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Unreadsky 2 比悲伤更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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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2014年情人节，康旻感冒咳嗽去了医院，医生说他得了肺癌，要住院。他匆匆赶回家，收拾好行李，自己来办了住院手续。
2014年植树节，康旻被推进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医生说他肺癌晚期。他抱着被子，盯天花板盯了一整晚。第二天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这是？”
他说：“我吸烟啊小鬼。”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死了活该！”
Chapter 2
康旻是我初三的历史老师，当时他才刚刚从大学毕业，北师大的学生来我们这样的初中当老师，除了支援家乡教育事业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的理由了。当然，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北师大，在我眼里，这世界上的大学除了哈佛耶鲁，就只有北大清华可以勉强读一读了。
康旻刚到我们班的时候，全班女生都沸腾了。当年的他，格子衬衣搭上烟灰色针织衫，藏蓝色的裤子加一双翻毛的休闲皮鞋，再有一幅黑色细边眼镜，宛如日本动漫里走出的男二号一般，彻彻底底地俘获了几十颗少女心。
后来他躺在病床上，我把这段描述讲给他的时候，他挠挠头说，他并没有这样的衣服，我说我觉得有就是有。然后他又问我，为什么是动漫男二号不是男一号，我说男一号都身体强健，随随便便就得癌的都是男二号。
接着说初三的事情。
当时的康旻在我们心中的地位，非男神不能形容。他相貌出众又为人亲和，知识渊博又风趣幽默，而且他写字特别飘逸潇洒。如果有这样一道题，问“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是用来形容谁的书法，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康旻！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给我们布置作业，或者说不布置正经作业。
他的作业经常是看《汉武大帝》找各种bug，或者看看《晋书》统计帅哥并排名等等。可谓形态万千，千奇百怪。但他就是这么对我们的胃口，用我们班长最爱唱的歌来形容就是：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开学大概三天之后，班里那群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女生们开始蠢蠢欲动，她们觉得经过三天的互相了解，男神一定已经看出了她们的天真烂漫与众不同，于是她们决定用各种风格的情书开始轮番轰炸。我和同桌不约而同地摇头加叹气。
我说：“她们没看到咱老师车上的坐垫是HelloKitty的吗？”
同桌说：“她们没看到咱老师手上有戒指吗？”
我说：“她们没看到咱老师桌子上的水杯是情侣的吗？”
同桌说：“她们没看到每天晚自习的时候老师办公室都有个大美女在等他吗？”
“去你妹的！”我大喊大叫起来，“我怎么没看到！”
Chapter 3
后来，同桌带着我晚自习的时候偷偷溜出教室，蹲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扒着窗户偷窥。
一看不打紧，那位大美女竟然是我妈单位的一个会计阿姨家的姐姐，小的时候经常带我去牡丹广场玩蹦蹦床去王城公园开碰碰车的姐姐，在我童年的幻想中，天使姐姐就应该是她那个样子的。我记得我小时候跟我妈说我要变成夏新姐姐那样的好姑娘，我还记得我说完就忘得一干二净，提着裙子玩儿泥巴去了。
“我去，这是我姐！”我一脸不可置信地和我同桌说。
同桌像是下巴脱臼了一样张开血盆大口。我似乎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小舌和扁桃体。
就在这时，康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两个贴在墙上的胖壁画，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随之，天使姐姐也飘了出来。
我见逃跑不成只能蹭到夏新身边，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啊夏新。”
“没想到小鬼都上初中了，时间真快。”夏新拍拍我的肩膀，一脸温柔。
她总是叫我小鬼，我却从来不叫她姐姐，可能是因为她脾气太好的原因吧，总是能激起我欺负人的邪念。
“没想到你都成我们老师的女朋友了。”我抬头看看他俩，平心而论，觉得特别般配。
然后只见夏新露出天使般的微笑，“不是女朋友啊，是妻子了。”
虽然在我小时候的观念里女朋友最后都会发展为妻子，只是时间问题，当然后来我不这么认为了，但我还是感觉有些郁卒，也不知道当时我的头顶有没有冒出青烟。
Chapter 4
自从那天见过夏新之后，她就经常在晚自习的课间来教室门口找我，给我带点儿好吃好喝的东西。
也是从那天开始，没节历史课我都被叫起来提问，彻底断绝了我上课睡觉的可能性。用康旻的话说这是老熟人的“特殊待遇”。
就这样，被两位“大人”加倍关怀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中考的前一周，突然有一天康旻没有来辅导晚自习，夏新也没有在班门口用那些诱人的脂肪召唤我。之后的一周都是这样。我有些奇怪，但是处在备考状态的我没有过多思考这些问题。
终于两天考试顺利不顺利总算是告一段落，我的大脑自动翻出了那些前些日子里被我忽略掉的事情，其中就包括这两个不告而别，消失地无影无踪的“大人”。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是个没良心的小孩，来回翻着通讯录和好友列表，却没能找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再见康旻是在十五天之后，回学校领成绩单的时候。遇见他的时候他站在跳远的沙坑旁边，手里夹着烟走神。
“老师。”
他回过神来，冲我笑了笑，不好看的笑，特别假的那种。“回来了小鬼。”
“你也回来了。”我想说一个轻盈的疑问句，却说出了一个笨重的陈述句。
“是啊，我能去哪儿呢。”
Chapter 5
康旻的故事我同样不是从他自己口中听到的，而是谣言，但不得不说谣言有时候不都是假的，谣言有让你不得不信的力量。
隔壁班的我的好朋友是个远近闻名的百晓生，她告诉我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康旻和夏新离婚了。
她说夏新要去澳大利亚工作五年，如果发展的好就留下来。想让康旻跟她一起走。康旻说他妈妈在生病，夏新说你跟我去澳大利亚。康旻说我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夏新说你跟我去澳大利亚。康旻说是不是我所有的理由在你看来都是借口，夏新说你跟我去澳大利亚。最后康旻说离婚吧，夏新沉默，沉默到最后说好。
我听得有些想哭，一个是我的天使姐姐，一个是全班女生共同的男神，这样一段婚姻曾让我觉得美好得没有一丝烟火色，没想到最后竟也落得如此俗套的结尾。后来我把我的这个想法告诉了康旻，他说我果然还是个小鬼，没有烟火色是什么鬼样子？生活怎么可能离开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连王力宏都还唱这个呢。
自此，我再也没见过夏新，她彻彻底底地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猜她是不是还爱着那个男人，所以不敢和过去的生活有一星半点的联系，怕自己在无数次揣度思忖中终于后悔地不能自已，怕自己在无数个梦境中回到过去，然后在醒来的那一瞬间泪流满面。
Chapter 6
高中三年我住在学校，期间没和康旻见过面，他和我唯一的联系就是考试之前他会发条消息给我让我沉着冷静相信自己，说得和我爸说的一模一样。
之后迫于无奈终于见了面，在医院，因为我猜他快死了。
“老师，你抽了多少烟啊？”
“不多不多，就三年。”
“老师，你觉得你还能活几天啊？”
“怎么也得活到9月份吧。”
“为什么？”
“看你这小鬼能去哪儿上大学。”
“老师，你死了之后会来找我吗？”
“我尽量吧。”
“别，我不想撞见你变成的鬼。”
终于当我第60次来医院看的时候，他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事实上我觉得他已经离开了这里，只有那些仪器坚持认为他还活着。我在想他去了哪里，飘去澳大利亚会不会太难为他了。
9月9日，我离开洛阳，去往上海上学。
9月12日，医院给他下了最后一张病危通知书。
9月13日，夏新从澳大利亚飞抵上海，又从上海飞回洛阳，最后在从机场赶往医院的路上，被装满瓷砖的大货车大口吃掉，什么都不剩。
9月14日凌晨1点，医生平静地读出了康旻的死亡时间。
Chapter 7
看着这个真正的结局，我觉得还是没有一丝烟火色。我断定天使姐姐和男神终究还是相爱的，他们在生活中伤害，在伤害中疲惫，在疲惫中依然牵挂，在牵挂中一起走向死亡。
如果知道他们会死在2014年，夏新当年会不会不忍离去，康旻会不会更加认真地挽留她，他们会不会后悔浪费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
虽然生活没有如果，我还是觉得这个结局不错，他们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许和当初一样相爱。
至今我还记得夏新说“不是女朋友啊，是妻子了”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不染尘埃的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Unreadsky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