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摩组曲的第三章》陈米

6、第六章 喜欢，唐周

　　做了一个暑假的梦。天天在做梦，感觉夜晚从来没有属于我过，都是梦的。一梦醒来，高中就开始了。

　　唐周升高三了，我的暑假还剩下两周的时候他就要提前去补课。为了这件事情他在家里唧唧哇哇了好久。说什么学校惨无人道，高三是人间地狱什么的。坐在沙发上面抱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的我，没有去搭理那个死人。

　　暑假的最后两周，每天早上老早，我都要被那死人的尖叫声吵醒，然后等到他鬼嚎鬼叫地出了门去上学后，我才能重新睡着，补回夜里做梦而失去的觉。白天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无所事事，坐在阳台上面，看着柏安伦养的几盆花，虽然只有萱草应季开了花，其他的都在睡觉，我都定时给它们浇水。要么就拿本书坐在沙发上面看着，音响里传来柏安伦的CD里的曲子。

　　我自己极少听歌，只是柏安伦喜欢的曲子我也想要听听，虽然一点也听不懂那些乐器到底在演奏什么。

　　柏安伦是个很难让人进去他的世界的人，即使我们都生活在他的身边，还是一点也不了解他。知道他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的电影，喜欢的音乐，这些却没有让我或者是唐周离他更近一些。他默默地平凡地活着，却又有点不一样。他很乐于和别人分享他所有喜好的东西，那种分享没有一点强迫性又很吸引人，至少十分吸引我。可我依然不觉得自己了解他。

　　一直生活在身边的人，而你却一点不了解他，这种感觉十分诡异。我和李细细生活了十几年，也不知道她脑袋里装了什么。她的过去，她的思想，对我来说都是迷，即便我曾经在她的身体里面生存过。不过，人相互不了解也是好的。一个人要是很容易被看透，大概是没什么意思的人吧。

　　九月一号那天在我迷迷糊糊，游手好闲的混日子中到来。我穿着旧校服，站在镜子前面，发现头发长了好多，校服裤子好像短了一点。我拿条黑色的细橡皮筋把头发扎个马尾在后面，露出干爽的脸来。裤子还好，本来就长，不太影响。托唐周的福早早到来学校，在新教室靠近门的最后一张桌子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新租来的漫画书看起来，假装整个世界与我无关了。

　　新同学陆陆续续到来，空的位置也陆陆续续填满。我心里有些紧张起来。会是谁来当我的同桌呢？假装不在意这件事是不行的，书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就在我眼睛停在同一页上面五分钟的时候，身边响起一个声音来。

　　“喂，把位子给我吧！”

　　我看过去，注意到那个男生的头发，短短的，刘海全竖起了。我又瞟了瞟漫画书的男主角，怎么发型是一个样的，一时间，现实虚拟分不清了。

　　“听到没有，把位子给我！”那男生不耐烦地把话重复一遍。

　　“哦。”我顺从地站起身，把书包拖出来移到隔壁坐下。那男生就在我右边坐下来了。我屁股刚刚才着了椅子不到三秒，又响起一个声音来，这回是女声：“你干嘛做我的位置？”

　　我低着头，对着桌面翻了个白眼。正要起身，隔壁的男生开口了：“你就坐我前面吧！”那女生“诶”了一声，十分不情愿看我一眼，在隔壁男生前面坐下。

　　“为什么我要坐前面？”女生埋怨了一句。

　　“刚刚我才叫她让了座，现在还要给你让，太欺负人了吧。”隔壁男生说。

　　“哎哟，杨集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肠了，还会怜香惜玉了。”现场出现第四人，性别男，带着金属框眼镜，十分斯文秀气。他坐在了我的前面了。

　　“哼，都没见他怜惜我，倒会怜惜别人！”女生瘪嘴，斜眼看了一眼隔壁男生。

　　“你能叫香玉吗？你是泥巴！”隔壁男生拍了那女生的头。

　　一句话，惹得我抿嘴笑了，不小心出了声。

　　“喂！报上名来，才准你笑我。”女生见我笑了，扭过头来对我说。

　　我愣了一秒，说：“我叫李栖月。”

　　“七月？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的七？”女生问。

　　“白痴，要是人家叫十二月，你也要念到十二月吗？”戴眼镜的推了一下女生的头。女生对眼镜男生回手的空档，我拿出纸笔写了我的名字给他们看。

　　“这么写啊。我叫许些些，这个带土巴巴眼镜的是叶子落，你同桌叫杨集。我们是二中的，你咧。”叫许些些这个怪名字的女生说。

　　“我是本校升上来的。”

　　“真的？那，那你知道······”

　　许些些话没说完，又挨了杨集一拍：“不要见人就问好不好，丢不丢人，你这个泥巴！”许些些暴跳起来，横了杨集一眼：“要你管！你在看什么？”接着又拿起我手上的漫画书一瞧，惊叫一声，手猛拍着杨集的头：“哇，这不是你吗？啊哈哈，真像。”她把漫画书推给叫叶子落的，兴奋问道：“是不是很像？”叶子落也很惊讶：“还真的耶，真像！哈哈！”杨集吼了他们两个一句：“你们烦死了。”又瞥了我一眼：“尽看这些破东西。”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

　　我有什么错了？

　　过了好几天的相处，我发现，许些些，杨集，叶子落这三个是很特别的关系。看似很亲密，一逮到机会就互相折损对方，甚至拳打脚踢的。许些些说这就是死党，他们三个是三位一体的。不过，在看到唐周每天下课来班上找我之后，他们的三位一体就变成四位了。多出来那位当然是我啦！我是被强迫的！原因是，许些些喜欢唐周······

　　还是一年前就喜欢上的，还因此拼命学习考上这所高中来，顺带强迫杨集和叶子落一起考进来。这个留着齐肩短发，尖下巴，身形纤瘦却又十足活力与爆发力的女孩子，让我都有点喜欢了。可是她为什么要喜欢唐周那坏蛋，真是搞不懂。杨集这个男生，有点沉默寡言，通常情况下说出的话都在吐槽许些些，现在又加上吐槽我了······他开学第一天跟我换了位子后，很少看见他不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要么就逃课去混在上体育课的班级里，跟别的人去打篮球。偶尔在上课途中，他会趁老师不注意忽然闪进教室坐到座位上，常常吓我一跳。我想这才是他一定要坐那个位子的原因。叶子落是个学习能手，看他眼镜就知道了。长得白白的（杨集皮肤有点黑），斯斯文文，不像是会和许些些，杨集混在一起的人。他很可怜，许些些不会的题目都要他讲，而不讲个三遍，许些些是不懂的。

　　许些些经常和我打听唐周的事。当然啦，我只会挑不好的事情说。每次唐周本人来找我时，她就像焉了的菜，乖乖坐在座位上，连头都不敢转过来看。等我和唐周走后，偶尔可以注意到她躲在门边都看唐周。我也是服了她。

　　出于想要帮助她的好心，我告诉了唐周许些些喜欢他的事。

　　“许些些？这么奇怪的名字。谁啊？”唐周听到有人喜欢他，还是我认识的，马上嚣张起来。“我的前桌的同桌。也是我的同桌的前桌。你没见过吗？”唐周打开车副驾驶席的门，边回答我：“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见过，何况之前又不是我们校的。”

　　“她是我的朋友，你下次就不能好好看看？”我坐进了后座。暗地里在心里对唐周的话的前半句表示不屑。

　　“你还能交到朋友，真神奇，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不过不用指望我会喜欢她了。”唐周坐稳后，冲柏安伦来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我真有种掐死他的冲动，硬生生就把话题扯到吃的上面去！

　　“冬瓜。”柏安伦淡淡地回答。

　　“不要嘛！！最讨厌吃瓜！”唐周哀嚎一句。

　　“喂！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她？你又没见过她。”我抱着唐周座位的靠背，把头伸到前方去问。

　　“反正不会喜欢的，你就不能不问为什么！”唐周不耐烦了。

　　我松开手，坐回后座，不经意视线掠过后视镜，发现柏安伦抿嘴在笑。

　　晚上我躺在床上，思考着要不要将唐周不会喜欢许些些的这件事告诉许些些，同时又觉得还是不要管了比较好。坐起身来决定抛开这些无关紧要的去看看书，见电脑屏幕上□□对话框跳了出来。过去一看，是许些些。

　　“喂喂，亲爱的小月，你表哥唐周周在做什么？”

　　我骗了他们三个，说唐周是我表哥，暂时寄住在我家。

　　“在他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

　　“你去看看，顺便偷拍几张照片给我。”

　　“没相机。”

　　许些些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

　　我还是不要多事吧。关掉对话框开始写作业。才抓起笔来，就听到下面有声音。我爬下阁楼，看见唐周在打开的冰箱前面蹲着，不知道是找什么。

　　“才几点啊，你又饿了？”我走到他身后问。

　　“哎呀，晚上又没吃饱。”唐周嘀嘀咕咕抱怨着，拿出一罐啤酒问我喝不喝？

　　“不要，我想吃雪糕。”

　　唐周自己打开了易拉环，把啤酒咕噜咕噜灌进胃里。我打开冰箱上层，拿出雪糕坐在冰箱边的地板上，一勺一勺将着雪白冰凉的东西往嘴里送，心肝脾肺都凉了一把。唐周拿出一包火腿肠出来，把冰箱关上，也坐到地板上。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阳台橙色的光线照射过来，在瓷砖地板上面形成光斑，空气里很安静。唐周躺倒在地板上面，头正好枕在矩形光斑上，脸上的线条忽而清晰起来，平时的嚣张凌厉此刻变得温柔无害。他闭着眼睛，我看着他橙色光线中的脸，居然有些感动。

　　见他眼皮动了，我忙转开脸，慌乱地舀了一大勺雪糕塞进嘴里，竟呛住了，咳了起来。唐周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你偷看我就算了，有必要慌吗？难道你也喜欢我？”他忽而头靠过来，阴森森地问。

　　“才···才没有！”我忙往后挪了挪，离他远点。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

　　“没有，就算有，这么黑你怎么看到？”

　　“看不到我感觉得到啊！”

　　唐周这家伙十足顽劣地伸长手来搂住我的肩，往我脸上亲了一下，还笑嘻嘻地说道：“是热的！”

　　“你你你！”我跳起来，气急，狠狠踩了他撑在地板的手。他哇地大叫一声，竟然呜呜呜地装哭起来，边哭边说：“你欺负我，我的手不能写字了！”

　　“鬼理你！”我转身抬腿就走人。

　　“去给我买宵夜嘛！”唐周忽而又转用甜腻腻地声音撒娇。

　　“自己打电话叫阿伦带！”我已经爬上木梯了。

　　“等他回来我都饿死了。”唐周转哀嚎了。

　　爬上阁楼最后一阶，我最后看唐周一眼：“那你就死吧！”

　　关上阁楼木拉门的时候，听到唐周的声音悠悠传来：“无情的人。”

　　讨厌的家伙！随随便便亲人！我对着木门恨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