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兰畹

10、Chapter 4-1

　　Chapter 4-1

　　星期天早晨，天气微微有些冷。莘菀醒的很早，因为要和齐钦一起出去，她心里不能不说是有点儿紧张。
　　梳洗之后，她穿上了一件黑底缀白色抽象图案的收腰针织连衣裙，外罩一件浅灰色连帽大衣。坐在床边发了半晌的呆，又取出一对铂金银杏叶耳钉戴上，这才背上包出门去了。
　　推开宿舍楼下的玻璃大门，秋日早晨的阳光有些冷冽地照在她身上，莘菀不由得微眯了双眼，却看见齐钦正站在路旁的一颗大树下等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领口处露出黑色针织衫的边缘，底下则是一条灰蓝色的牛仔裤，让本就身形高瘦的他愈发显得修长干净。
　　是她喜欢的类型啊……
　　莘菀举步向他走了过去。方才一直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齐钦这时仿佛是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他抬起头来，正撞上莘菀眼中那如同秋日朝阳一般清亮的光彩。他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等很久了吗？”莘菀微微一笑，开口问道，一面暗自揣摩着他脸上的某种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神情。
　　“没有。”齐钦的声音淡淡的，“我也才刚到——你吃早饭了吗？”
　　莘菀摇了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侧过身子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喏，给你带了点，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是两个红豆面包和一小杯奶茶。莘菀含笑接过，口中道：
　　“多谢。你这样实在是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呢。”
　　“会吗？”齐钦道，此时他们正并肩向校门口走去，“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定，如果不这样你还会不习惯……反正岳树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岳树？”莘菀哑然失笑，道，“他和女生单独出去过么？竟然还来教你。我还以为像他那样把实验室当成第二个家的人，是不会有时间和女生打交道的。”
　　听她这样说，齐钦不由得笑了一笑，他道：“岳树从前也是有女朋友的。只不过人家觉得他对于如何跟女生相处实在是太没概念了，最后忍不了了才分手的。”
　　“所以他就打算痛改前非，潜心钻研如何讨女生欢心？”莘菀道，“那你还是找机会告诉他，纸上谈兵一点用都没有，他要是真想再找个女朋友，还是要有实际行动才行。”
　　“所以真的是这样？你们女生都喜欢那些对自己很好的男生？”齐钦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好奇而已……”
　　莘菀了然地一笑，答道：“这个真的分人，准确地说，绝大多数的女生都会对那些有绅士风度的男生抱有好感，但是说到‘喜欢’，就还是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再说得准确一点，女生喜欢那种会在合适的时候，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对自己好的男生。”
　　“也就是传说中的暖男。”齐钦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
　　“准确说，是只对自己一个人暖的暖男。”
　　齐钦扬了扬眉毛，道，“这要求还真不是一般的苛刻啊……”
　　此时他们已经坐上了地铁。北京的交通，即使是周末的早晨，地铁里的人依旧不少，幸好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一点。
　　“不过这个还是要看每个人自己的。”莘菀继续解释道，“有的人就希望别人把自己捧在手心里，恨不得让男朋友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拿来给自己；还有的人喜欢听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只要有这些，哪怕生活贫贱一些也无所谓；当然还有一些人，他们喜欢照顾别人，只要你能给我一个安心的未来，我就可以帮你把一切都打点好……”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哪一种都不属于。”齐钦忽然道。
　　“我？”莘菀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道，“算你说对了，我不喜欢暖男。”
　　“也就是说。”齐钦慢慢说道，“你不喜欢别人帮你带早餐咯……”
　　“当然不是。”莘菀赶忙道，忍不住笑了起来，解释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逻辑。我只是觉得，有目标而且会认真做事的男生比一味对我好的男生更有吸引力。”
　　“这样啊……”齐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话说。”莘菀忽然转向他，道，“你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也该说一说你自己了？”
　　“我有什么好说的……”齐钦道，“我和岳树一样，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较多一些。对于这些事情完全都没概念。”
　　“是么。”莘菀道，“也难怪，认识你快两个月了，你身边连个女生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只看见你老和岳树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的性取向有什么问题呢。”
　　听她这样说，齐钦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似的，向莘菀道：“你不知道，以前真有人这样问过我们。后来岳树还说，照这样下去，就算他本来是正常的，估计也要被掰弯了。”
　　“真有这回事？”莘菀睁大眼睛说道，“那既然是这样，要不要我帮忙介绍几个美女啊？”
　　“我就算了。”齐钦道，“你还是赶紧给岳树介绍几个吧。我昨天去他们实验室找他，发现他居然在对着一盆死了的猪笼草声情并茂地朗诵普希金的《我曾经爱过你》。”
　　“什么？”莘菀“扑哧”一声笑了，又道，“你怎么没有趁机录下来？”
　　“我本来录了的，但是他威胁我说要在学校的BBS上帮我征婚，所以我只好删了。”齐钦有些遗憾地说道。
　　“这算什么威胁啊。”莘菀撇了撇嘴，道，“我还以为他手上也有你的什么黑历史之类的呢……”
　　“他现在是没有。”齐钦道，“但如果他真的在BBS上宣布说我要征婚，那这就是黑历史了。”
　　莘菀轻笑一声，又道：“没想到你们这些工科学术男的生活还真是无趣啊……”
　　“所以啊。”齐钦道，“我们找不到女朋友，还只能培养一些奇葩爱好。”
　　“这么说，去古籍部就是你的奇葩爱好之一？”莘菀问道。
　　“算是吧。”齐钦道，“不过我觉得，比起你在实验室里的‘课余活动’，我这个要正常多了。”
　　莘菀知道，他是想起了那次目睹她切开小白鼠脑袋时的场景。她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这有什么。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和我一起的男生，他是我原先在S大的同学，也一起选修了医学院的几门课，其中就包括解剖学。后来他告诉我，他来医学院上解剖课的原因居然是觉得平时压力太大，想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
　　地铁终于在他们的目的地停下了。二人出了站，齐钦向四周环视了一圈，似乎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接着便向马路对面走去。而莘菀则自然而然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西郊的银杏林，莘菀从前并没有来过。她之前虽然在网上查到了路线，可显然当她和齐钦在一起的时候，并不需要为这些担心。
　　曾几何时，当她和林樾泽赵川成他们一起在帝城或是周边城市四处游玩的时候，路线、行程全都不用她来操心。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收拾好行李到指定地点和他们会面，其他的一切准备工作，他们自然会提前做好。可是后来，这样的活动逐渐减少，而莘菀也开始习惯在出门之前自己查路线定攻略，直到现在，齐钦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这项工作。
　　这两个月以来，齐钦似乎在逐渐填补她的生活里自打林樾泽退出之后就一直存在的空缺，莘菀不由得意识到，和他相处，几乎与从前她和林樾泽赵川成他们相处时一样容易。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和不少男生的关系都不错啊。”齐钦忽然道，一面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目光落在路旁的深红色围墙上，“怎么会没有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莘菀故意玩笑道。
　　“我……我猜的。”齐钦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又道，“你要是有男朋友，就不会约我出来了。”
　　莘菀纤眸微扬，问道：“难道你在C大这几年，就从来没有女生以朋友的身份约你出来吗？”
　　齐钦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对人太过冷淡了。”莘菀肯定地说道，“你总是那么高冷，气场又那么强大，别人当然都不敢靠近你了。”
　　“岳树也这么说过。”齐钦道，“不过既然是这样，怎么你当初不小心打翻了我的杯子，还主动要去帮我打水？你那个时候没觉得我很冷淡么？”
　　“我么？我是因为害怕被你的眼神杀死，所以才那样的。”莘菀答道，“不过一开始的时候，的确觉得不怎么敢接近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话。”
　　“有那么夸张么。”齐钦道，“我总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应该是要好一点的吧。”他一面说一面转头望向莘菀，好看的眉锋微微皱了起来，一向清峻的眼眸里闪动着一丝不确定的微澜。
　　莘菀凝视着他如今已略带了温度却仍旧迫人的眸光，不由得喘了口气，方道：“还好吧。比你更让人不知所措的人，我也不是没接触过。”
　　此时他们已经走上了一条曲折的小路，路两旁是成片的古旧房屋，再往前走，房屋的分布逐渐零星，外头大路上的车流声也渐渐听不到了。又转过几个弯，赫然看见一片树林在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