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根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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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水
豁开青冥颠，写出万丈泉。
朔方城外，幽冥瀑布下。
此刻一行三人站在船上，船行于一百丈宽余的碧绿水潭之中。
羽鉴抖了抖头发，想甩掉点上面的水珠。
不仅是她，公子白和莫三空都已淋湿。
不过这水并不是船体倾覆所导致，而是从上而下，被飞泻的湖水抛珠滚玉般的溅透了他们的船面。
就在方前，千钧一发的时候。
船身已经驶出了河口的最后一段，意料之外的是，整个画舫并未像羽鉴所想的那样直直下坠，反而是稍稍在空中继续向前悬停了一会。
羽鉴看了一眼公子白，果真他在闭目念咒。
接下来顺理成章，画舫一路轻飘，稳稳的落到了如今的水潭之上。
若是此刻抬头向上仰望回去，湖水倾盆而下，打在脸上，瀑布下的水潭和上面的河水口不知隔了几万几重，只因从羽鉴的角度看去，烟云高耸，更是看不到刚刚那河水缺口轮廓分毫。
眼下，这激流冲刷出的水潭上，云雾缭绕，岸边的低灌木蓉若隐若现，晓岸四周一半都藏在雾中，别有一种朦胧的美感。远处的群峰，苍翠葱笼，逶迤连绵，若俯卧的巨龙重峦起伏，陆续不绝。近处恍若还有几个巴掌大的岛屿，充满灵性，清新秀美。
倒像是山中有水，水中有山，凌空飞雾，情趣盎然。
这倒是与凡间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羽鉴觉得，月色下，这里水光滟潋，潭水墨蓝，比有些凡间的名胜景致还要更美，胜上一筹。
不过有一点却时刻提醒着她这里是异界，就是这边大多数的草木都带点寒凛凛的蓝绿色的幽光。
远远地望过去，颇有些寒意。
难不成之前在瀑布上面看到那奇异光芒便都是这些植物自发汇聚生成的。
羽鉴道：“我们真到了那处？”
公子白道：“恩，这里就已经是异界幽州境内了。”
莫三空道：“为毛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人都死哪去了，那我的酒怎么办？”
公子白抬起头看了一眼依旧挂在空中的明月，无可奈何道：“因为我们还是在郊外。”
船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岸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未等大家迟疑，公子白指着一个最近的红色灯笼对莫三空说：“我们靠过去。”
船离岸渐近，那红色灯笼处原来是一个简易的渡口。
竹木搭建而成的木栈桥长条板上，立柱的红灯笼下，站一个人。
他一身黑衣黑裤，黑发覆面，弓着背，两手直直垂在胸前，不仔细看，完全就会被这夜晚的黑暗隐去。
不用抛绳上岸，画舫在公子白的催动下静静的挨着栈桥停了下来。
莫三空第一个跳到桥上，回身向公子白伸出手：“白少，抓住。”
公子白挑眉：“你先帮让羽鉴上去。”
莫三空这才想起羽鉴的腿脚走路不便，转身拉起羽鉴。
待羽鉴上去后，莫三空勾起嘴角将手又一次伸向公子白。
公子白波澜不惊的用手挥开莫三空的橄榄枝，自己独自悠哉的跨上了栈桥。
须臾，公子白的后脚刚离开船面，船身就嗖的一下缩回成一团，又变回之前的那张红黄的折纸轻轻的飘落到了湖面上。
公子白上了岸后，看了一眼站在红灯笼下的黑衣人。
羽鉴目光转到黑衣人身上，刚刚没注意，是因为这黑衣人低着头，有隔的遥远看不清脸面，现在一看，他的左右两手上各拿着个金色铃铛。
羽鉴倒抽了一口冷气，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
不为其他，只因目光撇到那人垂于胸前的两只手，从黑色的衣袖里露出的五指，肤色幽蓝泛青，鬼森森的一看就不是人类。
话说这异界之地，羽鉴估摸也是第一次来，之前来过没有？她想了想，突然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不过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黑衣人估计就是这异界的“异人”了，不知道谁曾经和他说过，异界分幽州和北冥两地，所以也分南北二都，幽州有南都朔方，北冥有北都永夜。异人之间有好多种语言，其中大部分也与凡间大不相同。因为异界居住的物种身份来源五花八门，他们有些是人死后的灵魂聚集不散开凝成的鬼魅，有些是直接死去未腐烂的躯体顺着河水，成了机缘巧合到此的僵尸，还有些根本就是土生土长的生物，情理上，这些才应该真真正正能被称为“异人”的。本地异人在此筑屋立都，繁衍生息。日子久了，偶尔有几只贪玩跑到上面的凡界去，世人不懂也不会区分，常常也同凡间的山精混淆，当他们是妖怪。
而眼前的这种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种本土的异人，见他僵久不动，亦许是僵尸，羽鉴虽然好奇，但是也不敢靠近。
公子白缓步走到这黑衣异人前，面如常色的伸手摇响了“他”左手的铃铛。
一动不动的黑衣人忽然转身，依旧低着头，一蹦一跳，开始呆呆木木的向岸边深处走去。
“来。”公子白说道也随着那人向里迈开步子。
羽鉴未等多想，便和莫三空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左拐右拐，沿着一条极细的石子路在月色下穿梭。
刚开始这黑衣人还略略生硬缓慢的向前行走，每每到一处还稍微停顿下来，等他们运步赶上。
忽地，路过一个半人高的石碑，黑衣人忽的脚下生风，灵活了起来。
虽说没有灯，那低着头的的黑衣人步履如飞，毫无障碍，这倒是害苦了在后面杵着竹杖两跳一走的羽鉴。
“这带路人好生奇怪，走路又急又快，头也不回，刚刚还僵的和个尸体似得，现在却又像突然打了鸡血。”莫三空禁不住感叹道。
公子白漫不经心的解释：“刚刚我们路过的石块是个灵力碑，那东西能给僵尸这简单尸鬼充能。”
“僵尸？”莫三空眨眨眼睛，意外咋舌。
公子白微笑道：“这次你对了一回。”
黑衣人终于在一座桥前停了下来，不再向前。
公子白拿出一只红蜡烛放在了黑衣人拿着铃铛两手之上，黑衣人捧过蜡烛倏的转身，又沿着来路快步飞奔的消失在夜色中。
估摸这蜡烛便是酬资。
“白少，你到低在怀里塞了多少东西。”莫三空戏虐调侃。
公子白瘪嘴：“没了。”
桥是汉白玉的材质，桥面很宽，并排行驶两辆马车还搓搓有余，桥身很短，桥下有条细细长长的护城河。
三人来到桥上，羽鉴才发现这里的时空和凡间有所不同，刚刚在桥下看以为这桥短窄，一会就能走完，上来才发现桥头另一边根本就在有百丈余外。
从桥上看到的景色也有差异，桥下瞧不见，这桥面上，还立着一棟棟好似凌空悬浮牌坊，牌坊色泽幽冥，轮廓边缘闪着湛蓝的荧光，就像刚刚黑衣人的肤色。羽鉴目光落到最近的一块牌坊的匾额上，看到上面刻有四个字：拨舌地狱。再前走了几步，另一块牌坊的匾额上刻的是，刀山地狱。
莫三空也停下步子仰头观望。
“向前走，最好别回头，这里是给一些生前犯过罪孽的游魂通向往世浮桥的入口，对活着的生魂无用。”公子白见状顿了一会，说：“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为秒，过了桥就是朔方城了。”
一过了桥，眼前的景象突然热闹明朗起来。
从桥下向城区延伸的一条石板道上，明灯高挂，屋宇鳞次栉比，行人如织。大路两边有着像人世间的茶坊、酒肆、布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有些气派的商店门首还扎有“彩楼欢门”，悬挂市招旗帜，来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无头尸鬼缓缓而行，也有许多奇装异服、肤色青蓝的僵尸乱步而跳，甚至连有头无脸的鬼魂，上下颠倒、手立而行的妖怪魑魅和异人也出现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
此情此景，除了几个兀横出的飞檐和那怪异的行人，外人粗粗一略，这根本看不出不是幽冥界的街道，而只不过是凡间集市的一角。
公子白轻轻嘱咐道：“跟着我走，不要看他们的眼睛。”
莫三空和羽鉴会意，默默的跟着他的后面。
走近了才发现，这纷纷攘攘的集市里多的不是吆喝和买卖声，倒是那些听起来就像各种鬼哭的呜咽狼嚎和奇怪的咕嘟声。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异人的语言，这些声音漂浮进耳，羽鉴只觉前脖后背都立起鸡皮疙瘩。
公子白继续向前走了一段，看见了一个岔路折了进去。
岔路不同于主路，也没那么规则的布局，路的两边也有了几个零零散散的妖怪在摆摊铺，羽鉴扫了一眼，有断掉的牙齿，有尾巴长在石头里的小松鼠，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半数以上都没见过。
公子白停在了一栋漆着朱红柱子，竖着挂一溜长灯笼的楼前，每个灯笼上都歪歪曲曲写着一个字，从上到下连在一起便是：飘渺阁。
公子白道：“便是这里了。”
话音未落，从楼上飘下一个幽幽声音：“大门未锁，你们上来吧。”
与妖怪鬼哭的叫声和古怪的异人语言不同，这可是说的人话。
不过即便是如此，那声音带着一股儿寒气，能叫人脑门发麻。
眼见公子白向前一步，推门而入，羽鉴和莫三空跟了上去。
飘渺阁内，飘着各种各样，长长短短的白纱，迎风飞舞，这个感觉果真很飘渺。
公子白拾阶而上，走到一团白纱前微微欠身，双手向前作了一揖，道：“贫道拜见飘渺居士。”
白纱内露出一张脸，形似老头，极瘦极白，下巴尖如菖蒲，两只眼睛又细又长，几乎没有眼仁，只有两个黑点停在大片的眼白上，那口鼻也如用笔尖轻轻点化出来，几乎就是两条灰线合成的薄唇一张一合：“好久不见啊，不知君。”
“此次前来本因该提前拜帖，只因事出突然，还请仙君不要见怪。”
“什么突然啊？”那脸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有股冷凄凄的味儿。
“我这里有位朋友受了重伤，颇有性命之忧，还想借仙君的无根水一用。”
“咳咳，我倒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原来又是有求与我啊。”
公子白语气认真恳切：“还请仙君大人大量。”
被叫做飘渺居士的那张脸歪了歪，眼珠上下翻转了一圈，道：“我倒是无所谓，规矩你可记得？”
公子白点点头：“记得，十年修为，恕不退换。”
干如白纸的脸扭曲成一个笑容，白色的纱帐向两边打开一条路。
“嘿嘿，进来吧。”
当走入纱帐里面，羽鉴发现这个所谓的飘渺居士只有一张留着白花花的长发的枯槁的脸，脸以下的部位，除了细长枯瘪的一双手，其他都模模糊糊成半透明状，看不真切。
完全是个年到花甲的瘦长老鬼。
飘渺居士抬起长长的指甲对羽鉴指了指，问道：“可是这个小丫头要？”
“正是。”
“只需外用就好么？”
一旁的公子白说面露担忧之色道：“仙君，这怕是不够，可否将她放入无根池里好生收养。”
飘渺居士又瞟了一眼羽鉴，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先等等，本仙再去取水。”
须臾片刻，一杯水被递到了羽鉴面前，清澈透明。
飘渺居士操着干瘪沙哑的对她嗓音说：“喝下吧，喝下醒来你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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