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兰畹

8、Chapter 3-2

　　Chapter 3-2

　　“你说什么？”乔欣立刻说道，扭头和莘菀交换了一个有些迷惑不解的目光。显然，她们都不明白眼前的这个眸光闪亮双颊泛红的女生在说些什么。
　　当然，甄敏也许自己也不明白。
　　认识甄敏的人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她是校游泳队的主力队员，还是学校女子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她喜欢游泳，却并不喜欢拉小提琴。之所以下功夫苦练了十几年，全都是因为一个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
　　那人是她死党的邻居，比她大一级，名叫苏子熠。
　　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苏子熠的父母总是很晚才回来，因而不得不时常托邻居家照顾他。就这样，他成了甄敏死党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邻家哥哥。
　　他小提琴拉得极好，甄敏从来没亲耳听过，却从死党说起他时两眼中光彩奕奕的神情当中，感觉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地吸引着她。那个时候她还很小，以为这就是小提琴的魔力，便吵着父母也送她去学。看不出她有多喜欢，却始终一心一意。
　　再后来，她和她的死党上了不同的初中，又升上不同的高中，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那个“邻居家哥哥”的消息。而小提琴的学习也变得断断续续了起来。
　　可是偶尔，当她拿起弓弦时，脑海中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长相干净好看的男孩在洒满了阳光的房间里拉小提琴的侧影，尽管，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见过。
　　高一那年的暑假，她无意中在市图书馆里又遇到了那位儿时的玩伴，两人说说笑笑间竟又谈起那个让她们痴迷了一整个夏天的男生。
　　甄敏这才知道，他今年刚考上了帝城的L大学，音乐系。
　　那次见面之后，甄敏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她也要考L大学。
　　于是重操旧业，加紧练小提琴，最终却还是没能通过高三上学期的联考，只得重新回到高考的轨道中去。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放弃。几个月之后，她仍旧如愿考上了L大学，在这所以艺术类出名的院校里，读了一个非艺术类的专业。
　　她不知道这是为了苏子熠，还是为了那个儿时的从来没有实现过的愿景。
　　如今，五年之后，她坐在研究生宿舍里，缓缓道出这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过往。
　　“那……后来呢？”莘菀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去了L大之后，有没有见到他？”
　　甄敏的嘴角浮出一抹有些无奈的笑容，答道：
　　“当然，我刚去L大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我不可能见不到。”
　　乔欣和莘菀都没有说话，她们在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小提琴拉得好，又长得不错，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他周围总是环绕着许许多多的人，我根本挤不进他们的圈子。”甄敏缓缓说道，“我努力想要和那些能接触到他的人搞好关系，甚至主动申请去做他们乐团的后勤人员。每一场有他参与的演出，我都会在他周围十分卖力地忙来忙去。他每一次拿起弓弦开始拉小提琴，我都会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专注地看着他。我希望他能够注意到我……”
　　听到这里，莘菀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曾暗恋过一个人，也曾拼命地爱过。可若论勇气，她远远及不上甄敏。
　　“……我的心思，其他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们表面上虽然不说什么，可我不是不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全都是嘲讽和怜悯。”甄敏继续道，“可是我根本管不了那么多。直到后来他们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了……”
　　其实说实话，甄敏长得挺好看的，可惜她身上缺少某种东西，让她无法轻易就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那个人比他还要高一届，是美术系的系花，名字叫……尹玫。”甄敏道，“可是尹玫学姐并不喜欢他。学校里风传，说她在外头有一个年轻有为又很有钱的男朋友，所以她根本看不上学校里的这些男生。可是苏子熠不在乎，他一直都很喜欢她，因此也拒绝了很多他自己的仰慕者。至于我，我连告诉他我喜欢他的勇气都没有……”
　　听到此处，乔欣的脸上浮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她开口道：
　　“他既然心里有别人，你又何必还这么放不下？更何况你从前连见都没见过他，只凭听说就这么盲目地痴迷了好几年，这未免也太不值得了吧？”
　　甄敏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你没经历过这种事，自然不会明白我心里的感受。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十几年了，我始终无法把他从我的脑子里彻底清除出去。”
　　乔欣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终究还是没吭声，只兀自低头用两根手指捻着书页。莘菀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转向甄敏，问道：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你又怎么会忽然想到要去见他？”
　　“他毕业以后就到美国去了，我和他始终不能算是真正认识，我以为我们之间也就是这样了。可是刚才，他原先的一个同班同学——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回到帝城来了，加入了某个管弦乐团，还和几个朋友一起开了一间工作室……”甄敏说道，声音里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那他现在有女朋友了么？”乔欣皱着眉头问道。
　　“说是还没有。”甄敏道，脸颊上的两团红晕愈发鲜艳了，“他明天晚上有场演出，我们几个从前在管弦乐团的人约好了要一起去捧场。”
　　“那你打算……”莘菀有些迟疑地问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甄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道：“如果机会合适，我应该会想办法和他单独说上几句话的……”
　　莘菀看着甄敏，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时隔整整两年之后第一次要去和林樾泽见面时的情景。那是大四前的暑假，一次很普通的同学聚会。
　　莘菀本以为林樾泽不会来，所以当她在前一晚建的微信群里看到他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他们已经整整两年没见过面了，彻底失联也已经有一年多了，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他在说话的时候要不要看着他？万一正好目光相遇，她又该如何控制脸上的表情？
　　这些问题她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难以入睡。
　　后来，他们一共七个人在地铁站碰面，林樾泽来得比她晚。在看到人群中的她之后，他的眸光有些跳跃，而莘菀却依旧面色平静。
　　天晓得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做到这一点啊！
　　再后来，他们像从前一样交谈，他像从前一样暗地里为她留心，像从前一样赶在其他人注意到之前帮她递东西，甚至是他的中指，也像从前一般在杯子或碗的边缘无意间覆上她的无名指……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就仿佛之前的这两年根本就不存在一般。直到她看到他手机锁屏壁纸上沈心雯含笑的面孔。她这才明白，这两年不是不存在，只是这两年间在他的世界里，她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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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已经到了每晚的断电时间。乔欣扭亮了桌上的充电式台灯，又看了一眼甄敏，道：
　　“你还是自求多福吧。祝你好运……”
　　说完之后，她们各自去收拾东西准备睡觉。

　　第二天是星期五，莘菀上了一上午的课，又在研究所里翻了一下午文献，眼睛有些酸痛。她心里仍旧觉得起伏不定，果然，这是每一次和林樾泽之间有了点瓜葛，打破了她心里维持了许久的平衡之后都会存在一段时间的“后遗症”，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好在晚上没什么事了，她顺手拨通了许秋云的电话。
　　“喂小菀，什么事啊？”许秋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出来吃饭不？我知道你晚上没课。”莘菀道。
　　“呃……”许秋云停顿了片刻，道，“好吧，看在你还单身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出来陪你好了。”
　　“……说得好像你有人陪似的……”莘菀故意道。
　　电话那头传来许秋云的笑声，很快，她又道：“行了，一会儿在路口见吧，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俩是有多寂寞呢。”
　　莘菀答应了。挂了电话，便收拾东西出门去了。
　　她们决定去吃韩式自助烧烤。许秋云不久前和室友去吃过一次，感觉还不错。显然，在吃这个问题上，她比莘菀要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店里很暖和，两个人都脱下外衣坐了下来。莘菀穿了一件蓝黑底印粉白色大花的短上衣，配了一条浅灰色毛呢高腰短裙。而许秋云则穿着一件宝蓝色高领贴身长毛衣。她比莘菀要略高一些，厚实的黑发配着鹅蛋型的脸，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的香水味儿，十分的干爽好闻。
　　“你怎么了？”许秋云开口问道，一面用钳子戳了戳面前烤炉上的几片牛肉。
　　“我昨天见到林樾泽了。”莘菀答道。用筷子夹起一片培根吃了。
　　许秋云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钳子撂在一旁，道：“我就不该问。看你这一脸凌乱的表情，除了因为他，还能是谁？”
　　莘菀和许秋云认识了有十几年了，她们从读初中时起就是同班同学。后来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但也未曾断了联系，一旦遇到了什么特别让人苦恼的事情，还是会找对方。再后来，莘菀考到C大读研，许秋云也考到了C大旁边的H大读研，而且，她和林樾泽恰好同在经济管理学院。莘菀和林樾泽之间的事情，再没有其他人比她更清楚了，也许除了赵川成。
　　“他去你们学校干什么？找你吗？”许秋云继续问道。
　　“不是。”莘菀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们一起吃了饭。”
　　“然后呢？他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居然让你这么纠结。”
　　莘菀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照理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对他的感情早就不是从前那样的了，可是为什么每次一见到他，或者是和他说话，我总还会觉得……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俩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比较复杂。”许秋云道，“既然从前就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现在自然就更加说不清楚了。说你们俩是曾经很要好但现在渐渐疏远了的朋友，又觉得没那么简单。但要说你们俩是分手几年后又作死见面的情侣，又实在是从来也没把这层关系明确说出来过。所以你会觉得怪异，这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