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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来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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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公元六世纪的中原大地上,正是群雄逐鹿,烽烟四起。北方有胡人建立的赤努政权统治燕山以北大片江山,长江以南则由南祁占据,东有东沂,西有西靖,而曾经一统天下的中唐国土,在几百年的攻城略地下,越来越向黄河流域迁缩,最后融为与其余四国并存的天下五国之一。
在这五国之中,又以赤努和西靖最为强大。南祁、东沂两国地理位置优越,经济发达,却几代未逢明君,只知偏安一隅,享受荣华,断送了大好前途。中唐经过与其他四国数百年的征战,早已外强中干,再加上连年天灾,眼看已难成大事。倒是曾经并不起眼的两个小国,却在一代一代君主的图强下,慢慢壮大成一统的希望。
赤努国是典型的游牧民族聚邦,其将士骁勇善战,在战场上如饿狼猛虎,曾经一度所向披靡。强大的战斗力加上不断进步的文化与生产力,使其如悍虎般屹立于凛北的天空之下。西靖的崛起,除了那世代休养生息的祖训,还有就是昆仑石家的世代守护。
昆仑石家,本是居于昆仑山上的剑客世家。其先祖却在两百年前下得山来,跟随西靖开国之主慕容鸣开疆辟土,建立西靖。慕容鸣有感石家先祖的建国之功,赐百里神枪,封护国将军。自此,昆仑石家就成了西靖的门户,数百年来,未曾丢失过一城一土。
酷暑秋来,冬去春回。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郦越的大街上,早已恢复了蓬勃的生气。街上人来人往,河边草长莺飞,好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而今天,相比往常,人却出奇的多。男女老少,纷纷涌上街头,就连茶楼上,也已站满了翘首以盼的人们。
“容儿,你去吧,我没事。”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破旧的瓦房里传来催促的声音。
“爹,我…”女儿刚想说些什么,外面又响起小伙伴四喜催促的声音,“容儿,快点啊,少将军就要进城了。”
“容儿去吧,这一会儿不碍事。”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爹在床上好好躺着,我一下就回来了。”被叫做容儿的女孩松了口,叮嘱了父亲几声,不一会就出现在了瓦房的门口。
这容儿,却是一个模样娇俏的姑娘。肌肤胜雪,长睫毛下一对灵动的大眼睛,高耸的鼻梁,薄唇下脸儿尖尖,虽然穿着粗衣粗裤,却掩盖不住那绝美的容颜。
“容儿快些吧。”四喜看她出来连忙拉住,往大街上跑,边跑边在嘴里念叨,“少将军这次可是在北疆与北方凶猛的胡人作战,去了大半年的,现在大街上肯定是堵得挤都挤不进啊…”
容儿听她念叨,嘴中虽无答话,心中却焦急了起来。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不一刻,就来到了郦越城最繁华的大街之上,果然是水泄不通。
“四喜,这可怎么办啊?”容儿拉着旁边伙伴焦急的问。
“别急,跟我来。”这四喜却是鬼灵精怪,拉着容儿瞬间淹没在人群之中。
“哎,谁啊!”
“谁挤我啊!”
“过不去了啊!”
在一片唧唧歪歪声中,俩人竟已来到了人群前方。找个位置站稳,城门口就传来了雄厚的马蹄声。
听得声音,人群一阵躁动,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声音所在的方向。
只见高大的城楼下面,一队铁甲银枪的骑连已进得城来。后面紧跟着的是排列整齐的步兵,昂首挺胸,气势如虹。
“容儿快看,少将军!”
“少将军!少将军!少将军!…”沿街百姓已欢呼了起来。
容儿又怎会没有看到,泪光模糊中,那张镌刻在心底十年的脸庞早已吸引了自己全部的目光。
十年前,小女孩命悬一线,他小小的身躯如天神一般,将自己从阎罗殿抢了回来。
六年前,十四岁的他初随父亲出征,雄姿英发,稚嫩的脸上刻满坚毅。然而自己在人群中看着那瘦小的身影,内心却有一股莫名的悲伤。
四年前,老将军去世,他子承父业,担起一国重任。
如今,瘦弱少年早已独当一面。即使面对整城百姓的欢呼迎接,银甲银盔下那俊美面容,也只微微颔首,再也不会看到他初次出征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容儿,你怎么哭了?”旁边四喜可能喊得累了,一回头,就看到伙伴眼里噙满了泪。
“有吗?”自己的心思怎么可以让他人知道,容儿将未溢出的泪水一手抹去,灿烂一笑。
“你呀,看到少将军不要每次都这么激动好不好。人家少将军虽然天生贵胄,听说他手上那柄百里神枪,就是先皇所赐,所向披靡哦。而且长得那个俊啊,我说啊,这整个西靖,都没有一个长得比少将军还好看的男子了。”四喜脸上那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那你还不快看,少将军都要走远了。”四喜说话的空隙,骑着白色良驹的少年将军,已从她们前方穿过。
“少将军…少将军…少将军…”四喜兴奋的声音,又融入到漫天的呼喊之中。
杨柳飘飘,媚阳似锦,平静的西靖国都,因为他们英勇战士的回归,而充满了久违的豪情壮志。
“少将军,皇上和百官已经在太和殿外等着了。”
“嗯,知道了。”少年将军点点头,旁边报告的年轻将领自退了下去。
石抑扬,昆仑石家少将军,西靖国第六代护国将军。十四岁随父出征,十六岁之时老将军病逝,他便用年少的身躯接过了父亲临终的嘱咐,保家卫国。如今更是青出于蓝,天下皆知,西靖国少年将军一枪一剑,在战场上就如那天际的雄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更加传为佳话的是,石少将军明眸皓齿,俊武非凡,年到二十并无婚配,令不少待字闺中的少女芳心暗许,愁了娇容。
太和殿外,西靖皇帝慕容奇一负手立于台阶之上,百官俯首在后。
“末将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石抑扬下得马来,单膝跪地。
“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军万马之声,响彻云霄。
“快快起来。”少年天子并不比石抑扬年长多少,快步向前,将其扶起:“石将军此次大败赤努胡军,给那胡人瞧了侵犯我西靖国土的厉害,朕该好好犒劳你才对。”
“保家卫国是我等该做的。”石抑扬心里明白,伴君如伴虎。自己虽与皇帝从小相熟,皇帝也将最重要的秘密交付与己,然而功高震主并非明人之路,乱世相安,天下太平又将如何。此次自己再立奇功,于国自是好事一桩,于家,却不知是好是坏。
“哈哈,石将军过谦了。”慕容奇一携着他的手,边朝殿内走去边轻声说道:“你且先将军务之情说予我,再回去换身轻装,今晚我已备了良琼佳肴,为抑扬你接风洗尘。”
百官跟随其后,看着主宰西靖国命运的两个年轻人相携向前,一文一武,一金一银,却有着说不出的和谐与俊逸。
待将此次征战要事在朝堂上汇报完毕,已是日照西头。石抑扬下得堂来,将带回朝中的三万将士交予朱氏兄妹安顿,叮嘱几句,呼了早已在殿外等候的家仆,策马朝宫外奔去。
行军之人,离家在外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然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就算这几年经常领兵在外,母亲的问候,依然是少年将军心中最想要的温暖。
护国将军府背林而立,离皇城并不算远,转过几个弯,石抑扬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己母亲站在门口等候的身影。低头对身下坐骑轻语:“雎(ju)氐(di),我们到家了。”雎氐马听得主人说话,轻扬前蹄,石抑扬一个勒缰,就稳稳的停在了将军府前。
“母亲!”轻越下马,将手中神枪交予内侍,石抑扬重重的跪在地上,磕头给石老夫人请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石老夫人两鬓青丝中泛着点点星白,看到孩子早已激动不已,松开身边嬷嬷搀扶的手,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一番:“扬儿瘦了,这一去瘦了许多。”
“母亲,军营艰苦,自然是比不上家里舒适。”石抑扬连忙安慰。
“夫人宽心,扬儿此次去的可是塞北之境,比以往所去之处自然是要艰苦一些,这下回来了,好好将养才是。”旁边轻柔的声音响起,石抑扬转头,对上的就是一双半带幽怨,满含柔情的眼睛。
刚才见到母亲太过激动,只顾着给母亲请安,竟忽略了旁边之人。
“扬儿给三娘请安。”石抑扬合抱双拳,低头给刚才说话的女子行礼。
这女子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却是石老将军明媒正娶的三夫人。
“快不必了。”女子声音温柔,石抑扬听话的起身,却不敢与她对视。一眼望见三夫人旁边的孩童,灿烂一笑:“启然,你又长高了。”
名唤启然的孩子约摸十岁,清秀的脸上天真无邪,听闻兄长的话,顽皮的挤挤眼:“启然一直在等大哥回来教我练剑呢。”
“嗯,好。”石抑扬应允的点点头。
“你们兄弟俩啊,感情一直都这么好。”石老夫人很是欣慰:“还是进去再说吧,可不能总站在门外。仲文,叫人把少将军的东西,拿到房间里去吧。”
“是。”老管家应着,抬声让内侍从雎氐身上取下宝剑,再由人牵着雎氐,从侧门进了府。
这边,石抑扬扶着母亲,一边进门,一边说着家常。
“明苏呢?”
“前几日你二娘回去探亲,明苏也跟着去了,还没回吧。”
“启然,这些日子大哥不在,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这孩子啊,和你小时候有些像,认真劲儿。”
“慕姨,灵儿呢?怎么都没看到她…”
“她呀…”
庞大的将军府,因为少将军的回来整个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