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兰畹

9、Chapter 3-3

　　Chapter 3-3

　　莘菀不置可否。许秋云停顿了片刻，夹了一片烤好的牛肉吃了，才又接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点还是要注意。事到如今，你只要不是还对他抱着什么希望，那不管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别扭，自然也都无所谓了。”
　　莘菀一扬眉毛，道：“我若还抱着希望，那岂不是要难过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即便是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也用不着再继续为难自己。”
　　许秋云抬眼打量了一下她，道：“话虽如此，但当初倘若不是秦烨做出那么让人失望的事情，我只怕再过上很多年也很难说自己真的一点希望也不抱了。”
　　许秋云和秦烨在他们上高二时曾经在一起过，因为他们俩本就不是多么高调的人，再加上那种特殊时期，总还是下意识地要藏着掖着一些的。故而连莘菀也是在高三快结束的时候才隐隐觉出一些端倪。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满心里都是和林樾泽之间的现在与未来，因此既然秋云不愿意说起，她也就没想过要多问。
　　许秋云和秦烨是悄悄在一起的，原因很扯淡，是因为秦烨在那之前就已经有女朋友了。
　　秦烨的女朋友是他从前就认识的了，只是后来去了外省读高中，两个人就没再见过面。但他们约好了，上大学的时候一定要去同一个城市。后来他喜欢上了许秋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自己从前的女朋友，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一拖再拖。
　　莘菀是在他们上了大学之后才听许秋云把这中间的种种原委说清楚的，不得不说，她当时差点把一整杯水都喷在手机屏幕上。
　　她知道，许秋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一个有感情洁癖的人，秦烨的做法她也许可以忍，却绝对忍不了多久。
　　于是，只过了一年多，他们就分手了。这件事让许秋云很受伤，她足足又过了近两年的时间才走出来，后来还和大学里新认识的一个男生谈起了恋爱。
　　本以为她和秦烨之间不会再发生什么了，谁知又过了不到两年，在许秋云还未和当时的男友分手之前，秦烨竟突然约了她出去。莘菀曾经十分不理解，许秋云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在把彼此之间的感情用那样让人备受摧残的方式消耗干净之后，她竟然还愿意去见他。更何况，在他们上了大学之后，许秋云一直以非常坚决地态度表示，她再也不想要见到秦烨了。大家都知道她并非说说而已，因为自那之后，但凡有同学聚会，她一定会在去之前问一句：秦烨去吗？假如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她自己就绝对不会出现，假如答案是否定的，她才会放心前往。
　　可是这一次，秦烨约她，她竟然答应了。
　　也许很多人都会以为，这样的久别重逢意味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冰释前嫌，一如林樾泽和莘菀。可秦烨和许秋云却并非如此。
　　这一次见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许多人都不得而知。只是在那之后，秋云曾带着一种决绝的语气告诉莘菀，以后在她的世界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想再和他秦烨有任何的瓜葛了。莘菀还记得她这样对她说：
　　“……假如没有这一次见面，我们各自相安，也许我会念着曾经的那些美好的往昔，在心里祝他一切都好。可是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存在了。我甚至宁愿那些曾经的美好都根本没有存在过。”
　　莘菀自己也有美好的过往，因此她明白，许秋云这么说意味着什么。
　　至于秦烨究竟做了什么，莘菀只知道，他似乎是提出了十分过分的要求，过分到侮辱了许秋云心里对感情的定义，不管这种感情是不是还存在。
　　“其实说实话。我倒希望林樾泽真的做出点什么过分的事来，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那么多年的感情不过是被狗吃了。”莘菀叹了口气，道，“可惜他从来都还是那个样子，以至于有时候连我都会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林樾泽并非故意如此，只是一面对她，他总还是下意识地保留着曾经的习惯。比如主动帮她递东西，比如在其他人因为不想等红灯而狂奔过马路的时候默默地陪着穿高跟鞋的她一起留在后面……
　　“那天我看见林樾泽和他女朋友了。”许秋云忽然道。
　　“嗯，然后呢？”莘菀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女朋友长得一般，不算多好看。”许秋云续道。
　　“多谢你安慰我了。”莘菀略带了嘲讽的语气说道。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
　　莘菀撇了撇嘴，转过话头，道：“对了，昨天林樾泽跟我说起，过几天把其他几个在帝城的人一起叫出来聚一下。”
　　许秋云晓得她的用意，也不再多说，只顺着她的话问道：
　　“他应该不会叫秦烨吧？”
　　“当然不会。”莘菀道，“我提醒过他了，再说还有赵川成呢，他肯定会记得的。”
　　“不记得也无所谓。”许秋云耸了耸肩，道，“还是一样，假如他去，我就不去了。”
　　莘菀不置可否，遂低头继续吃东西。而许秋云仿佛是忽然想起什么了似的，向前倾了倾身子，向她道：
　　“话说……林樾泽会带他的女朋友一起来么？”
　　莘菀噎了一下，赶忙喝了一大口水，这才抬起头道：“应该是不会的吧。之前赵川成他们和他说了好几次了，他都没答应。这一次估计也是一样。”她停顿了片刻，又道，“不过，假如他真的带她来了，你可也一定要来啊……”
　　“你放心。”许秋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么尴尬的场面，要是有人能站在你这边，总还是要好一些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烤肉的油星溅到炭火上，发出微弱的滋滋声。莘菀懒洋洋地瞅着桌对面正对着一只生蚝忙得不亦乐乎的许秋云，忽然又开口道：
　　“我说……你难道真的不打算再找个男朋友么？”
　　许秋云头也不抬，随口道：“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是还没遇到合适的罢了。”
　　“怎么可能。”莘菀有些不以为然，“你可是在H大啊，全国最优秀的理工男可都在你们学校了。难道全都入不了你的眼么？”
　　许秋云翻了个白眼，道：“这句话是我从前问你的吧……C大的优质男不比H大少多少，怎么也没见你勾搭到几个啊？”
　　莘菀耸了耸肩，答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虽然身边也不是没有好的，但就是再也找不回以前面对林樾泽的时候的那种心动的感觉了。可如果没有那种感觉，我又总觉得不大对劲儿……”
　　“那我还不是一样。”许秋云叹了口气，道，“可能人长大了，对感情自然也就不像从前那么简单了。那种真正动心的感觉，也许一辈子真的就这么一次。”
　　“可是这样真的好不甘心啊……”莘菀道。
　　“不甘心又能怎样？”许秋云道，“其实话说回来，我觉得我现在并没有多少机会真正去认识什么人。”
　　“怎么会没有。”莘菀有些不大相信，“只要你不是每天宅在寝室里不出去，这应该不会很困难的啊……”
　　“你以为我是你啊？”许秋云撇了撇嘴，道，“去图书馆自习都能偶遇帅哥，你这丫头的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莘菀一早就把和齐钦认识的经过告诉了许秋云，只因她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还不甚明了，因此她二人也并不经常提起他。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莘菀含笑望向许秋云，“齐钦有个室友是生物系的，我见过他几次，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要不然我找机会和他说一下，把他介绍给你算了。”
　　听她这样说，许秋云干笑了两声，道：“你们俩还没成呢，你就开始打他室友的主意了，未免也太心急了吧？不过我现在可没这心思，你还是好好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吧。别整天还林樾泽长林樾泽短的，就不知道换换口味么？”
　　莘菀扬了扬眉毛，忽然道：“我约了齐钦后天一起去西郊的银杏林。这算不算换口味啊？”
　　“你说什么？”许秋云差点跳起来，忙道，“怎么？你是想好了么？”
　　莘菀摇了摇头，道：“并没有，只是那天见了林樾泽之后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心里实在有些乱，就开口约了他，没想到他竟然没拒绝。”
　　“说到底还是因为林樾泽啊……”许秋云有些兴味索然，又道，“你们俩之间的那些事情，你会和齐钦说么？”
　　“看情况吧。”莘菀淡淡地说道，“其实昨晚有一刹那，我差点就告诉他了，可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出来的啊……”
　　许秋云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你心里的想法，只是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想好了要和他继续发展下去，就千万别再摆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了。你和林樾泽当初变成那个样子，谁知道这是不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呢？有时候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出来才好，不然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莘菀一时间没有回答，许秋云的话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她几乎都要忘记了的事情。
　　那是在六年前，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冬天。林樾泽通过了C大自主招生的初试，要赶往帝城参加复试。
　　他是在一个星期四的中午离开学校的。那天上午的课上完之后，其他人都赶着去食堂吃午饭了，而林樾泽却一个人留在教室收拾东西。莘菀刻意走得慢了一些，她想等等他，想在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刻祝他好运。
　　果然，林樾泽终于在她下楼的时候追上她，和她并排行走。他们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赶着去吃饭的人流从他们身旁飞快地跑下楼去，唯余他们二人，仿佛是约好了一般，沉默却心照不宣地在楼梯上缓缓走着。
　　莘菀没有开口，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觉得没有任何的词句有足够的力度可以表达。于是她只能一直沉默着，却又忽然觉得，此刻的林樾泽并不需要她多说什么，他似乎都明白。
　　很快，他们出了教学楼，莘菀仍旧没有开口。
　　“我走了。”林樾泽忽然道。
　　“嗯，你加油。”莘菀喘着气小声说道。
　　“那个……”
　　“嗯？”
　　“……没什么，晚上发短信说吧。”
　　林樾泽留下这句让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走了，莘菀站在仍旧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后悔什么也没说。
　　然而直到许多年后，她才终于意识到，“看似明白”和“听到她说出来”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吃完饭，莘菀和许秋云又絮絮地聊了些琐事，便各自回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