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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柏安伦，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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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都不讲话？”
那个男孩子站在我的面前，穿着一件白色的，有两个蓝色袖子的T恤，一条深灰色裤子，脚踩着两只有蓝色和白色两种颜色的球鞋。很滑稽的是，他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鸭舌帽，帽子的舌头伸向他的头的左边。更加滑稽的是，他问完话就跑了，我看着他头上的鸭舌帽，夏天明晃晃的的阳光下，我以为有火在他头上烧着了。那火的热度蔓延到我身上来，我觉得我周身处在火焰中间一样热燥，风从身后横扫而来，有一滴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我的睫毛上面。
我睁开眼睛，天还没亮，额上的汗水流下来，没在一堆乱发里面。
好热！定时的风扇在夜里就停了，怪不得我会被热醒。我起床，爬到床边打开风扇，凉风猛地吹来，我忍不住一个激灵，抓起被单披在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身上，看着床前的墙面发着呆。
好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好久，好久。都被我忘记了到底有多久。我是个多梦的人，常常会做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梦。而这个梦，是我所有做过的梦中最真实最普通也是做的次数最多的。
那已经是我小学五年级的事情了。当时我们新换了一个班主任，高高瘦瘦的一个女的，短发，尖脸，十分不讨人喜欢，反正是不讨我喜欢。不过这都无所谓，当时在学校里，在班上，我都是最默默无闻的一个，有时候老师点名还会有疑问，“我们班上有过李栖月这个一个学生吗？”当时的我非常安于当时的状态，没有人关注我，我也不想去关注任何人，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把日子混完。当然，当时的我那么小，脑子里没有混日子这种消极的想法，只是现在想来，那时我的状态就只是在混日子，混得十分鸦雀无声！
我不爱和人讲话，不管谁！我不是不愿意，不是不会，我只是习惯了无声的状态。爱看书的李细细不喜欢我讲话吵到她看书，而家里除了她，没有人我可以用来对话的了。
是的，我就这么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的人。我不懂同学伙伴朋友，也没想过自己要去交个朋友。我只是例行公事，上学放学回家吃饭睡觉而已。我的生活就是这些，平静得像我们这边江面上的那座桥，风吹雨打，不动分毫，没有任何惊喜，也没有任何祈望。
可是，全部的宁静都在那个夏天，那个新来的班主任给打碎了。像一块玻璃，被顽皮的男生一个飞球砸碎了，玻璃花哗啦啦掉一地，那是无法再修补恢复的了。
许是要讨好新老师的关系，班上的同学见到新班主任都会问好。可是我没有。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班主任在全班面前批评我没有礼貌，见到老师不打招呼。后来她发现我不讲话，就带着我去找了学校的心理老师，心理老师又建议班主任让我的家长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新官上任三把火，班主任兴冲冲地带着我去找了李细细，做家访。
访李细细，我觉得真好笑。这件事情到今天我依然觉得很好笑！之前不是没有老师做过我家的家访，最后都是因为吃了李细细的闭门羹后放弃了。小城镇的老师也不愿意多管事，他们是能少一事是一事，只为了把这辈子的书都教完，这辈子的饭吃完，两腿一蹬进棺材，没了。可是这个新来的班主任因着年少气盛，三番四次找李细细，结果次次都碰来一鼻子灰。出于报复心理还是抱怨我不知道，她后来在办公室里对其他老师说我有心理病。
我不是自己知道她在办公室说我这件事的，而是巧在当时我们班的班长去交作业，结果听到的。我至今依然记得那个班长，那个总是打扮得像朵花儿一样招人的班长站在我的面前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有病，我听到班主任说你心里有病，我以后不要和你说话了。”
我当时愣神了。愣神不是因为她说我有病，而是我在认真地想她什么时候和我说话了？
后来全班同学因为班长的话，避我避得跟传染病病人一样。
班主任的名字和班长的名字我都记得，班主任叫叶美心，班长叫林晓晓。
可是他没有，那个男孩子，总是在看到我的时候对我笑，后来还跑来问了我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你为什么都不讲话？”
这个问题我自己默念了无数遍！即使后来我们继续是同班直到小学毕业，我还是没有和他讲过话。我不记得这个男生的名字了，可是我却记得讨厌的班主任和班长的名字。也许人生也是件滑稽的事，越是不想记得的东西反而会缠你缠得更加紧。
“嚓嚓嚓···“
阁楼下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柏安伦醒了。他说今天要带我和唐周去海边玩。
我在这里生存了这么多年，却不知道自己就住在海边。唐周说这里离海边开车的话15分钟不到就到了。他还大笑我从来没去过海边，气得我在他肩膀上面吧唧咬了一大口。
我身上的汗还没干，手脚迅速地换好衣服，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扔在床边。也不管那么多了，回来再收拾吧。阁楼被我弄得非常乱，我总有本事把一个地方变得很乱。
下了阁楼，看到柏安伦从冰箱中取出昨天晚上做好的三文治放进竹篮子里，还有往水壶里面注上咖啡，又塞了几罐牛奶进去。
“早！”我挤到他身边，他的身体暖暖的，带着刚刚起床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早。周还没起床，你去把他叫起来吧。”柏安伦冲我一笑。
“好。”
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连忙转身小跑去唐周的房间。死人唐周就穿着条四角小裤裤趴在床上，大落地风扇定定地对着他吹。我跳上床，大脚抬起对着他光滑滑的背踩上一脚。“啊”地一声尖叫毫无意外地响起来。我迅猛地跳下床，冲出房门，钻进厕所门里，迅速把门反锁死了。
“李栖月！！你给我滚出来！”
唐周把厕所的门擂得跟打雷一样！可以想象他暴跳如雷的样子，不过我不怕，他火气撒过就没事了，他不是个记长仇的人。
洗漱完毕到了厨房，唐周已经换好衣服了，弓着背趴在餐桌上面，下巴搁在一个倒置的玻璃杯上，看着微微晨光从窗户悄悄地飘进了。我实在不想把唐周搁在这么诗意的场景里一同去看，可是实实在在看到时，竟然也这么和谐和美好。
“阿伦呢？”我问他。
现在我叫柏安伦为阿伦了。我不想叫他叔叔什么的，也不想叫他柏安伦，亲密的称呼可以给人亲密的感觉，也许是错觉，但我喜欢这种亲密的错觉。
“下去停车场了。”
“那你还不快点。”
我扯着唐周的黑色T恤，不小心把他肩上的衣衫给扯下来，那块被我咬出来的齿痕还显眼地留在他肩上。我一时有点后悔，后悔那么大力咬他。我也是个很容易就心软的人啊。
“住手，你个色魔，你想对我做什么？”唐周怪声怪气地大叫。
我白了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的唐周一眼，径直走去玄关穿鞋。
“不快点我不等你咯。”我下个最后通牒。
“哎！！”唐周又一声怪叫跑进厕所里了。
等我们下了楼，柏安伦早就把车开出停车场在路上等着了。
“我们的有肉的三文治呢？”
唐周坐进车的第一句话永远会和吃有关，如果不是，那一定是他被毒哑了。
“在车后座，。”柏安伦看着后视镜里面的我说。
“不行，她会偷吃的。”唐周反对，怒火直视我。
“你偷吃的可能性大点！”我顶回他。
一路上，唐周眼睛没有离开过装三文治的篮子三秒钟！那又怎样，反正篮子在我手中。
如果有一辈子没见过海的人，那他一定会遗憾！我忽而想起和柏安伦看过的《海上钢琴师》，那个女孩在雨天打着伞在看着海，她说她可以看着海一整天。我此刻可以感受到那种心情。大海和天空一样，你一眼看去，就觉得，人心怎么那么小。我们那点小悲哀，小感伤，在海和天面前，几乎什么都不是。我看着唐周忘记了他一直惦念的三文治，大叫地，以一种很奇怪的跑步姿势奔向那晨光中涌动的海浪，看着柏安伦白色T恤和深蓝牛仔裤，提着篮子，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向大海，我以为他们会这么一直走到天边。
“我在这里看着篮子吧。”
柏安伦把篮子放在沙滩上时我对他说。
“你不下水玩吗？”
“不了，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游，不在海水里泡泡怎么能说你到过海边。”
柏安伦把他的T恤脱下来，露出他瘦削却紧实健壮的上身，我的脸微微热了，忙着别开目光。
“快去换上泳衣，去那边换，我等你。”
柏安伦把我推向沙滩边上的小棚子。我手上拿着他给我买的泳衣，说是作为考上高中的礼物。哎！我考上高中的礼物居然不是本子啊，书啊，或者钢笔，却是一件泳衣。我比较想要的是钢笔。毕业礼物就应该是钢笔嘛！
在泳衣店千挑万选，我选了一条最普通的那种。死人唐周却当中其他顾客还有店长的面，直接对我吼：“你的身材可以买儿童泳衣！”当时我就想拿个机关枪扫射他！
换好泳衣，十分别扭地回到沙滩上。唐周坐在野餐篮子边，嘴巴里塞满了三文治，两腮都鼓出来了。他见了我，指着浅水处站着的柏安伦。我让他慢点吃。
濡湿的沙滩，细碎的贝壳刺着我的脚底。在踏入海水的前一秒我有点犹豫。柏安伦就站在不远处，温柔的。可是我害怕，总感觉这温柔和这海水都会淹没我。
柏安伦将我抱起来，让我整个人浮在水面上。我双手紧握着贴在胸前，眼睛盯着蓝天，内心的感觉很奇妙。紧张又轻柔，像是沉入了水里，水压紧紧逼迫着我，可是周围温柔的蓝色海水包围着我，轻飘飘的。鱼在水里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在想什么？”
“啊？”
柏安伦突然出声吓了我。
“在想鱼，突然想做条鱼。”自己说完后自己都笑了。真是傻得可以的想法。
“为什么？”柏安伦饶有兴趣。
“鱼看起来很自在的样子，有这蓝蓝的天空和海水终日作伴。”
“那倒未必哟！”
柏安伦的双臂拖着我的力忽然变小了，我的身体忽而往下沉，吓得我连忙双手缠住柏安伦的脖子。在这汪洋大海，我孤立无援，唯有身边的柏安伦是我可以攀附的大树。一时间，我意识到了这个！
“想做鱼又怕水可不行哦！”柏安伦笑我。
我看着他，咕咚咕咚的心跳声让我呼吸困难。
“放我下去。”
“怎么啦？”
“我肚子有点饿了，我想去吃东西。”
柏安伦走到浅水处将我放下去。我踩着刚没脚踝的海水，深一脚浅一脚走回野餐篮子的地方。唐周见了我一跳而起，屁颠屁颠跑向大海。
这小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见到我的那表情十分可疑。
我在沙滩坐下，一掀开野餐篮子就跳起来……
死人唐周！！他吃剩下两块三文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