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摩组曲的第三章》陈米

9、第九章 林间，柏安

　　回家的时候柏安伦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他指着唐周的房间对我说：“周回来了。”

　　我一惊，缓步走向唐周房间。他的房门开着，他正背对着门收拾着东西。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唐周，对不起。”我很小声地说道，见他没反应我有加了句：“上次不应该那么说你，那只是气话。”

　　唐周转过身，伸出手往我手臂一抓，然后一扯，我整个人扑进他的怀中。

　　“唐周！”我惊呼一声。

　　“你们做什么？”

　　这声音！柏安伦看见了？我要推开唐周，他一手仍圈着我的腰，一手腾开。

　　“我有话对月说。”唐周关上门。

　　“你做什么？”我推开他，他低着头，背靠着门。

　　“云南，我是和林间一起去的。他在那上大学，我陪他回了学校，一个人到处走了走，想了很多事情。你愿意听我讲吗？”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很久没睡觉一样，才几天，黑了也瘦了。我艰难点点头。

　　“我和林间已经结束了，早在一年前，我就心死如灰。刚上高一，林间已经高三，我们在篮球场上认识，他对我非常好。我当时以为我们只是关系比较铁的兄弟，对他也是推心置腹。后来他对我坦白，他对我不是普通朋友的感情。我因为他对我太好，对他有了依赖，所以就和他在一起了。后来有一次我们在街上乱逛，碰到了他妈妈，他妈妈看到我们牵着手起了疑心，后来勒令他和我分手，还告诉我爸，我和我爸当时吵了好多架。刚开始我们都很坚定的，可他妈妈最后给他下了通牒，如果不和我分手，就不给他上大学。他屈服了。我当时只想死，若不是安伦，也许我真的……”

　　唐周低着头，眼泪从他垂下的刘海中滴下。我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动弹不得，亦不知该拿什么话安慰他。他伸出手来，我握住了那骨节分明的手，让他的头靠在我肩上。

　　“这就是你和阿伦住在一起的原因？”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柏安伦安慰我那样。

　　“安伦是我爸的秘书，经常来我家，他和我很熟。发生这件事后他提出可以照顾我一段时间，所以我就搬到他这里住了。”

　　“感觉阿伦像是收留流浪猫一样。”

　　“不要猫，我喜欢狗。”

　　“那你就是流浪狗。”真是，这个也好争，“那天你去林间家做什么？”

　　“啊，他只是对我有愧，希望可以得到我的原谅。他说等他大学毕业，有了独立的能力，可以再次和我一起。可是我拒绝了。”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重新开始，时间是往前走，而且现在我有了更为重视的人，我想为他努力，成为可以保护他的人。那条不被允许的路我不会再走了。”

　　“谁？”

　　“暂时不告诉你。对了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唐周给我带的礼物是四只铅笔，用树枝做的，表面有粗糙的树皮，很原始的风格。给柏安伦的礼物我不知道是什么，虽然有些好奇。我回到厨房时唐周还在房间里整理东西，柏安伦拿着勺子在试汤的味道，看到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一句，“快可以吃饭了。”

　　我回阁楼，把铅笔放好才下厨房吃饭。唐周心情很好，吃了很多。柏安伦倒显得心事重重。我看着他们两个，只觉不安。

　　“阿月，你爸爸快回国了。”柏安伦在我吃完饭盛汤喝时突然来了一句。我将大瓷勺子放回汤里，愣愣看着他。唐周显然也吓到了，表情像卡带一样卡住了。

　　“然，然后呢？”我问。

　　“他应该会来这里见你。”

　　“我可以不见吗？”我低下头。

　　“什么？他是你爸爸。而且你妈妈可能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

　　“原因等你爸爸亲自告诉你。”

　　我站起身，低声说：“我吃饱了。”便回了阁楼。坐在门边，我听到柏安伦和唐周低声的争吵。

　　“你干嘛逼她去见她爸爸？”

　　“我什么时候逼她了？而且这是你能介入的事吗？”

　　“你没见她不喜欢吗？”

　　“不喜欢就不去面对吗？人生哪来那么多称心如意！”

　　我爬到床上，拿毛巾被裹住自己，全身不受控制一直发抖。夜里风起了，温度越来越凉，夏天正在离开了。我睡到半夜有点渴，起身到厨房倒了点水喝。头很晕，身体也在发烫，感觉头重脚轻的。

　　“月你在做什么？”熬夜复习功课的唐周突然开门出来。他走到我旁边，见我脸色不太对劲就来摸我额头。

　　“天，好烫，你发烧了。”唐周抓住我的手臂惊呼。我本有点站不稳，觉得有了个靠的便倒了。唐周将我抱到他床上，手忙脚乱地开抽屉拿药，倒水喂我吃下药。柏安伦闻声而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月发烧了，你看着，我去找个冰袋来。”

　　我躺着，勉强微微睁着眼看着唐周跑出房间，柏安伦坐到床边，用手抚摸我的额头。那冰凉舒适的触感，我以为自己还在海里，隔着水面看着柏安伦波光粼粼的脸。

　　“阿伦。”我哑着嗓子，手去抓住他的睡衣。

　　“对不起。”柏安伦握住我的手，“我太心急了，让你见你那么多年不在身边的父亲毕竟不是该着急的事。”

　　不要提到其他人。我心里这样想着。我闭上眼睛，想好好的沉沉的睡上一觉，醒来之时，有美美的一顿早餐等着我，还有暖洋洋的阳光，穿着毛衣的柏安伦和嬉皮笑脸的唐周。

　　“餐桌上有粥，自己热去吃。我中午回来陪你吃午饭。不要出门，记得吃药。”

　　我拿起床边桌上唐周留下的字条，将字条收进掌心中，推开被子走出唐周的房间。今天是个阴天，光线灰灰的。有风吹，挺凉爽。我热了白粥，吃了半碗吃不下，想着还要吃药，勉强把剩下半碗吃完。

　　爬上阁楼，坐到书桌边抽出日记本，摊开来，不知道写什么，脑子里明明塞满了。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中午唐周还是买了粥回来给我吃，好在不是白粥，是瘦肉粥。我吃完了，问还在吃饭的唐周昨晚睡在哪里？

　　“和安伦一起睡啊。”

　　“哦。”

　　“你要是不想见你爸，就不要勉强，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放心。”唐周拍拍我的肩。

　　“我会去的，阿伦希望我去。”我说。

　　“干嘛要听他的，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打什么主意？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是觉得他真的没有必要赶你走啊！不跟父母一起住又怎么样！你会觉得和我们两个男的住一起不方便吗？”

　　我摇摇头。

　　“是嘛！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快一点了，我去睡个觉待会回学校，你赶紧去吃药，然后睡多一会吧！”

　　唐周说完回了房间，我也爬上阁楼，往床上扑去，打了个滚，最后侧躺着看着窗外。突然，就在一瞬间，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一丝恐慌，慢慢的缠绕我全身。如果我去见了那个爸爸，他会要求我回家去住，柏安伦不会挽留我，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唐周虽然站在我这边，但他是无能为力的。

　　我拖过被子把自己裹个严实，又怕把自己给闷死了，只好探出头来，发了一会呆就睡着了。

　　三天后我才去学校上课，因为唐周帮我请了三天假。叶子落把三天的笔记都借给我，课间我抄到手都软了。平时我是不怎么做笔记的，叶子落好心借我，我不想辜负他。

　　些些说我真行，七天的假硬是让我过成十天。叶子落说那是人家生病了好不好？些些不服气叶子落说的，双手叉腰：“我又没说什么，我只是羡慕嘛！”

　　杨集遗憾地摇摇头说：“你是应该羡慕，像你这头牛要病到请假可是难了。”气得些些要去掐死杨集，好在叶子落拦住了。我看着他们闹，置身事外。我可没空，抄笔记已经快累死我了。叶子落不愧为优等生，笔记超级详细的。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了大半节，杨集才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我对他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谁知他竖起课本，拆了一个面包就吃。我小声问他，你有这么饿吗，非得在课上吃。他嘴里塞了面包，含糊地答我，“我饿死了…”吃完面包，又拿了一罐牛奶偷偷塞给我。我疑惑看他，他只是微微一笑。

　　期中考试我考得比想像的好些，亏得叶子落的笔记。些些把他的笔记影印了两份，和我一起复习的。叶子落毫无意外的全班第一，而杨集那吊儿郎当的，居然考得比我和些些都好些。果然学习还是得有天分。

　　杨集见我听的课比他多，成绩比他差，从口袋中掏出一罐甜牛奶摆在我桌面上：“给你补补脑。”

　　又是牛奶，这家伙是当真认为我比他笨了，而且牛奶是补脑的吗？

　　“杨集你是以为你有多聪明啊！”些些转过来损他。

　　“你喝这个。”杨集从另一边口袋掏了罐可乐摆在些些面前。

　　“算你有良心，知道我渴了。”些些拿起可乐真要打开喝，杨集又来了句：“反正你没脑。”

　　“死人杨集！”些些吼了一句，杨集早没影了，估计又溜出去混在上体育课的班级里玩了吧。些些还是把可乐打开喝了，嘴里骂骂咧咧的。这两人，就没有不吵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