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Unreadsky 3 学霸情书 ...
-
Chapter 1
见到我那位学霸大表哥的时候是2011年，我正在读高一。
高一那年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是痛不欲生的黑历史。因为九门功课同步学的缘故，对物理化学一窍不通的我勉强听着一半的课，另一半只能满怀负罪感地沉沉睡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有幸参加了一次家庭聚餐活动，第一次见到许多比远房还要远的亲戚们，其中就包括这位素未谋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堪称家门之荣光的大表哥。
要讲述大表哥的故事，先要谈谈他足以让我的老师们各个感动到痛哭流涕的履历。
大表哥，郑州人士，高中就读于省里排第一的郑州一中，本科在中国人民大学攻读法学专业，四年之后轻飘飘一个转身奔赴美利坚的怀抱，挥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他到美利坚之后，去到我小时候认同的唯二两所大学中比较不喜欢的那所，叫耶鲁，很无聊地继续读法学，一直到博士。
之后在美国那地界一个我也叫不出来名字的律所工作了两年，听大人们说是个数一数二的大律所，我一直十分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大概出于某种嫉妒。后来大表哥终于用他的房和车，彻底击碎了我微不足道的质疑。
我以为他将是我身边第一个像电视剧里自带光环的男主角一样拿到绿卡，然后扎根美利坚开辟自己的一片天，让我此生顶礼膜拜的人。结果，没过多久，他买了房买了车，一个人从大洋彼岸飞回来，选择在上海重新开始。
Chapter 2
大表哥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我刚刚跳出高中走向幸福的大学生活。为了激励我在大学里继续好好学习，我妈专门把这位大表哥请到家里，安排我与他促膝长谈，试图以他学霸的气场360度全方位感染我的身心。
但很遗憾的是，我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在我的不懈努力下，这场谈终于还是离题万里了。
“哥，你为什么从美国跑回来了？”
“混不下去了呗。”
“骗谁呢，你在美国的光辉事迹都能出书立传了！”
大表哥不说话，笑了笑，又挠挠头，一脸无辜。
半天才冒出一句，“你妈做饭呢你也不去帮帮她？”
“转移话题算犯规啊！”我几乎怒不可遏地跳到了沙发上。
Chapter 4
之后，我发现我和大表哥的谈话陷入了一个怪圈。每次只要一说到他回国的原因这个问题，他都会闭口不谈，各种三缄其口，各种转移话题。这样的情况反复地激发着我的好奇心。
2014年9月这个问题终于有了一丝头绪，由于一件大事。
我刚到上海的第二周，就收到了大表哥打来的电话，问我周三有没有时间。我说周三只有早上一节课，下午全校公休。他好像特别开心，太好了，我周三结婚呢。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石化，心中仿佛有一万台联合收割机呼啸而过。
“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到时候你自己过来还是我找人去你们学校接你？”
“你从哪儿给我骗了个嫂子回来？”
“要不我找人接你吧，我们这儿离你学校有点儿远。”
“我需要解释！”
不管我有多抓狂，这位大表哥总是能彻底屏蔽我。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们这些脑子聪明的人，聪明的人总是不知不觉变得很狡猾。
Chapter 5
但是，聪明的人容易有心事，而有心事的人遇上酒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在大表哥的婚宴上，他被一群居心叵测的狐朋狗友轮番灌酒，终于彻底失去了身为一名律师正常的思维能力，变成了一个很有点儿疯的傻子。我非常开心地见证着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上了礼台，从司仪手里夺走那个亮闪闪的话筒，开始演讲。
“大家好，哈哈，大——家好！我之前是大家的好朋友沈岚，但！从今天起！我得先是我家谭婳的男人！欺负我家谭婳的！你你你你都不是我朋友！我认真的！啊认真的！”他的脸红彤彤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一脸的认真，我突然就想起了老家舅爷家看门的小黄狗。
所有在场的人有的笑，有的骂。只有那个穿着婚纱的圆脸姑娘在伴娘们的怀里一边笑着，一边止不住地抹眼泪。
她叫谭婳，一个平平常常的奇女子。
Chapter 6
谭婳比我大表哥小3岁，他们认识的时候，大表哥刚刚考上人民大学，而谭婳刚上高一。那时的她和我以及大多数没志气的熊孩子一样，一样学不会物理化学，一样上课听一半睡一半，一样浑浑噩噩地荒废着最好的年华。
但后来她和我们大不相同了，从她遇到沈岚的那天起。
谭婳是在高一暑假她父亲单位组织的旅游活动中遇到的沈岚，当时的沈岚十九岁，人民大学的学生，读的恰好是说出来都带着风的国际法专业，平时喜欢读书看报，时不时又喜欢游泳打球。他一张口英语德语无缝切换，什么话题似乎都能侃侃而谈。他举手投足流露出的都是修养，言谈举止中显现的都是魅力。
这一大段的形容也不知道是不是符合谭婳当年看到沈岚时的感受，但据我猜测夸张程度估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这次旅行整整十天，谭婳什么风景都没看到，在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运动T恤运动鞋的身影，只有那个头发短短笑容清新的脸庞。
我问谭婳当时有没有去找我大表哥搭讪，她说她哪儿敢啊。
十天的旅行即将结束，谭婳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沈岚单独说上半句话，他们之间的交谈只停留在“早上好！”“早啊！”这种程度。
终于在即将告别的时候，谭婳他爸叫住沈岚，“小伙子，你学习真好啊！我家闺女要是能跟你好好学习学习，我省多大心啊！”
沈岚还没开口，他爸赶紧说，“沈岚，赶紧给妹妹留个电话号码！”
谭婳觉得心里笑出了一片向日葵花田，表面上又不动声色。她记下沈岚的电话号码，然后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这样就已经觉得脸红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沈岚说。
谭婳给我讲到这儿的时候，我说：“爸爸们真棒！”
她哈哈大笑起来，“我爸说他故意的，他大一开始就觉得你哥应该拐来我家做女婿。”
“你后来有没有给我哥打过电话，或者发短信什么的？”
“我哪儿敢啊。”
谭婳是没敢联系沈岚，但是她敢没日没夜地背课文写卷子，她上课没再睡过觉，她说沈岚觉得比特浓咖啡效果好得多。她的桌子上没写过啰里啰嗦的励志口号和座右铭，也没想我们这种普通小孩一样模仿过鲁迅先生的那个“早”，只是用铅笔浅浅地在角落里勾了个人名，然后用透明胶带来来回回贴了两趟。
期末考试她一下子跻身年级前十，站在讲台上给同学们分享经验的时候，她说：“同学们，爱情的力量是不可知的啊！”
高中的三年时间，她就这样度过。所有的辛苦都不觉得辛苦，所有的付出都变得充满光芒。看着她毕业时的样子，她的地理老师说说：“谭婳啊，你这是从木卫四变成了太阳啊！”
成绩出来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报上了人民大学国际法。
8月31日，她启程飞往北京。
Chapter 7
谭婳知道了两件事，一件是自己喜欢沈岚，另一件是沈岚在追一个学德语的学妹。
谭婳不知道两件事，一件是自己会爱上沈岚，另一件是沈岚毕业之后会去美国。
毕业答辩结束的当天晚上，沈岚带着谭婳一起去吃散伙饭，大家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说说笑笑。终于，吃的不如喝的多，说着笑着就哭了起来。谭婳看着他们，觉得鼻子酸酸的，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起初是温热的，然后变得彻骨的凉。
这是谭婳第一次见沈岚喝趴的样子，很沉默，一路上什么话都不说。谭婳陪着他一路走回学校，想先送他到宿舍楼下，沈岚却抓着她的胳膊，半天才说了句“我送你。”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沈岚还是抓着谭婳的胳膊，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什么事吗？”
“我要去美国了。”
谭婳觉得自己一下子被抽干了血，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她想哭，还有点儿想笑。她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拼尽全力才走到这里，知不知道一直看着一个人的背影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突然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喝到烂醉。
“谭婳，我明天的飞机，去上海。”
“好。”
说完，她转身，平静地走进宿舍楼，用尽所有的力气。
后来，谭婳偶然从朋友口中得知，那天沈岚和那个德语学妹分了手。
Chapter 8
谭婳旷了一周课，回了趟家。
“谭婳你是不是失恋了？”
“爸，很遗憾我还没恋到呢。”
“那你什么情况？”
“爸，我追到北京不够啊，他要去美国了！”
“谭婳，看你那没骨气样子，去美国接着追啊！”
就这一句话，一度被打回原形的谭婳重新变回了亮闪闪的美少女战士。
我说：“你爸真棒！”
“我爸后来还给我读《独立宣言》来着。”
“哪一句？”
谭婳的笑容很明媚，“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Chapter 9
三年之后，谭婳买了一张飞往美国的机票。她抵达纽黑文机场的时候，沈岚来接她，手里拿着牌子，上面写着：谭婳，有什么问题，要随时问我。
于是，在美国的日子里，谭婳问过他无数的问题。
沈岚你几点下课啊？
沈岚你吃饭了吗？
沈岚你这个暑假回家吗？
沈岚你毕业之后会留在这里吗？
沈岚我要回上海工作，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沈岚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谭婳读完博士，回到上海工作，她说她不想离家太远，她还有爸爸妈妈放不下，她还有家人朋友在等她，她不能不顾一切抛下自己的家。她说她的世界不能只有沈岚一个人，她不能一辈子都追逐一个背影。
所以她问沈岚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回上海工作，不在美国他们也可以过得很好。沈岚说他不想放弃这些年的努力。然后谭婳哭了，她说她特别累，从高中一直到现在，仰望着一个人真的太辛苦。
沈岚开车送她去机场的路上，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沈岚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他没有回答，他不敢。他只说“谭婳，一路顺风。”
我猜谭婳想说的估计和我一样，告诉他转移话题是犯规的，但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早已泣不成声。
Chapter 10
我问谭婳为什么她这么执着地跟随着我这位大表哥飞一般的脚步，一路走得这么辛苦。
她说，爱情这种东西，除去一切浪漫和感性，剩下的东西叫做合作。只要是合作，就存在着资源匹配的问题，当一个人飞得太快，另一方就会被甩在后面，距离就此产生。所以既然我喜欢的是一个飞人，我就要努力长出一双翅膀来啊。
我似懂非懂，只能点头，“律师你好。”
意料之中的，沈岚后悔了。他辞去工作，卖房卖车，打着飞的直奔上海。
意料之外的，谭婳站在接机的人群中，手里拿着牌子，上面写着：沈岚你爱我吗？
Chapter 11
“哥，你太不够意思了，好意思让我嫂子追你这么多年。”
沈岚一边收拾着满地的玩具，一边笑着对我说：“现在不是反过来了吗？”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谭婳受邀到加拿大工作两年，于是只有大表哥带着他们家那位刚满三岁的小天使留守在家里。我时不时会去串门。
“你不打算去加拿大吗？”
大表哥又使出他的老招数，“现在几点了，你去帮我把我家那小的接回来吧？”
我没有为他转移话题出示黄牌，因为我大概明白了他的计划。但是翻个白眼还是有必要的。
Chapter 12
后来，大表哥一家三口定居在了加拿大。
据我哥的话说，这次可是他一路追寻着他们家谭婳飞一般的脚步来到异国他乡，孤身奋战，白手起家，不知道有多艰难。
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因为在无数个季节里，在时针的转动中，他们彼此激励着前进，谁也没有丢下谁。
我经常在想，我为什么没有成为谭婳那样的奇女子，可能是因为沈岚不常有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Unreadsky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