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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搬砖攻与安利受 ...


  •   那日派对之后,蒋枫詹与何霖便算是有了交情。

      留学圈子就这么大,你认得我,我认得他,于是便这样都认得了。如今两个人做邻居,睡觉时中间隔一堵墙,平日进进出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对蒋枫詹而言,何霖与自己印象中的公子哥儿完全不同。

      刚来澳洲的时候,蒋枫詹在A大附属的college读了三个月的过渡预科。那时同学中便有一群人,身上衣服永远是名牌,从不吃寄宿家庭准备的午饭,刚来一两天英语还没说利索,便张罗着要去买车旅游。

      他们多少都有些目中无人,和蒋枫詹这样家境一般的谈不到一起。蒋枫詹也是有些心高气傲,自认不屑与他们为伍。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电视剧里的狗血冲突倒是从来没有,可蒋枫詹心底对这些拿着钱出来挥霍的富家公子也实在是没有好感。

      可何霖不同。

      何霖也用名牌,平日生活也挺事儿精,剃须水爽身粉明明堂堂的一样不能少,不像蒋枫詹,抓件浴袍拿块香皂便能去浴室洗澡。

      可他却从不飞扬跋扈。

      他脾气有些火爆,可从不主动挑事。他下馆子,可也会自己动手烧饭,做出了黑暗料理还能一本正经的吃下去。他平日也买装备打游戏,却不过分沉溺,坐在桌前学习的时候也能几小时不移不动。

      更让蒋枫詹吃惊的是,他爱听戏——不是嘴上说说的爱听,是真的没事便会放上一出。

      《桃花扇》、《牡丹亭》、《穆桂英挂帅》、《霸王别姬》……这些个名曲他都能讲出许多门门道道,还能吊着嗓子哼上几句——虽然他一副公鸭嗓,唱的不伦不类。

      这种种矛盾的气质集合在一人身上,偏偏让他更有魅力。

      蒋枫詹自己很喜欢看书,中国的,外国的,古典的,现代的……无论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写的好的他都爱看。可周围同学好友的兴趣爱好大多都不在此,平日看了什么,也都是一个人品咂一番,最后烂在肚里。

      有了何霖这个邻居,脑子那些光怪陆离的想法,竟然多了一个听众。

      他许多时候都觉得遗憾,自己没有早一点遇到何霖。

      那日蒋枫詹梦见何霖,对方穿一件篮球背心,灌篮的动作潇洒帅气,汗水挥洒,神采飞扬。周围尖叫喝彩此起彼伏,有如雷鸣。而他却回头,唯独对自己微笑。

      醒来的时候下身一片濡湿。

      ……

      蒋枫詹记得第一年出国的时候,老妈给他整理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絮絮叨叨的说了一箩筐话。老爸往沙发上一坐,霸道总裁似的招了招手:“仔,就三句话。好好读书,记得戴套,别惹直男。”

      蒋枫詹觉得浓缩便是精华,对着三句话十二个字深以为然。

      “Fuck!”他躺在床上抬手一把捂住了眼睛,气急败坏的低骂了一句,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别惹直男。

      *****

      二月下旬的时候,开学两个星期,课业开始逐渐繁重。

      蒋枫詹学的是精算。当初选这专业,大多是爸妈的意思。

      十七岁高三那年,他像每个高中生一样刷着模拟题准备高考。起的比鸡还早,睡的比狗都晚,生活压抑而枯燥。也许是怕他松懈,直到高考前一个月,父母才告诉他,家里已经存好了保证金,准备送他出国。但保险起见,他高考的复习也不能丢。

      也学真是高三那年读书读傻了,听到那个消息,他没觉得高兴,也没觉得喜悦,浑浑噩噩麻麻木木的接受了,六点钟闹铃一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便条件反射的满脑子都是物理生物,做到书桌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得准备雅思。

      说来也是神奇,那时他上午练英语,下午去学校,晚上还得赶车去上雅思夜课,整个人陀螺似的打转,除了吃饭睡觉全在读书。一个月后,他高考上了一本,雅思考了六分。

      六月考完,七月出国。拿到签证的时候他长舒口气,心里想着:行了,我这也算是青春无悔了。

      选专业时爸妈问过他的意见。他百忙中抽出了一个下午查资料外加思考人生,可除了将脑中烧成一团浆糊外什么都没想出来。蒋妈不忍心看他颦眉苦思的模样,最后拍板——我和你爸都觉得精算最好。先去读吧,实在不喜欢,预科结束,还能转专业的。

      蒋枫詹如今大三,感觉依旧不能完全说清精算是个什么东西。除去所有商科全要学的宏观微观经济,他的课里四成是金融,六成是统计。

      这个专业很难,平日得刷题,考试像打怪,他每年都得敲坏一个计算器。学的人不多,企业招的人更少,外行大多不太了解。蒋枫詹记得去年房间灯泡坏了,来修电大叔架着梯子与他闲聊——

      “小伙子学什么的?”

      “精算。”

      “精算?那是什么?”

      “……额,就是统计加一点金融。”

      “哦,统计!”大叔一拍脑袋:“统计好啊!那我问你,世界上有多少人口?”

      “额,这个我也不记得,谷歌下吧……”

      “……”大叔:“你学统计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口?”

      蒋枫詹不想说话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外行大言不惭的吹嘘:“统计还不简单?不过是普查人口外加算算均值方差。”

      *****

      那日蒋枫詹熬夜刷完了最后一道习题,第二日还有测试。晚上不愿做饭,随便塞了两块饼干权当正餐,此时胃里空空如也,遂厚着脸皮去敲何霖房门,讨要一碗泡面。

      何霖似乎是刚洗过澡,披着浴袍便来开门,剪成板寸的短发尖上沾着水珠,灯下亮晶晶的,简直是惹人犯罪。

      “还没睡?”他见到蒋枫詹先是有些诧异,随即便立刻将他往里面迎:“来来来,进来坐,陪我聊聊天,我都快疯了!”

      蒋枫詹咽了咽口水进屋,发现何霖桌上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木块,有点像小孩儿玩的积木,却粗糙许多。地上还一团电线和好几个说不出名字的小型电器。

      他随口问了何霖一句“这是作甚”,也不等他招呼,轻车熟路的去橱子里拖出泡面箱子,挑挑拣拣的选口味。

      “别提了。”何霖叹了口气,噼噼啪啪倒豆子似的向他抱怨:“两个project同时在做。一个是工程的,设计个桥,要算受力什么的,然后还得拿木头弄个模型出来。这还没什么,烦的是那个电学实验,自己编程序再连一套外接电路用来破解一段摩斯电码的音频,得让破译结果直接打到显示器上,最后还得降噪。”

      “……”太高大上了。这是蒋枫詹心里唯一的念头。他挑了包老坛酸菜面,烧上热水,感觉由衷的佩服。

      “老子都折腾了四五天了,毛都没弄出来!”何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忍不住暴了句粗口:“妈的,不是电路不对就是程序不对,头都是大的!”

      “去找导师,让他改改?”蒋枫詹将热水倒进泡面碗里,深表同情,可也无能为力,只能不痛不痒的建议。

      “找过了……”何霖叹气:“导师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问题,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折腾。那导师估计也要崩溃,现在学这课的全都在追着他要改电路。”

      蒋枫詹只能对他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拿着叉子挑开泡面,狠吃了一大口,一拍脑袋:“唉,你不学土木么?怎么去修电学?”

      “呵呵,被以前一个导师唆的。”何霖嗅了嗅空气里的泡面味道,感觉肚子也饿了起来,起身去拿了包红烧牛肉的,一本正经的说冷笑话:“现在流的汗,全是选课时脑子里进的水啊!”

      蒋枫詹差点把面条喷了出来——他对这话同样深有感触。

      何霖眼巴巴的望着蒋枫詹大口吃面,不停掀盖子看自己手上泡面何时能好,随口聊道:“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们精算到底是干嘛的?”

      蒋枫詹顿时觉得头都是大的,这个问题他不知被问过多少次了。前几年是没学专业课,自己也说不清楚。如今自己倒是能说清了,可每次说完对方依旧都是一头雾水。

      可想想觉得何霖多少都该能懂一点的,于是便耐着性子和他解释:“精算最早起源是保险行业,根据已知信息建模,再通过模型预估未来的赔偿率、赔偿金额什么的,然后还得考虑成本,考虑‘二次投保’,还有市场利息波动,投资收益波动等等一堆其他一系列因素,最后预估一个定价范围和利润范围。当然,现在也扩展到了养老金、期货、股市等等其他方面。说白了就是将统计里面的随机分布、回归模型和概率结合金融里面的现金流一起来考虑,嗯,反正就是各种算,最后算出来了就是好的。”

      他说得有些口干,喝了口面汤,抬起头来,见何霖叼着叉子一脸茫然,叹了口气,也没再解释。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冷笑话:“讲白了,大概就是个卖安利的。”

      何霖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唔,半斤八两,我毕业了,大概就是个搬砖的。”

      蒋枫詹觉得他们两真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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