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忆前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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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刚刚生完产的房间里，年轻的石夫人抱着怀里的孩子久久不愿撒手，而她的旁边，随身丫鬟红慕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却急的满脸通红。
“夫人，快些吧。刚才我把孩子抱出去，将军看到是个男娃，高兴的不得了。产婆那边，大人也已经打点好了，现在只需把小姐送出去，这移花接木的法子，便成了。”红慕就差急得跺脚，目前这事已经是骑虎难下，先前还说得好好的，主子却在紧要关头舍不得松手，这可如何是好。
“小慕，我，我舍不得，要不，不换了，好不好？”虚弱的将军夫人早已泪流满面，不住的亲着怀里的孩子。
“我的夫人啊，当时不是商量的好好的嘛，现在将军已经看过孩子了，将军思子亲切，要是知道我们骗了他，那还得了，不仅你我，就是大人那边，也不好过啊。”旁观者清，这红慕虽是个丫头，却将此中厉害分析的清清楚楚。
“我不管，不管，这孩子我越看越舍不得，就算将军杀了我，我也不让她走了。”石夫人越来越激动。
“怎么回事啊，再不走将军就进来了。”石家的年轻管家在后门侯着，迟迟不见红慕人影，焦急的跑来催促。
“相公，夫人不让换了，这可怎么办啊。”红慕正不知所措，看见林仲文进来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拉着自己丈夫的衣袖询问。
“这……”林仲文听得这话，也是一惊，先用眼神安慰爱妻，再看床上几近崩溃的夫人，脑袋飞速的运转着。
将军马上就要进来，此时去找朱大人商量已经来不及，而如果用强抢走夫人手中的孩子，又怕夫人一失控，惊动他人。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夫人，你当真不要性命，也要留住这个孩子。”
“嗯，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让她去别人家，要是以后被人欺负怎么办。”石夫人看着怀中的孩子，目光坚定。
“那好，夫人，我现在就将这男婴送回给他父母，只是事已至此，要留得小姐在旁，恐怕以后，小姐要当男娃儿养了。”林仲文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房间两人都是一愣，只听他接着说道：“今日夫人生的，不是小姐，就是一位小少爷，这个秘密，夫人知，红慕知，我知，朱大人知，却再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林仲文说完这话，也已是满头大汗，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石夫人。
“我…这样…要是…”石夫人断断续续，却是做不了决定。
“夫人，快些决定吧。”林仲文催促道，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石夫人面色铁青，低头望着孩子，好像下着很大的决心：“红慕，把那孩子抱回去吧。”言语之间，已是同意了林仲文的提议。
“夫人可要想好了，这孩子一抱走，以后这偌大的将军府，就要落到小姐的肩上，她一个女孩儿家，可不容易啊。”红慕提醒道。
石夫人听得这话，又是一阵沉默。
但到底，还是舍不得孩子，无力的挥挥手，林仲文会意，从红慕手里接过孩子，快速走出了房间。
房中的两个女人，看着襁褓中睡着了的孩子，出了神。
“扬儿，你可怪我？”安静的房间内，石抑扬已经卸下一身的重甲，玉冠罗鬓，华服胜雪，相比白日的英姿飒爽，竟是说不出的风神俊逸。
“母亲又多想了。”石抑扬正在给石老夫人捶背，听到这话，知道自己的母亲又想起了往事，连忙安慰道。
“这些年来，你父亲对你要求十分的严厉，母亲我是疼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当年若不是我……”
“母亲，孩儿不累，能长侍在母亲身边，孩儿已经心满意足。”石抑扬开口，将石老夫人险些说漏的话堵了回去，多年的锻炼，她已变得谨小慎微。
“是是是，扬儿说得是，扬儿在身边，我才是真的心满意足。”石抑扬的安慰，让石老夫人又开心了起来。
红慕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温馨的一幕。
“慕姨，君远和敏卓来了吗？”看来是朱家兄妹到了。
“嗯，他们俩个已经在府前等着了，少将军快去吧。”
“母亲，那孩儿就告退了。”
“快去吧，记住，少喝些酒。”石老夫人叮嘱。
“好的。”石抑扬答应着出去了。
“夫人放心吧，你几曾看到少将军喝醉过啊。”红慕将桌上茶水递给老夫人，笑着说道。
“真是苦了她了。”石老夫人叹声。
“夫人，一切自有天意，放宽心才对。”
“小慕，这么多年要不是有你在身边，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夫人还说这些干嘛，我从八岁起跟在你身边，现在算算已经四十几年了，当年要不是你，我早被老爷送给那个濒死的赵老头子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我们都老了。”
西靖皇宫永乾殿，觥斛交错，今夜，皇帝在此大宴群臣。
慕容奇一面南坐于龙案之上，单膝曲于怀中，眼神迷离的望着手中捏着的青铜酒杯，轻轻转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台阶之下，群臣分列而坐。
左向为首坐着的，乃是当朝宰相刘元丰，只见他银鬓白须，面无表情的夹着自己案上的菜肴，看来是在喝着闷酒。刘元丰之下，便是吏部尚书朱见深。相比于刘元丰的眉头深锁，朱大人却是满面春光，对于各位同僚的举杯致意，也一一应下。这也难怪，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今日将军府再立奇功，朱见深作为石抑扬的亲舅，免不了要招些光彩，再者他那一双儿女，这几年跟着石抑扬四方征战，在朝堂上也已立下功名，好事成双，自然是神采飞扬。
读书人讲究慢条斯理，左向文官一个个吃的斯斯文文，右向这边，却是另一番场景。难得皇帝设宴，这些武将们平日里豪爽惯了，现在面对眼前的琼汁佳酿，哪还顾什么矜持，举杯畅饮，喝的好不热闹。
石抑扬坐于右首之上，又是今夜宴席的主角，敬酒的同僚自是络绎不绝。看她一杯又一杯的下肚，脸上却没有什么改变，依然镇定自若的应酬着，群臣不禁都露出赞叹的神色。想当年石老将军去世，十六岁的石抑扬接过大将军之职时，他们还颇有不满，如今看来，确是自己多虑了。
“来，石将军，朕敬你。”一直静静坐在上面的慕容奇一朗声说道，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石抑扬抬头，就对上了慕容奇一那双深邃的眼睛，以及眉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疤痕。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一岁那年，石老将军带她跟随皇帝去秋狩，当时还是太子的慕容奇一顽皮，趁众人猎的正欢时，拉着自己钻入荒林中，结果遇到躲在草丛深处等待时机捕食的饿虎。
这饿虎看到食物，二话不说，就朝自己俩人扑来。
慕容奇一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呆住了，眼看着猛虎的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竟是死死的移不开脚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石抑扬飞身推开了他。慕容奇一顺势倒下，右脸却是模糊一片，眉间爪印之处，鲜血直往下流。
“太子快跑！”石抑扬毕竟年幼，体力与猛虎相差甚远，被猛虎压在身下，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
“嗖！”劲弩破空的声音，猛虎应声倒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呼！”听得越来越近的呼唤声，石抑扬躺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往事历历在目，疤痕犹在，慕容奇一却已不是当初的懵懂少年。
说也奇怪，经过那次事件以后，慕容奇一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以前读书总是怨声载道，自此却埋头于经史书籍之中，让老皇帝高兴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末将不敢。”迎上皇帝的目光，石抑扬站立行礼。看慕容奇一已将杯中的液体喝掉，仰头举杯，自己也一饮而尽。
“哈哈，好酒量，有石将军在，真是我西靖百姓之福啊。”慕容奇一又倒了一杯握于手中，站起身来，双颊微红，看来是有些醉了。
“皇上，古有伦常，以君臣父子为纲，末将自十四岁起上得战场，一心以忠君报国为志，对于先皇和皇上的厚爱，也是感坏于心，从不敢忘。”石抑扬不卑不亢，几句话之间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举手投足间的胆识气度，让在场群臣又是一阵暗叹。
“嗯，好一个天道伦常！”慕容奇一说话之间，一杯酒又已下肚，脚下却有些踉跄了。
“皇上，您歇歇吧。”旁边宦臣见他越喝越多，连忙上前劝着。
这慕容奇一倒也听劝，任宦人扶着坐下，放下酒杯，拣着桌上的菜肴吃着，慢慢收拾着心情，边吃边苦笑道：“朕有些扫兴了，众爱卿不必放在心上。”
这言下之意，已然十分清楚，群臣自是不敢懈怠，几秒之后，安静的大殿之内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夸赞之声。
“扬儿，来，我敬你一杯。”说是敬酒，却是满脸的关心，石抑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相比皇上，自己拥有着太多人的关怀。
“是，舅舅。”对于自己的舅舅，石抑扬心里有太多的感谢，此时却只能用一个安慰的笑容回报舅舅的关心。
看她笑的开心，朱见深也就安心的笑笑，几句话之间，又和旁边的同僚喝开了。
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吧，石抑扬望着台阶之上那个孤独的身影，想起以前天真无邪的日子，竟是有些疼惜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忆前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