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篱下》中二癌

37、第三十六章 信贷案

　　莲亭前世一向不大关注时事，况且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岁小女孩，让这年龄段小朋友关注，还能在长大后记忆深刻的事情，还真不多。

　　只是“信用投资有限公司”这个案子是在闹得太大了，说大也不对，再大也不至于闹到一个十岁小女孩都关注的地步，而是因为这件事，明国俊原本很平坦的仕途一下子坎坷起来，几乎在家休息了大半年，才慢慢复职，只是直到莲亭重生前，明国俊虽然有更进一步，但依旧围着临州市打转。

　　“临州市信用投资有限公司”是一个专门收放高利贷的非法公司，如之前那个小伙子所说，这个公司背后有比较雄厚的本地□□背景，01年的华国法律观念还十分单薄，而“信用投资有限公司”为了收取高利贷，手下还专门养了一批收贷的流氓土匪，而且手段几分激烈，打断手脚是常事，甚至经常发生杀人惨案，只是因为信贷后面强硬的背景，这些事情在发案前愣是被掩得纹丝不露，从来没有翻到表面上来过。

　　震惊南川省的“信贷案”发案就是在01年年初，“临州市信用投资有限公司”为追讨高利贷欠款派遣了数人至欠款人家中，追讨欠款的信贷公司员工将孤身一人在家的妇女杀害。幸运的是，该妇女警醒，开门前便察觉不对，将几岁的小儿子锁在衣柜里，那个几岁的小孩因此才免遭屠戮，这才揭开了这个惊天大案序幕，而明国俊作为临州市的副市长，负责的其中一项便是本市的治安管理。

　　妇女，几岁的儿子！

　　她之前撞到那群人是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间，那边的居民楼六楼便是顶楼，上面总共才六户人家。

　　时间如此接近，那时候家里只有周庄慧和咚咚两个人，人物也如此相似。

　　一时间，莲亭怔住了，半天都没有回神。

　　怎么可能是这样，这种事情怎么会被她猜中了呢，她现在是在自己吓唬自己吧。

　　而且周庄慧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干借高利贷这种事情，况且周庄慧每个月教学生收入蛮高的，以周庄慧曾出国留学的经历，她自己的家境应该也不差。

　　她还是忍不住想回去看看，可是现在都这么久了，还有十多分钟就到锦绣大地了，她到家再打周庄慧家的座机岂不是更靠谱，不行，周庄慧没有给学生留手机号码，而座机即便打不通，也只能说明家中无人。

　　不知为什么，莲亭觉得心很慌，在下一站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纸袋，背着大画板下了公交车，站在路边，她招手打了的士，报上地名。

　　莲亭觉得自己挺蠢的，为了这样一个根本不靠谱的猜想，临州市上百万人，这种几率她运气有这么好，偏偏会遇到？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回去看看，一路坐在车上，她甚至为自己想好了说辞，等周庄慧问她的时候，她就说有东西放在画室忘了拿好了。

　　行道树后退的速度越来越慢，车停了下来。

　　前面，堵车了。

　　莲亭一阵烦躁：“师傅，能不能绕出去？”

　　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正好可以看到莲亭手里捏着的一百块钱，小姑娘不拿出钱来，他还真不敢让小姑娘上他的车，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子这么有钱，说话也老气横秋的。

　　“妹妹啊，不行啊，前面堵上了，你回头看看后面，也被车堵上了。”

　　不知为什么，莲亭的心“噗通噗通”跳的很快，她认得这里的路，离周庄慧家还要走两条街。

　　她抱起纸袋，背起了画夹，看着出租车主控的计费，干脆将一百块钱放回兜里，顺手掏出两张十块，递给出租车司机：“我下车了，你回去吧。”

　　“哎，妹妹，还要找你三块钱啊。”她装作没听到司机的话，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拥挤的人行道上。

　　直到几天后，莲亭都想不明白，那时候的好体力是从何而来，她抱着重物跑了两条街，又爬了楼梯，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当然，她更感叹的是，那时她脑袋充血一般，没多想哪怕一点的不计后果。

　　等到周庄慧那栋楼四楼的时候，她又遇到了那群人，几个手背上纹了纹身，装扮得并不像好人的年轻小伙，手里不知提着什么下楼，满身的戾气叫莲亭的心脏都要蹦了出来，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她想也不想，就将手里抱的东西放下，使劲的敲四楼一户人家的门，一边敲门，一边喊：“妈妈，你开门啊，妈妈，开门啊。”

　　之前撞到莲亭的那个人目光就这样扫在莲亭身上，停顿了好几秒钟，就连莲亭都觉得整个世界凝滞的时候，那人才掉头走了。

　　分辨清楚声音，那群人已经走过了一两层楼，莲亭才终于松了口气，几乎瘫倒在那扇深蓝色的防盗门口。

　　她抱着东西慢慢爬上楼，一阶一阶的楼梯上来，她已经觉得自己多想脑补太多了，不过是一群看上去年轻和她前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最多就是非主流，像流氓了一点。

　　只是刚才，路过那群人的时候，和之前不同，她真的恐惧极了，平生第一次感觉心脏不属于自己的，在疯狂跳动。

　　六楼，周庄慧家的门和往常几乎扣实了的虚掩着，她的手放在周庄慧家的门把手上，都不知道该不该推开，所谓近乡情怯。

　　一用力，门推开了。

　　客厅里还放着电视，音量开得挺大的，东西摆放得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整齐，她松了口气，自己真的是多想了啊。

　　才这样想，她就发现原本应该摆在沙发旁边小柜子上的红色电话机被拔了线摆在茶几上。

　　“周老师！”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只隐约听见闷闷的敲东西的声音从卧室里传过来。

　　她又喊了声，那敲东西的声音更响了，不是她的错觉。

　　她穿过客厅，卧室的门紧扣着，索性钥匙正好插在门上，她扭了扭钥匙，门开了。

　　浓烈的血腥味朝她迎面扑来，她的面前是一片红色，她的猜测，她最坏的猜测，成真了。

　　厚实的黑布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只是那股浓烈得叫人作呕的人血味道，直刺入鼻。

　　“咯”床头的小灯投射出柔和的黄色的光。

　　“妈妈，妈妈！”小孩子尖利的叫声经过衣柜的反射再透过缝隙里穿出，显得如同哈哈镜照过的人一般古怪。

　　自己母亲怎样倒在自己面前，他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从那群人进这个房间，到关上这个房间的门，从背后制服住母亲，再拉上这间屋的窗帘。

　　白刀子捅进出，随着红刀子推出来的，还有喷射着的血花，比离开上京来临州陪妈妈过年前父亲陪着他在家里画的墨水吹画时吹出的线条还要随意。

　　他算术不好，一刀一刀数着，最后竟算不清母亲被捅了多少刀，等回过神的时候，母亲已经倒在血泊里了，那群坏人，关上灯，扣上门，然后整个房间黑漆漆一片。

　　他好怕啊，却怎么也没办法从衣柜里出来。

　　莲亭转过身子，透过衣柜的缝隙，小孩子的眼睛与她正对上。

　　视线再朝上，衣柜的把手，扣死在卡槽里。

　　莲亭已经确信，周庄慧这里，就是那件有名的“信贷案”开端，周庄慧就是那个拉开“信贷案”序幕的被杀害的妇女，而咚咚，就是那个被藏在衣柜里直到两天以后才被发现的小男孩。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莲亭发现得早，她到的时候，周庄慧还有一息尚存，手术后，只要三天以内能够醒来，就算成功渡过了危险期，咚咚都紧紧的拉住她的手，仍谁来都分不开，等明国俊他们过来领莲亭回家，他既不愿意看不见妈妈，也不愿意和莲亭分开。

　　“这孩子是被吓到了，”陈奶奶知道他的遭遇怪心疼，小心拍着小家伙的后背，“不要怕啊，不要怕啊，咚咚最坚强了，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只是不管陈奶奶怎么安抚，咚咚都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只是紧紧的拽着莲亭，眼睛盯着病床上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母亲，表情木讷得像是个提线人偶，不哭不闹不说话。

　　莲亭确实是受到之前那幕冲击很大，现在头昏脑涨的想找个床认真休息一下，只是看着这样的咚咚也特别心疼，她一向对小孩子都母爱泛滥的，而这长得跟个小天使一样的小家伙就这样被母亲锁在柜子里，不让他出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坏人一刀一刀杀害。

　　她摸着咚咚的脑袋，头发很柔软很舒服，咚咚之前性格虽然调皮又自大，但她宁愿不要现在乖巧得叫人心疼的咚咚。

　　而前世，这个小家伙也是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倒在血泊里的，但他怎么样都出不了衣柜，所以他还一点一点看着母亲的呼吸消失，血液变冰冷，甚至，尸体一点点腐朽，他想要救母亲，但他无能为力，直到两天之后，这桩惨案才被邻居发现报案。

　　莲亭无比庆幸自己回去了，如果没有回去，那么周老师大概会和前世一样，在血泊中渐渐停止呼吸，而咚咚，也会面临人生中最凄惨的事，听说后来，那位“信贷案”的幸存小家伙，回去后做了几年的心理辅导，虽然后面变好了些，但智商却变得很低了。

　　“砍伤砍死个把人，也没什么，毕竟公司做生意，还是要威信，只是你们下次莫要再冲动了。”信贷总部——商业街第二楼装修的办公室看起来整洁宽敞明亮，一般人还真不能把这样一个地方和高利贷扯上关系，此时信贷的经理已经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训斥着手下，正想打个电话给警察局的吴局长，这种事情，去年已经压下来好几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