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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一个故事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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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放国庆节了,整个学校笼罩在一种放长假前的浮躁兴奋的气氛中,好像他们放了假这辈子都不用再上学似的。我还像平时上学一样的心情,死气沉沉,不带任何喜悦类的表情。唐周没来上学,在我们吵架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收拾行装去了云南旅游,上了火车才给柏安伦电话。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柏安伦说七号。
一个没有唐周,也没有柏安伦的国庆长假。
放假那天我睡到很晚,爬下阁楼,整个家安安静静地,除了洗碗池上的水龙头没关好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跟时钟在走一样。我走过去拧紧了水龙头,看到餐桌上柏安伦准备好的早餐,是火腿三文治。我觉得浑身无力,打不起吃早餐的兴头,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满身大汗,外面阳光正猛烈,我也没开风扇。
洗了澡,换了身干爽衣服,把早餐当做午餐吃了,发现已经快两点了。在柜子里找出柏安伦买来的电影碟,塞一块进DVD机里,打开电视看起了。是《本杰明巴顿奇事》,一个人刚出生是老人,后来渐渐变年轻,最后成婴儿自然而死的故事。电影看完,我已经哭成泪人。片尾曲响起时我侧躺在沙发上继续掉着泪,柏安伦就这样打开门走进来,我才发现太阳快要下山了。
“你怎么啦?”柏安伦看看我,又看看电视,把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走到沙发边蹲下。
“没事。”我坐起身,用手背擦了擦泪。
“只是电影而已。”柏安伦拍拍我的头,在我身边坐下。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将他抱着,他的胸膛扑通扑通,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还是第一次有女生靠我的胸膛。”柏安伦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悠悠地说。
“真···真的?”
“嗯!”柏安伦眯着眼睛看着厨房的窗户。
我坐直身子,又擦擦眼睛。柏安伦再一次摸摸我的头,提起东西走去厨房。
“今晚吃面。”他说。
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在那片绚丽的光亮中,我看见柏安伦的背影像在远去。
晚上躺在床上,想起那个背影,心情无法平复下来。柏安伦第一次说起他的事,不是他的喜好,不是他今晚想要吃什么这些琐事。是真正的他自己的事!
六号那天,许些些几个约我一起去海边玩,他们一大早就到楼下小区门口等我。我穿件白色的裙子,想了想又换成短袖和短裤。到了楼下一见他们我才觉得换了是对的。他们一个个开着摩托车,阵仗有点把我唬住了。除了许些些,叶子落和杨集三个,还有其他几个我不认识的男生女生。许些些坐在杨集后面,指了指叶子落的车子对我说:“坐那!”
第二次来到海边,无论许些些怎么威逼,我就是不到水里。柏安伦不在,我对那片波涛起伏的大海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就坐在岸边的沙滩上看着他们在水里疯闹。除了我,不下水的还有叶子落,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伸长了腿,用手握成拳头锤了锤。
“你怎么不去水里玩?”
“我可不是他们那一派的。”叶子落笑了下。
“什么派?”我好奇。
叶子落一手靠在嘴边,假装怕被发现的神秘样子:“疯狗派。”
我听后笑起来。
“你怎么会和他们一起呢?”
“嗯?”叶子落好像没听清我说什么。“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和他们在一起的感觉。更像个好学生那种。”
“那是因为些些。”叶子落看向大海,太阳正从海平面冒出头来,水面一层金子潜伏其上那样的金光闪耀。
“初二的时候我是班上的数学科代表,些些是拖作业最严重的,没办法,关键时刻还得我教她。后来她说她喜欢我,我当时并不喜欢她那种类型的女生,就拒绝了。你也很困扰吧?她那种性格。”叶子落指着浅水的地方正在踢水到杨集身上的些些,我抿嘴笑了。
“她初二缠着我好久,我没办法才和她在一起,不到一年我们还是分手了。反而成为好朋友。”
“为什么分手?”
“大概我们是只能成为朋友的类型吧。可我还是觉得吃亏的是我!”叶子落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正说着,些些就跑过来了。
“要你管!”叶子落没好气!
“你和我唐周的表妹说话当然要管!”些些霸道抱住我的手臂,对着叶子落十分横气地抬下巴。
“你就知道唐周!”叶子落愤愤然离开。我看看叶子落的背影又看看些些,原来她没放弃唐周。说起唐周,他明天就回来了呢。
些些拖着我走到海边,我们沿着海岸线散步。太阳愈升愈高,温度也在上升,整片沙滩,一早的那股清凉爽朗已经不在。一波一波的海浪涌上沙滩,又无力地退下去,又涌上来,像极了某种倔强地坚持。有只小小软软的螃蟹,正在横行,被海浪带了下去,细沙上,连它刚刚爬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杨集那家伙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些些嘟囔着。
“刚刚不是在和你玩吗?”
“一下子就不见了。啊,要是唐周一起来就好了。”
她还真是三句不离唐周。她与我做朋友也是因为我和唐周的关系吧。
我弯下腰,拾取起沙上一块很大的贝壳,圆满的扇形,上面的花纹很漂亮。我欣赏了一下,用力将之甩到海水里。
“喜欢就留着,何必扔。”些些疑惑地看我。
“我不想拿着这么好看的东西,但也不希望别人得到。”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前面不远有块大石头,矗立在沙上,稳稳当当的,下边沿被水冲刷地很平滑。
“我们去石头上刻字吧!”些些兴趣昂然拉住我的手跑过去,绕到石头另一面的时候却看到了杨集和一个女生!
“你们在干什么?”些些吼起来,冲过去。那女生尖叫一声跑开了,些些追了过去,臭骂的声音落了一沙滩。留下的我和杨集两个尴尬地站着,阳光刺得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阿,许些些一出现就没好事!”杨集走过来拍了我的头一下就走开了,我跟在他后面离开那块依然淡定的大石头!
回去的时候,杨集坚持要载我,让些些去给叶子落载。些些也很嫌弃的瞪了杨集一眼,爬上叶子落的车。
“那丫头,要是在我身后搞什么花招,我就得陪她一起下地狱了。”
我爬上杨集的车时听见他小声说。我只是偷偷笑了,却见他调整后视镜,对着镜子中的我警告意味地瞪了一眼。
“抓紧了!”杨集一声发令。我双手抓住他的衣襟。他把我双手一抓,猛地一扯,我整个人扑到他背上,感觉他身体僵硬了一下,随机将我双手按在他腹部。
“你要是飞走了我可不会去参加你的葬礼!”杨集说了最后一句,就把车开出去了。
我的天,跟坐在叶子落身后相比,杨集简直把车当作飞机在开!怀念叶子落沉稳的车技了,可惜晚了!呼啸而过的灰暗风中我好像看到自己的灵堂和遗像。
一起在小餐馆里吃了午饭,一群人在一家水吧里面呆着玩牌。在海边跟杨集粘在石头后面的那个女生是些些的堂妹,她还是粘在杨集身边,被些些吼了句:“你再这样我去告诉姑妈。”
“你欺负我,我回家去了!”些些堂妹哭起来。
“那就回,让我省点心!”
然后她堂妹真的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看杨集,他坐在角落里喝着饮料,对些些和她堂妹的事充耳不闻。我坐在门口的位置,前面放着一杯西瓜汁,玻璃杯上渗着冰凉的水珠。空调的冷气加上漫长的午后让我有点昏昏欲睡。我趴在桌子上,浑浑然看到一片海水,清清凉包裹着我,透过半透明的海水我看见天边的太阳,光线透到海水下,对比起身下暗蓝寂寞的深水,那片光亮就像异世界来的一样,充满了诱惑。正沉溺于那片光亮中的我感觉到海水的波动,扭头一看,是一条有黑色漂亮纹路的金鱼,甩着尾巴朝我游过来,它对我眨巴眼睛,尾巴无声拍打着海水。我正怪异,那纹路好眼熟,好像是那块贝壳的纹路,这时它甩着尾巴朝我冲过来了,狠狠撞到我的头上,痛得我醒了。抬头一看,又吓了一跳!杨集就坐在我旁边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你怎么在这?”我问他。
“你做噩梦啦?”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是噩梦。”
“那梦到什么?”
“海水,还有鱼什么的。”我猛吸一口血红血红的冰凉的西瓜汁压压惊。
“你这么怕海,还能梦到。”杨集的表情看来想笑。
“总怕海水把我拖进去了。”
“你怕死啊!”
“难道你不怕?”
“未知生焉知死,不要去想就可以了。”杨集手托下巴,嘴巴叼着吸管,吸管尾巴上掉下一滴雪碧?还是口水?
本杰明巴顿奇事的电影又出现在我脑海中。我呆呆看着前方,内心在恐惧与海水中温柔惬意的感觉浑搅着。
“你以前也总是这表情。”
杨集忽地靠近的脸又唬了我一跳。
“什么表情?”
“发呆不说话。你到底为什么不说话?我以前真的好奇!”
“等等,你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小学。我问过你的。”杨集正经看着我。我顿住,仔细看着他的脸。
“你不记得我了?不过也对,你根本不理任何人。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认出来啦。小学同班那个奇怪的女孩。”
“是你。”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奇怪男生。
人生还真是奇妙。
“看来你是记得我了,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我喝了口西瓜汁,把所有情绪咽下,尽量以平静地语气说,“我妈妈喜欢看书,小时候只要我说话吵到她,她就会打我。”
我没有去看杨集听到这话的表情,吸着快见底的西瓜汁,杨集许久没讲话,半天才吐出一句:“早知道就不问你了。我讨厌听不好的故事。”
我瞪他,他倒笑了。
“好吧,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
“嗯?”“其实我有个哥哥,我和他从小不和,几个月前吵了一架,从此没再说过话。”
“为什么不和?”见杨集像讲别人家的事那样无所谓的样子我反而更好奇。
“那家伙去年考上了清华!你不知道清华?”杨集见我疑惑,便问。
“不知道。”
“你还真是呆得名副其实。”杨集叹了一声,“清华的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他从小很会念书,家里人都非常宠他,除了我爷爷。中学前我都和我爷爷住,他总带我到处去钓鱼,去散步,睡前念诗给我听。他说,读书很厉害的人很无聊的,他希望我不要太看重成绩,但要让自己变的聪明有趣。我哥他大概是知道了成绩好并不能取悦所有人所以特别憎恨我,处处与我做对吧。”
杨集讲完托腮看我。我沉思了下才说:“好爷爷啊!至少你还有个爷爷。”
“是啊,我想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就是爷爷了。对了,下次带你去钓鱼吧!”
“好像老爷爷一样!”我嫌弃地别开脸。
“我会烤鱼,很好吃!”
哼!用吃这招诱惑只对唐周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