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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炸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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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熠听到这,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如果有这一层姻亲关系,其实与孙山结盟比起与李闯还要安全。孙山的提议不无道理,何况如今李闯还没松口,不知要怎么讨价还价。将军他……会怎么选?
他手心出了一层汗。将军才二十八岁,肯定是要续弦的,何况孙山说他女儿“容貌姣好”,又有这样的势力作嫁妆,还真有那么点“天作之合”的味道。
孙山势在必得地离开了。赵熠心里急得像铁板上烤的鸭掌,恨不得揪着岳霄问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个打算。但是又觉得这事吧轮不到自己操心,自己没立场去问。其实他想多了,岳霄要做什么决定他都有权过问,何况同谁结盟这等关系重大的事情,他要是不问才显得奇怪。
知州府的下人体贴地送来了热水给岳霄沐浴。岳霄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赵熠并没有这个待遇。人在檐下总归该少惹麻烦,岳霄十分自然地对尚自纠结的赵熠说:“赶紧一起泡个澡,然后回去睡觉吧。”
赵熠慢了半拍,回想了一下,将军刚才说……一,起,泡,个,澡。风月老手世子殿下“轰”的一下脸就红了,热血冲天而起,鼻腔一热,差点流下鼻血。这这这,这是老天给我的补偿吗!赵熠心中狂吼,手脚都激动得要打架。
一抬头,那边岳霄已经飞快地把衣服全脱了!月光入室,照着那男子气概十足的胴体如天神下凡。尤其是弯腰除下里裤时,腰背的肌肉线条连着紧绷的窄臀起伏收缩,让世子的小世子一点都不听使唤地立正升旗,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赵熠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恨不得把那活儿掰折了!老子要跟将军共浴啊!你这么不给面子我怎么脱裤子啊!
深呼吸了半天,那玩意反而更精神了,赵熠简直欲哭无泪。
岳霄见他还不过来,不耐烦道:“快点,一会水就凉了。都是男人扭捏个啥。”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来,见到赵熠姿势别扭地站在桌边,微弱的烛光都照得出脸色通红。
赵熠恨不得把月光和烛光一起灭了,可是一切已经回天乏术。他别别扭扭道:“不、不行的。你先洗完我再洗……”
岳霄微微一愣,然后平淡地问:“你是断袖?”
说起来京中风气对“男风”一事虽然多有崇尚,贵子士人有好此道者还自诩风流,但“狎玩男子”与“以色侍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所谓“南风”,世人所容的不过是地位尊上者将容貌姣好的少年作女子品评。而男妓、小倌是最下一等的娼妓,不过是权贵的玩物。而真正情不自禁,平等相待的伴侣则少之又少,此类也大多只友人相称,并不以断袖自居。若是出身正派的子弟自甘作妇人之态,恋慕别的雄伟男子,照样会为人不耻。
岳霄显然不是那种涂脂抹粉扭捏作态的小男孩,而赵熠对他起了心思,那确实就不太合适了。
赵熠正是敏感之时,对这语气有点受伤,恼羞成怒道:“我是断袖怎么了,你什么语气,我又不断到你头上。”
岳霄:“哦……那你断到谁头上了?”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危险地看着赵熠。
赵熠语无伦次地憋了半天:“没……没!没断谁!没谁!”
岳霄顿了半晌,又问:“之前那位良姝姑娘说你在京城狎玩戏子你也是……?”
赵熠心里狂抽良姝小人:“不是的,那时候只是陪人去玩,我对他们没什么兴趣,更加不可能让他们那啥!”
岳霄:“你对他们没兴趣,那你是怎么知道你是断袖的?”他担心赵熠会在谁那留下把柄,到时传出风声来也是麻烦。虽然赵熠名声够差,但“好色之徒”和“自甘下贱”还是有点区别的。
赵熠差点咬着舌头,心说这他妈都什么破问题,难不成让老子说老子想对你行那禽兽之事!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就是知道!”
“哦。”然后接着盯着赵熠看。
活了十五年从没这么怕过被人看穿心事的小王爷简直要给他跪下了,自暴自弃地随口嘟囔了两句断袖多得是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你少见多怪,又担心岳霄看不起自己,突然惊觉好像再待下去不合适,颠七倒八地辩解:“我就是……憋太久……不是……我没别的意思!你……你忘了这事吧求你了!”然后不敢看岳霄,慌慌张张地跑了。
岳霄在看着他做贼心虚的背影,微微皱眉。
最后岳霄还是提醒下人也给赵熠送了一桶热水,赵熠惶恐不安地洗了有史以来最心不在焉的一个澡,连七八天没碰过的热水都不能舒缓他的神经。他想起这几个月赖着岳霄和他同睡,还还还当着岳霄洗过亵裤!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不知道将军会怎么看自己。虽然已经否认了,但是将军说不定会猜到自己对他的心思啊!肯定会疏远自己的啊!
该不会,更加坚定了要娶孙山的闺女的决心吧!
这个念头一起,赵熠“哗”地一声从桶里蹦出来,懊恼地发现自己本来想让他不要同意联姻的,这下更加开不了口了!
岳霄倒其实不怎么在意。不管赵熠是怎么开窍的,只要他之前没有这种以色侍人的名声传出去,只要还对女子有性趣,那断袖就不算个事。
对于孙山一事,他也自有计较。虽说是应当早日续弦以慰父母在天之灵,不过他没有把自己的婚姻弄得过于复杂的打算。
如他所料,第二日起床后,李闯就使人来请。二人共用早点,李闯貌似不经意地问:“昨日鬼王代为招待岳总兵,可还周到?怎么看起来没睡好?”
岳霄慢条斯理地将口中包子嚼完,道:“周到是周到,只是我这人认床,换了环境就睡不好。”
李闯稍微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几分忧虑之色:“行军仓促,环境简陋,让总兵见笑了。现在大敌当前,队伍中却人心不齐,我有心整顿,又怕举措失当,令部下人人自危,反倒自毁长城。”
岳霄又夹了一个包子,正往嘴里放,又像突然间想起什么一样,把嘴巴的包子放下来,诚恳地问李闯:“说到部下,我那好兄弟周宇如今在李天王帐下,怎么不见他?”
李闯心说怎么能让你见,见到了你又把人拉回去了我怎么办,听到你来就把人远远调开了。面上一副赞叹之色,道:“周宇将军当真是勇猛无匹,之前自请断后,如今大概还没赶上来。”
要是周宇在此,岳霄开口要人,他不好不放。但周宇不在,等岳霄离开以后,周宇再来辞行,他便有许多说辞可以挽留。何况在周宇最落魄的时候,是他收留了周宇。到时打打感情牌,周宇倒不好执意要走了。
岳霄不置可否,继续吃包子。
李闯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岳总兵,你之前的提议,我是看得出你的诚意,也有心配合。只是我等立志推翻赵氏,如今又要效忠信王世子,我部下未免不服。希望岳总兵能与世子在营中将士面前露个面,也让大家伙看看二位的风采,我方好劝服众人。”
这是希望大家看清楚真正结盟的对象是岳霄,而非赵熠,赵熠不过是同秦子婴汉献帝一般的幌子,迟早被抛开。岳霄带着赵熠来本来就是为了营造这个假象,顺便再给弱势的赵熠拉拉同情分,当然顺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并要求自己带一队士兵进来保护世子的安全。
李闯对此没有意见,又提出了一点:“另外,你开口要我三成兵力的指挥权,这未免太多,须知我能全权调遣的都是我的嫡系,你要走三成,我对上其他部将就底气不足,这于你也无益,还望总兵三思。”
岳霄本来也就对他那三成兵力没兴趣,提出来只是为了谈后续条件。他闻言便道:“你可以不出这三成兵力,但是孙山的事情要全权由我处置,你不能插手。”
李闯尚不知孙山和岳霄到底谋划了什么,也不太感兴趣。估计岳霄最多不过是想接手孙山的手下势力,这个条件可以接受,至少比拿自己的人去填那三成兵力要强,就答应下来。
岳霄达到目的,谢过招待,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中,他先把还躲在房子里的赵熠挖了出来,跟他说了下午巡营的事情。孙山那边已经主动将几位有意越过李闯结盟的小首领的名单给了他,约定好下午在营中碰头。岳霄又把名单给了赵熠。
当天下午,岳霄让胡柯带进来两百个护卫,领着赵熠去巡营。不得不说赵熠现在乡间美少年的造型很讨喜,他人又没架子,嘴甜会卖乖,脸皮也厚,遇上给他脸色的也不在意,很顺利地就博得了大多数人的同情与原谅。而岳霄向来是以元素门生、关辽守护神的形象流传于民间,虽然冷着脸,但架不住忠臣良将形象根深蒂固,寡言少语都被解读为正直,冷脸冷情正应证他铁面无私,越看越是满足了小民们的一切想象。
这种偶像效应是非常神奇的。一个普通人在判断声望很高的名人时,对没见过的并不那么令人爱戴,甚至会倾向于相信不利传言。然而一旦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个活在传说中的人,顿时就引发了所有神交已久的想象,感觉此人光芒万丈,毫无破绽。而且这种近距离的会面仿佛单向的产生了某种神圣的契约,令此名人之于此普通人再就不同于其他名人,而是成了格外高贵令人死心塌地的名人。在日后吹牛时,普通人也会致力于帮自己见过的这位神圣的名人打败其他人见过的名人,从而创造更广大的跟从人群。
李闯甚至都有些后悔因为怕声望下降而让岳霄和赵熠走这一遭了。比起声望下降,被别人的声望紧逼直追才更可怕!
一行人行至营中,异变陡生!
孙正的亲卫猛然纷纷拔出兵器,指向李闯等人。孙正退后一步到岳霄身边,拔刀指着李闯大喝:“李闯!你贪图京城繁华,如今引火上身,陷兄弟们于险境。又妄图一家独大,逼走地王洪柱柱,自毁长城!跟着你这样鼠目寸光、假仁假义的首领,我们迟早都被你害死!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将你这伪君子打回原形。兄弟一场,你束手就擒,我放你一条活路!”
李闯面沉如水地盯着孙正,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逼得孙正几乎要再退一步,猛然想起现在自己处于岳霄带进来的两百护卫之中,足够撑到在不远处扎营的自己的嫡系部队赶来,稳了稳心神,继续色厉内荏地与李闯对峙。
等了一会,反应过来试图救出李闯的人群背后终于有混乱之声传来,孙正面露喜色,转头看去,来的却只有一名一身黑衣,手执板斧,神色暴戾的青年将军。是周宇!
周宇向李闯行礼:“大帅,我已将按照岳将军传来的名单将与孙正勾结的叛徒拿下,一共十四位小王等候大帅发落!”
李闯这下是真的惊到了。他没想到岳霄与周宇早有联络,更没想到孙正竟然拉了这么多人一起反,而且这些人全落到了周宇手里,也就相当于掌控在岳霄手里!
孙正这才明白被岳霄摆了一道,怨毒地看向岳霄,反应奇快高声喊道:“你想拿捏着那个名单做什么?大家听着,有一半以上小王支持我,陈——”
话音未落,已经被李闯一剑枭首。
岳霄拉着赵熠避开了冲天而起的血液,好整以暇地抖了抖袖子,用众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问李闯:“我名单上的人大概是同大帅有些误会,兄弟之间没什么话是说不开的,大帅还是趁早与他们解开心结的好。名单大帅还没看过。周宇,拿出来给大帅过目。”
李闯当然不能过目,过目了就是把这些人往死里逼,这队伍就彻底散了。而岳霄也是拿捏住了这一点,他手中有名单,就相当于有了这些人的把柄,比那三成指挥权还有用些。
李闯面色铁青:“不必了,我相信他们不过是受人胁迫,名单总兵大人自己留着便好。周宇,你入我天国,原是想为岳总兵向汝真复仇,现在既然岳总兵无恙,我也不好留你。兄弟一场,望多珍重!”
周宇叹了一口气,道:“兄弟一场,我怎么可能在此时离开。何况现在也走不了了,我赶回来就是因为汝真人大军已经集结,正往定州来。等熬过这一劫,我再跟着将军回大同。”
最新军情当众爆出,李闯也没办法再计较被岳霄摆了一道的事,只得立刻加紧修筑工事,派出斥候,调配防守。
赵熠对这种时不时人头飞出去,剧情大反转之类的事件已经基本麻木,虽然这次岳霄没有跟他解释自己的安排,但是那份名单以及岳霄对胡柯的命令都是他趁着李闯手下对自己看守松懈送出去的,所以岳霄的打算他也基本猜到一些,只是不知道胡柯已经和周宇联络上了。
他见周宇看过来,就对这个新同僚笑了笑,不料周宇狠狠瞪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转过头去。赵熠顿时有点伤到,毕竟岳霄的朋友一般看在岳霄面上对他还算友善,虽然大多有点不以为然,至少不会露出敌意。
不过很快他又释怀了,因为他发现周宇对岳霄也是这个态度!
比如说——
岳霄:“你的手恢复了?”
周宇:“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岳霄:“……我看着还好。”
周宇:“那还有什么好问的,没话就别没话找话。”
岳霄:“……”
诸如此类。赵熠第一次见岳霄吃瘪,眼睛都直了。
对胡柯也是——
胡柯:“周宇!哎你看我说将军还活着吧,你看你,急吼吼地去报仇,还要我们想办法把你弄回来。”
周宇:“我求你弄我回来吗?我又不是狗,乐意跟着谁没人拦得住。”
胡柯:“啧啧啧,你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放心,没人在意你投过敌——哇!”
周宇又是一斧头贴着胡柯挥下去,逼得胡柯一蹦三丈远:“要我帮你治一下脑子吗?”
所以赵熠明白了周宇大概是恼羞成怒了,但此人对岳霄的确是一片赤胆忠心,他相信假以时日,两人定能以将军拥趸的身份互相认证,摒弃前嫌,结为知交。
多年以后,赵熠面对来自周宇的冷眼毒舌明枪暗箭,感慨万千地想,当年的自己毕竟年幼无知,太多想法不切实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