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Unreadsky 1 兰花指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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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2011年8月底，我开始了水深火热的高中生活。
开学第一天的升旗仪式，我终于见到了一种叫做“学生会主席”的奇特物种。
与此之前，“学生会主席”这个物种只出现在我看过的言情小说里，他们无一例外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他们上课随意学学或者随意不学但考试永远是年纪第一，他们被各种“相原琴子”类卿围追堵截。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大的共同点在于，他们总是怀揣着一颗扶贫济困的心，爱上过于相似的灰姑娘。
当然，这些想象内容都到开学典礼的那一天为止。
8月底的洛阳有着最热情奔放的气温和最赤裸裸的阳光。我们作为学校最好欺负的一群小朋友，不出意外的被安排在一丝阴凉也没有的大广场上，有话说的校领导和学长学姐坐在有阴凉的主席台上，一边喝着有点儿甜的农夫山泉，一边说说笑笑。看着他们面目可憎的样子，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去你妹的。
学生会主席的发言被放在若干个大叔大婶之后，虽然我觉得强壮的我已经气若游丝，但“学生会主席”这个神圣的词汇还是让我有些小激动。
这位“学生会主席”缓缓起身，从礼仪学姐手中郑重地接过麦克风。我瞪大眼睛，感觉回光返照也不过如此。
然后，我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这位“学生会主席”一只手拿着麦克风，另一只手翻开桌上的讲稿，普通的举止却透露出他不同寻常的气质。那若有若无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兰花指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击碎了我的少女心。
“咳咳，亲爱的小同学们，欢迎你们的到来~~”听着他行云流水般的颤音，我的感觉如同高烧不退——一边汗流浃背，一边止不住地打哆嗦。
Chapter 2
再见这位“学生会主席”是在开学典礼的两个月后，他在某个晚自习下课之后出现在了我们班门口。
“诶，小姑娘。”出门的时候我被一条白花花的胳膊拦了下来，耳边响起了一声柔和的呼唤。
我抬起头，尽力睁开迷茫的眼睛。
“帮我把你们班姓苟的那小子叫出来。”
一阵困意袭来，我猜我的表情一定十分狰狞，用力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冲着班里大吼一声：“姓苟的出来，兰花指找你！”
后来和我一道回宿舍的寝室长告诉我，在场的各位脸色万紫千红，一片春意盎然。
Chapter 3
后来几乎每天晚上，这位“学生会主席”都要夜访我们班，找这位姓苟的小子，然后肩并肩一起消失在夜色中。之后不出意外的，流言蜚语满天飞。
“咱主席是个gay你知道吗？”寝室长两眼发光地问我。
“并不知道。”
“没关系，我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传闻中的故事是这样的：据说我们的学生会主席由于偶然的机会认识了我们班这位姓苟的小哥，然后就一见钟情，开始猛追猛打。又据说这位姓苟的小哥是有女朋友的，根本不能接受我们主席的死缠烂打。还据说我们主席跑到这位小哥女朋友所在的学校找过那姑娘，闹得人家两个鸡犬不宁。所有的故事都要加上“据说”，可是据谁说，没有人知道。
寝室长说看到过他们两个吵架，姓苟的小哥大骂我们主席不要脸。同桌说看到主席在操场边上坐着哭，应该是感情受挫了吧。
就这样，突然有一天，我下课回宿舍的时候，门口没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没有人拜托我把“姓苟的”叫出来。我不由得有些惆怅，想到一段惊世骇俗的边缘恋情也许就这样不了了之，我就没完没了地长吁短叹。
直到一周后，大课间我在教室打扫卫生的时候。突然有人敲敲我们的班门，“诶，小姑娘，你过来一下呗。”
我抬头看着门边熟悉的身影，不可否认心情有些激动，好吧，很激动。克制着一路小跑的冲动，我慢慢移步过去。
“干什么？”
“你把这个给那小子。”我们主席拿出一个信封放进我手里，粉红色的。
我悄悄咽了口唾沫，又清清嗓子，“你可真直白啊。”
我们主席什么没解释，可能觉得不用解释，或者不用跟我解释，我想了很多。
拿着这个粉红色的信封，我心情过于忐忑。好奇心像超新星爆炸一样迅速膨胀，然后化成一个巨大的黑洞，试图吞噬一切。终于我还是打开了这个装满秘密的信封。
果然，很多秘密。
Chapter 4
苟凌，你姑让我给你带的水果你吃完了没，吃完了告诉我，你姑特别关心你。最近给你妈打电话了吗，打个电话给她吧，别让她总是担心你。你托我给你女朋友送的卷子和笔记我都送过去了，你不打算请我吃个饭吗？还有就是，别因为哥的事情生气了好不好，是哥太自私，没考虑你的感受，影响你们朋友感情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原谅我。
看着不长的几句话，我突然觉得信息量有些过大，一时半会消化不了。
Chapter 5
送出第一封信之后，我变成了我们主席的一线通信兵。
他给他弟弟写的每一封信都经由我手传递出去，当然里面的内容也会被我先检查一遍。
有一次，主席托我送信的时候特地嘱咐我说，“诶，小姑娘，你看完给我再封封好行不行？让那小子看出来说你偷窥隐私怎么办？”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小瓶固体胶。
原来他知道我在偷看属于他的那些秘密，原来他希望有人分享，原来他愿意让我看到他的故事。
大概看过十二三封信之后，我大致了解了整个故事。
我们班姓苟的小子是主席的堂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我们的主席确实是个gay，但他喜欢的人并不是他的堂弟，而是他堂弟的发小，名叫秦远。
小时候苟凌因为父母在外地工作，经常住在主席家里，秦远也就经常来主席家一起做作业玩游戏。就这样到了青春期，男孩子们开始讨论小姑娘得时候，主席发现自己喜欢的似乎不是姑娘，是秦远。
这样的不同让他感觉到无比恐慌，他开始不停地在网上查资料，找和自己一样的人。他怕自己因为无知而恐惧，又怕因为不同而孤独。他怕自己成为一座孤岛，没有摆渡人，没有彼岸，没有访客。
他从不敢表露出来，假装一切正常，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所有的迹象都尽力隐藏起来。
终于有一次，他和堂弟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大家酒足饭饱就去KTV打算high到天亮。在KTV里又是几箱啤酒下肚，大家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只有主席头脑虽然有些不清楚，但还有行动能力。他凭着酒意，悄悄地走到秦远身边，拨开他耳边的头发，轻轻地亲吻上去。然后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角落沉沉地睡去。没有注意到那道注视着他的目光，诧异、惊恐、厌恶、愤怒，交织在一起的情感发酵成肾上腺素的一次爆发。
主席有一个星期是没来上学的，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秦远用拳头回应了他的感情，直接果断，然后黯然收场。当时我多希望主席的这份感情是单纯地荷尔蒙冲动，觉得只有这样，他收到的回应才不算太残忍，太不公平。
可惜，事与愿违才是生活的常态。
Chapter 6
高二寒假的某一天，我正在书吧装文艺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我们主席打来的电话。我觉得他在哭，可是他打死都不承认。
他说：“小姑娘，你丫在哪儿呢？”
“我在书吧看书呢。”
“去你妹的书吧。”
“干嘛啊，要爆炸？”
“出来！”
我按他的吩咐在华润万家的地下超市找到了他，红红的眼睛证明我是多么的睿智，他真的哭了。
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陪他坐在超市卖雨伞和帽子的货架旁边，突然觉得有点心疼，雨伞和帽子这样的配置是要做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吗？
他说他去书店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碰到了秦远和他的新女友。我说等等，你怎么知道是新女友？他用力擤了擤鼻涕，把纸砸在我身上。我一拍脑袋，对啊，都是你情敌，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哀怨地瞟了我一眼，我被这眼神吓地不敢再打岔。
遇到他们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想逃，但知道无处可逃还不如大方面对，反正再壮怀激烈的歌曲都会过时，所以再铭心刻骨的伤痕也都会淡去。所以他鼓起勇气，尽量笑的从容，“秦远，你好，好久不见。”
“滚！”秦远又一次作出了最简单的回应。
秦远身边的小女生看不下去，埋怨他，“怎么了嘛，这么凶！”
“你懂什么，那是个娘们儿。”
Chapter 7
我看着我们主席眼中的血丝，我有种错觉，他是不是要变身成绿巨人了，我多希望他变成绿巨人，看看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我想跟他说，别为不值得的人伤自己的心，可是我不是他，又怎么知道他爱的人不值得。
我想跟他说，你将来会遇到更好的人，可我不是上帝，怎么能够轻易地拿未来的事情安慰现在的人。
我想跟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可是谁规定过哪些人不能哭，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会不会太残忍了。
我想了很多，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能陪着他，拍拍他不怎么厚实的肩膀。
Chapter 8
距离他高考还有不足三个月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他被莫斯科建筑大学录取了，下个星期就要先去北京学习了，大概年底就飞莫斯科了。
我说：“这么突然！”
他说：“都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被录取，所以之前也没告诉我。”
“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
“我可以帮你寻摸个俄罗斯小伙子。”
我笑骂，“你丫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吧！”
具体他哪天去的北京，又是哪天去的莫斯科，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要开始新生活了，在我心中几乎笃定，他的新生活必定是充满希望的幸福生活。
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大概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联络。直到我高三那年的春节，大年二十九我在家看国际春晚，听到那首《喀秋莎》的时候，我才想到我那位“喀秋莎”是不是也站在俊俏的岸上，看着故乡的方向。
我打开许久不用的Skype，找到一个看不懂的俄语名字。发过去一条消息：喀秋莎，新年快乐！
十分钟之后，我的Skype发出奇怪的声音，那个俄语名字发出了视频邀请。
我刚一接受，一张大脸就出现在我的屏幕上。
“诶，小姑娘，我觉得你又胖了耶！”
“闭嘴！”
“还是没有男朋友吧？”
“滚！”
“那你可不如我哦~”
我瞬间石化在电脑前。
只见屏幕上的人转向身后挥挥手，一个相貌优质的异国男孩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笑得很腼腆，只是跟我招了招手，又转身离开。
“你厉害，我佩服！”
“小姑娘，祝你幸福啊。”
“喀秋莎，你也是啊！”
Chapter 9
三年后，我们主席从俄罗斯回来了，和他的男友一起。
我和他一起去超市大采购的时候，我无意间问了一句：“你们都怎么交流啊，是你说俄语，还是他说中文啊？”
他说：“我学了手语，就能交流了啊~”
我愣在一边，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突然说不出话来，感觉鼻子酸酸的。
他看着我，反倒是笑意满满，“诶，小姑娘，你是要哭吗？”
“哭你妹！”我吸吸鼻涕，翻了个白眼。
Chapter 10
之后的若干年里，他们两个又回过莫斯科，听说后来还去过很多很多国家。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结婚，但我确信他们始终在一起。我不知道他们一同经历过多少艰难，但我愿意相信他们脸上真挚的笑容。我不知道看到这个故事的人是不是接受他们这样的爱情，但我想说这个时代有太多人在选择中迷失，在孤独中发酵，在辜负中一错再错。
我们的“学生会主席”虽然没有走上那条言情剧里惯常的阳关大道，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但他在无数的伤害中坚持爱己所爱，像个真正的chairman，像个真正的赢家。
他真诚地对待这个世界，用笑容和兰花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Unreadsky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