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钗》李曌

8、入住望仙阁 在这个没有

　　唐卡推开李煜揽在怀里的温暖，光着脚往荷花池跑去，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完全不放在心上，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脚底被地上的石子划得生疼，麻木了，心痛胜过外界皮肤的刺痛，在这个时代，她最信得过的，除了李煜，便是婵月，无论之前婵月是否欺骗过她，但在她心中，她真心当婵月是亲妹妹一样看待，虽然婵月并不愿向她坦白，唐卡气她，也只是难过婵月与自己想象中单纯的孩子不同而已，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婵月是否不会遭人杀害，是谁，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荷花池边仍然围着许多人，太监们用帕子遮住口鼻，宫女们远远站着，偷瞄婵月浮肿的尸体。
　　唐卡站定，神情已经恍惚，脸上只剩下悲伤，眼神木讷，她慢慢往婵月身边走去，婵月的身体孤零零地躺在池边，就像睡着了一样。
　　唐卡往前走，围在旁边的太监们迅速闪让，大家对她的忌惮比对眼前的这个死人更严重。唐卡并不理会这些人，慢慢蹲下在婵月身边，轻轻拿走粘在婵月脸上的池中落叶，她轻声得，似乎只说给婵月一人听一般：“妹妹，池子里那么冷，你冻坏了吧。”说着，不管不顾得抱起婵月的头，暖在怀里，低头笑着：“好一些了吗？”眼泪簌簌而落，“姐姐不怪你了，你不愿说就不说，姐姐不怪你了，姐姐还没有洗漱，你帮姐姐梳头可好？”
　　一只温暖的手轻搭在唐卡肩膀上，她慢慢回过头去，李煜心疼的眼神在唐卡眼里似乎成了毒刺一般，她突然大声骂道：“李重光！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
　　说完晕倒过去，被李煜一手接住，她瘦弱的身体像个孩子一样，眼角仍挂着泪。
　　李煜转头对盛瑄：“叫人把望仙阁收拾出来。”
　　盛瑄迟疑道：“王爷，唐姑娘现在没有身份，恐怕住在望仙阁会惹人非议。”
　　李煜回过头冷冷看着盛瑄。
　　盛瑄低头拱手：“是。”
　　李煜将唐卡打横抱在怀里，周围人忙让出一条通道，躬着身子送李煜离开。

　　瑶光殿内。
　　娥皇一手捧着茶杯，轻吮一口茶：“紫颜。”
　　紫颜倾身到娥皇身旁。
　　娥皇放下手里的茶杯，挑着黛眉：“我让你放出去的风声可都放出去了？”
　　紫颜笑着道：“是，王妃娘娘，想必此时宫内外都已经开始盛传那唐卡是个妖女。”
　　娥皇笑道：“最好父皇也听到这般风声，我恨不得让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紫颜：“娘娘放心，这好事难传，坏事穿得可快着呢。听说那贱人早上看到婵月的尸体竟然晕倒过去了。”
　　娥皇轻冷笑：“矫情，谁知真假。哎，就是可惜了婵月这颗棋子，话说回来，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对一个丫头下这般狠手，想着让人心寒。”
　　紫颜想了想道：“娘娘，我看婵月这丫头也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且看她前后背弃主子来跟咱们通风报信，就知道了。”
　　娥皇抬眼看这紫颜。
　　紫颜忙跪倒在娥皇面前：“娘娘，奴婢对娘娘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娥皇白了紫颜一眼：“起来吧，谅你也不敢对我有二心，走，随我去看看那个小贱人。”
　　紫颜忙起身，躬身道：“是，不过娘娘，听宫女们说，这贱人早上被王爷安排住进了望仙阁……”
　　娥皇一手摔碎了手边的茶杯，站起身来：“这个没名分的贱人也配住进望仙阁？！”
　　说着快步走出房门。

　　望仙阁内，宫女出出进进，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仙子屏风后，李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年轻的太医隔着白色的纱帘帮唐卡诊脉，盛瑄立在李煜身后。空气中一片安静，只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太医起身，对李煜一躬身道：“请王爷放心，姑娘并无大碍，只是上次的头伤还未好全，这次急火攻心，待微臣开几服药，稍作调养便会好的。”
　　李煜转头看了看唐卡。
　　太医忙道：“王爷放心，姑娘只是睡过去了。”
　　李煜点点头，盛瑄带着太医出了屏风。李煜起身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唐卡冰冷的手指，唐卡眼睑微湿，嘴里喃喃得说着什么。
　　李煜将身体靠近唐卡一些：“你说什么？”
　　唐卡转过头去，轻语不再。手机从衣服里掉出来一半。
　　李煜迟疑片刻，伸手将唐卡的手机拿过来到手里，来回翻看着外观，却也觉得并无特别，正要将手机放回唐卡枕下，不小心按到了home健，屏幕亮了起来，李煜一惊，眼睛不自觉看向屏幕，屏保上是唐卡自己半张笑开了的脸，身旁是李煜的背影，与李弘冀在站在一起说着话，显然是狩猎那天所拍。
　　李煜闭不做声，正要将手机放回唐卡身旁，娥皇已进了屏风。
　　娥皇轻蔑得瞥着床上的唐卡：“王爷好兴致，不如收了她做个妾可好？”
　　李煜站起身，将手机放在床上，走出屏风，娥皇看了紫颜一眼，紫颜点点头，娥皇跟着李煜出了屏风。
　　紫颜轻轻用帕子护着手，拿起唐卡身边的手机，藏在衣服里，转身跟了出去。
　　李煜与娥皇站在大厅，李煜背过手去，看着窗外的风景：“娥皇，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娥皇娇嗔得走到李煜身旁：“妾身一直都想与王爷好好说说话，可王爷总陪着这个小贱……唐姑娘身旁。”说着拉起李煜的衣角，“王爷可曾挂念过妾身？”
　　李煜转过身子，双手扶在娥皇肩上：“午膳可安排好了？”
　　娥皇惊喜：“王爷想吃什么？”
　　李煜微微笑着：“什么都好。”说罢转身往门外去，娥皇受宠若惊得跟在李煜身旁，李煜伸手挽住娥皇的手。
　　盛瑄喊来一个机敏的宫女，让宫女在望仙阁伺候唐卡，宫女忙吓得两腿发软，跪倒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求您放过我吧，我还有几年就到了年纪与家人团聚，我……我……”
　　盛瑄抬眼看着其他宫女，大家都纷纷往后面躲去。
　　唐卡此时已下了床，倚在门前，面无表情得：“让她们走吧。”
　　听到唐卡的话，宫女们纷纷快跑离去。
　　盛瑄忙过去伸手想扶唐卡，却收回了手：“唐姑娘还病着，回床上躺着吧。”
　　唐卡苦笑着：“你这话跟婵月说的话一模一样。”
　　盛瑄低下头，唐卡看一眼殿门上的牌匾，转身往屋内走去：“这望仙阁倒是自在清净，我也不想有人在这打搅我，你也走吧。”
　　盛瑄刚要开口：“唐……”
　　唐卡：“替我谢谢你们王爷的照顾。”身影已没入屋内的黑暗。
　　盛瑄不好再进去，小声道：“唐姑娘切勿负了王爷的一片苦心就好。”
　　说完摇着头转身离开。

　　黑暗中，唐卡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中自己憔悴的样子，拿起梳妆台上的篦子，一下下梳着青丝，在脑后挽起一个普通的结，用金雀钗固定在脑后。
　　在这个没有人权的时代，谁才是真正可信的人，如果真的是李煜对婵月下的手，可又是为何？难道仅仅因为婵月可能是个内奸，或者是忤逆了他的意愿？史书上说李煜性情温良，不想也竟是个如此残忍的人，皇室的人，必没有一个温良之人吧，如此这般的李煜最终都会落得如此下场，其他人该是残忍地有多不可想象。
　　婵月已死之人，终要成过去，自己也许还要在这里呆上十多年，不知道今后的路要如何走完，她努力让自己在镜子中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随手抓起放在台子上的衣服，是那件金丝青碧色长裙，她学着婵月以前给自己更衣的样子，穿好衣服。

　　月明星稀，空荡荡的望仙阁院子里，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一连好几日，李煜再没出现在望仙阁，只有送饭的宫女每每把方盒放在屋外。
　　唐卡笑着，坐上院中的秋千，一边荡着秋千，一边哼唱着丁当的一首歌《我还是一样》：

　　说好却没一起到的地方
　　只剩下模糊的想象
　　总说日子还很长
　　还记得当时你向往的模样

　　过去像是破旧的游乐场
　　零碎的欢乐最难忘
　　画面一直在回放
　　当初我们是如此爱着对方

　　你聊起你的流浪很客气地分享
　　你有没有看穿我还是一样
　　淡然应付窘状为何还是好难
　　而你已比从前宽广
　　我说着我的近况尽是无关痛痒
　　工作依然频繁我还是一样
　　偶尔也会孤单无数失眠的夜晚
　　想念你的旧创也一样
　　……

　　秋千来回飘荡，夏日的夜晚，风微凉，唐卡在秋千上，纱质的长裙在风中飞舞。

　　一只手拿着一块白色的帕子突然从后面捂住唐卡的口鼻，唐卡挣扎着，双手向上晃动在身后，抓住身后人脸上的黑布，对方一惊，唐卡晕倒之前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