷笑一声,一个侧身躲进岳霄马下,同时舍了狼牙棒,抽出腰间大刀划马肚子。

      岳霄的马虽然自认勇猛又聪明,这会也吓得快要说起人话来了,四蹄扑腾了好几下也没踩到敌人。岳霄连忙也翻身下马,先是跟老妈用笤帚扫躲床底下的熊孩子似地一棍子把呼巴连滚带爬地扫出老远,而后将长槊插在一边,拔出挂在马鞍上的苗刀,与手持单刀的呼巴对峙。两人周围仿佛又无形的气场,令双方士兵都退避三舍。

      呼巴的单刀长有四尺,刀背有寻常人小指厚,缩小了看简直是把杀猪刀。呼巴抡起大刀,大喝一声欺身上前,刀刃裹挟着风雷之音砍向岳霄。只见岳霄不动如山,只右脚微微后撤半足,双膝微屈,看似漫不经心地一偏头,实际精准无比地躲过这一刀,苗刀轮了半圈,刚好削向呼巴后腰,软甲应声而破,冷刃入肉的声音“歘”地响起,呼巴尽管全力闪躲,还是被拉了一条血淋淋的大口子。

      呼巴终于明白呼鲁甘的怒火,倒是完全没有任何死要面子的想法,立刻高呼一声,引来几个亲兵助阵。岳霄一杆苗刀使得出神入化,丝毫不落下风。然而毕竟岳家军人数落了下风,身体素质也比不过人高马大的汝真人,他们只能死守内门这一块,不敢向瓮城内开阔地带前进。双方各有死伤,但显然同等的损耗对岳家军伤害更大,再次攻破内门只是时间问题,战况一时陷入胶着。

      这边厢赵熠跑到了州署,得知李闯已经去了东门,便有急忙跑到东门处。他正待上城楼,门口把守的一个中年兵士一伸手把他拦住,道:“哎——站住!看着面生啊,你哪来的,干什么?”

      赵熠连忙回答:“岳总兵派我来给李天王送信。”

      那人斜着眼睨他,道:“岳总兵算什么玩意,你算什么玩意,天王是你说见就见?”

      赵熠简直一口老血哽上喉头,恨不得糊这流氓一脸肠子。他沉下来,厉声喝道:“我有南门急报禀报李天王,你在这阻拦,耽搁了军情你承担得起吗!让开!”说罢便伸手去拨那人,欲直接上楼。

      不料那人贼眉鼠眼地一瞪,梗着脖子骂道:“狗屁官兵,还想私闯城楼,妈的,看不起老子是吧!”说话间猛一用力,就将赵熠推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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