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派对上的二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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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时候讲究万象更新，从社团到宿舍，全都会搞那么一场迎新party。
国人讲究关系，什么都喜欢在饭桌上解决，要拉感情的，吃顿饭，成了。有事相求的，吃顿饭，也能开口了。西方人其实也讲究“关系”，只不过他们有另一个词，叫“networking”。
而这所谓networking最佳的时候，便是各种大小派对。
蒋枫詹刚来的时候，也曾对party是充满了向往和想象的——男生西装衬衣，女生长裙飘飘，气球挂上，彩灯打上，再放上一曲节奏明快的爵士，平日穿大裤衩踢拖鞋的同学俨然都收拾的人模狗样，放眼望去，颇有点衣裙飘香的意思，逼格甚高。
可次次都是这么回事，话就当另说了——第一次第二次是新鲜兴奋……而如今蒋枫詹如今参加过无数次，俨然已是索然无味。
傍晚，蒋枫詹洗了个澡，将自己捯饬干净了，从行李里翻了半天，找出被压的皱巴巴的衬衣西裤，拿去洗衣房笨手笨脚的烫了，也将自己收拾出了一副衣冠楚楚，“噔噔蹬”的下楼去会场了。
蒋枫詹入场有点晚，宿舍头头已经开始在台上讲话了，男那女女随意的围着站在会场。他放轻脚步走到Jack身边，手肘捅了下他，算是打了个招呼。Jack扭过头，给了他吝啬的匆匆一眼，立刻将目光重新移到了前面一个凹凸有致的白人辣妹身上。
那妹子大波浪，高跟鞋，画着浓妆，胸大腰细，确实是Jack喜欢的类型。蒋枫詹心里暗笑，贱兮兮的凑在Jack耳边泼他冷水：“死心吧！那妞比你高一个头呐！”
“你管！”Jack白他一眼：“哥待会儿就泡给你看！”
蒋枫詹懒得理他，这牛也不知听Jack吹过多少次了，这小子就嘴炮而已。他笑笑没再挤兑对方，抬眼打量周围。
——他又看见了何霖。
对方站在他斜前方的位置。他上身是一件灰色衬衣，衣服剪裁得极为修身，衬得对方宽肩窄臀。下身西裤笔挺，裤线如刀割般笔直利落。
他身形修长，随随便便的站着，衬衣袖口随意挽起，双手插在西裤兜里，颇有几分花花公子的不羁味道。可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愈发的刚毅，便将那一点点轻浮味硬生生的压住了。
何霖也看见了他，回过头来冲他露齿一笑，脖子上的玉观音温润苍翠。
蒋枫詹一瞬间心如雷鼓，耳边“轰”的一声浑身的血全往脑袋上涌。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脸红了，可目光却如黏在对方身上似的，怎么也移不开来。至少那一瞬间，对方是他心目中的天皇巨星。
“死心吧！”Jack凑在他耳边，学着他方才的语气揶揄：“那小子也比你高一个头呢！”
“……明明就高几厘米而已！”
Jack也是嬉皮笑脸的嗤笑一声：“怂的！看上了就去泡啊！”
蒋枫詹白他一眼，趁着台上发言告一段落大家鼓掌的档口顶了Jack一肘子，笑骂道：“谁像你似的没节操？”
宿舍管理员依次发言，总结去年工作，展望今年发展，然后便是去年成绩全A的同学挨个上台，领证书。
蒋枫詹书读得是那么回事，平时能被人叫一句学霸的那种。他上台的时候一群认得的朋友都拼了命的给他鼓掌起哄。下来的时候Jack盯着他手上的那张证书，目光很是羡慕。
——他表面上随性，可读书却也是上了心的。只是性格大咧惯了，每年都会弄出一两个B来。此时若说心里一点都不遗憾酸涩，是假的。
蒋枫詹什么也没说，将证书折了几下，塞进裤子口袋里，问起了Jack今年的课表，岔开了他的注意力。
他不擅交际，却不是没有眼色。愈是亲密的朋友，他便愈发的小心呵护那份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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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进行到一个小时，该有的活动都弄完了，啤酒香槟开始供应，剩下的时间，便是自由的狂欢。一开始大家还都是矜持的嬉笑聊天，相熟的拉着合一张照。可渐渐的有人开始喝高了后，场面便开始群魔乱舞起来。
蒋枫詹平日为人和善，拍照也很上镜，被认得的不认得的妹子拉着拍了一张又一张，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拿了杯度数低的果酒靠墙坐着，一个人慢慢的喝。
此时会场的灯光调暗，音响里放的音乐也转为节奏感极强的摇滚，一大群男女挨在一起扭腰摆胯，在音响的轰鸣声里借着酒精尖叫宣泄。
蒋枫詹没有加入，他一个人在角落安静的坐着。会场上五光十色的灯光从他鼻梁上架着的镜片上滑过，却没滑进他瞳仁里。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或是不合群。同样的，他也不觉得那些狂欢的人有什么不对。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喜好，也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这根本便无所谓是非。他父母都是传统的知识分子，骨子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份清高。他的家教让他干不出借酒装疯的事来，也无法放任自己全然忘情融入狂欢的人群。也许早几年，他心里还会生出一份不屑和自艾自怜，可如今却是完完全全的平静。
英文里有一个单词叫“non-judgement”，翻译成中文大概便是“不要评论”。蒋枫詹觉得这是自己留学三年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大千世界，人生而不同。可以不理解，但请务必尊重。
“怎么，不去玩？”蒋枫詹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声音低低的，让他心跳无由的漏了一拍。
“何霖？”
——他天生脸盲，唯独这个名字却像是刻在了心坎上一样。
“嗯。”对方点头应了一声，手指托着一杯香槟，“叮”的一声和他碰了碰杯，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随口闲聊：“一个人坐这，心情不好？”
“没有的事。”蒋枫詹暗里深吸口气，强自平缓砰砰乱跳的心脏，也学着他的口气淡然的答道：“有点累而已。你呢？怎么不去high？”
“老了，跳不动了。”何霖凑在他耳边，半真半假的笑叹了一句。
蒋枫詹“噗嗤”一声笑了，斜睨了他一眼——你就编吧。
“真的！”何霖一脸无辜，音乐声音很大，他不得不偏过头凑在蒋枫詹耳边说话：“我这不还一学期就得毕业了的人么？还去疯？”
“就是快毕业了才得去疯嘛！”蒋枫詹只觉得对方气息吹拂在自己耳畔，麻麻痒痒的，半边身子都酥了。两人挨得极近，鼻尖还能嗅到对方身上沐浴液的味道。他喜欢这种感觉，昏暗的灯光下一切似乎都暧昧了起来，可心底却有一根弦警醒的绷紧，暗暗告诫自己——这只是自己臆想的假象罢了。
“你不也快毕业了么。”何霖捉狭的冲他挤了挤眼：“唔，看上哪个学妹了没？”
“莫不是你看上了谁，拉不下脸。”蒋枫詹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当即用肩膀顶了何霖一下，压低了声音：“告诉哥，哥帮你去追！”
何霖哈哈一笑，没让他把话题混过去：“学妹没看上，学弟呢？”
他问出这话，心里便有点后悔了——两人毕竟只是初识，虽是玩笑，可实在有点交浅言深的意思，容易惹人不快。
“学弟么……”蒋枫詹面上看不出端倪，只是拖长了声音，镜片后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乌黑，捉狭的眨了一眨：“唔，也没看上！”
他五官面容是东方人典型的温润柔和，架上一副眼镜更显书卷气浓。挑眉眨眼的动作灵气十足，仿佛古画中清雅的魏晋公子突然间活了过来。
何霖心头剧震，对方的神态和自己记忆深处的一张面孔一瞬间重叠了起来，他似乎又听到那个温柔如涓涓河水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低声细语：“阿仔，侬要好生哩活……”
……
“Hi, sweetie!”何霖还在兀自呆愣，一个甜腻腻的声音突然硬生生的插了进来。金发碧眼的女孩画着浓妆，面颊嫣红，一双迷迷蒙蒙的大眼睛泛着雾气，也不知喝了多少。她扭着腰肢往何霖身上靠：“Along Then come on…”
蒋枫詹还没来得及醋，看清对方是谁时差点喷笑出声——可不就是方才那个让Jack流了半天口水的白人辣妞么？
这下好了。他在心了幸灾乐祸的想着：Jack和这傻逼得不共戴天了。
让蒋枫詹意外的是，何霖的脸竟然“蹭”的一下便全红了。他下意识的往自己这边躲，见躲不过，“刷”的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步闪身退到一边，连连摆手：“Oh, well, I’m sorry!”
那女孩醉的不轻，何霖躲开她也没注意，腿一软便接着靠在了蒋枫詹的身上，眼睛紧跟着一亮，伸手就点上蒋枫詹的面颊：“Another pretty boy!”
蒋枫詹也连忙起身闪到一边，拍了拍女孩手背：“I’m sorry,you are drunk.”
被女孩这么一搅合，两人自是聊不成了。蒋枫詹心里有些遗憾，可随即便也释怀了，反正是邻居，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得是机会。
抬腕看了眼时间，心想也不知Jack怎么样了。那小子是个会借酒撒疯的，好几次都是喝得烂醉让自己扶上楼去。
他冲何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先走。何霖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向另一边走去。蒋枫詹从群魔乱舞的人群中挤过，脑中还在想着何霖。
对方那样子一看便是个直男，这点几乎是可以断定的。他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大概是那个妹子不合他的口味吧？不然怎么那么大反应？
随即又摇了摇头，何霖方才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分明像个情窦未开的毛头小子。可他也听Jack说过对方的家世背景……
不应该呀……他想：那种家庭下长大的人，不该那么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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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an！”肩膀被人一把搭住。蒋枫詹一扭头，就被Jack一嘴酒气喷了一脸。
“……”
“走走走，去pub！”Jack没有全醉，可明显也喝了不少，当即就拖着蒋枫詹往外走。周围一圈男女都是平日面熟的，也都纷纷嚷嚷着要去泡吧。
蒋枫詹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自己累了。Jack就蹬鼻子上眼的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张口就嚷：“你小子最没劲！不许不去！走，给你找个帅哥破处去！”
Jack这一嗓子声音挺大，吼的还是英语，周围一圈男女便都往他们这边看来。蒋枫詹尴尬的要死，他平日没有刻意隐瞒自己性向，可也不愿逢人便说，更不喜欢被人开这种玩笑。刚被对方喷了一脸酒气，再被这样一嚷嚷，任是他脾气再好也起了三分火气，周围都是朋友这才强压着没有发作。恨恨的想着这小子一喝酒就发疯，迟早得死在这上面。
“唉，你们去哪个pub？”刚刚走开的何霖不知从哪又突然冒了出来，他先是冲周围人问了一句，接着便自然的从蒋枫詹肩膀上接过Jack，一巴掌呼上他后脑勺：“还喝？你都快喝得连妈都不认得了！”
蒋枫詹看着何霖，一时间竟有些恍然。他不知对方什么时候来的，方才又听到多少。更不知对方是不是有意帮自己解围。
他从小因为性向的事，被人指着鼻子骂恶心都有过，早就不怎么在乎了。方才也只是气Jack口无遮拦罢了。可此时不知为什么，简直不敢抬眼去看何霖。
他到底听到没有？蒋枫詹心如雷鼓，脑子里乱成一团，昏昏沉沉的想着：他要是知道了，会厌恶吗？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派对上的二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