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夏天傍晚的暴雨 理智上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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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天气渐渐转凉，澳洲的夏日已到了尾声，而堪城的招聘会也开始多了起来。
蒋枫詹如今大三，虽说年底毕业，可已是时候行动起来。大学的课业负担依旧的重，专业课一门比一门难，还得花一半的精力在未来的职业规划上。
周五的下午三点，他拖着空空的脾胃回到宿舍，烧水泡了杯咖啡，从抽屉里翻出饼干狼吞虎咽的吃了半袋，权当午餐。边吃边从背包里翻出中午在招聘会上拿的一叠传单。
EY，毕马威，德勒，普华永道……蒋枫詹开着电脑按传单上的索引一家家的上官网查看，只聘用permanent resident（永久居民）的放左边，没有限制的放右边……
一个小时之后弄完了，他长叹口气——左边那叠极为丰厚，右边的只剩寥寥几张。
没事，还是有几家的。他在心里为自己鼓劲，接着开始一家家的详细去看。
金融的，咨询的，保险的……都是好工作，可要申请都不容易。除了简历，还得根据公司文化及岗位去写介绍信，有些还需回答开放问题，整个网申过程走下来，不亚于写一篇论文。
夏日傍晚的风从打开的窗户里吹进来，不热，却闷得厉害。气压愈发的低，大概是有暴雨将至。
“请详细列举未来五年的职业规划……”蒋枫詹盯着屏幕上的问题，摘下眼镜，撑着脑袋扒了扒头发。
“在未来的五年里，我希望在贵公司谋求一份精算工作……”他抬手在键盘上敲道。敲完了这一句话，突然就有点写不下去了。
然后呢？他在心里问自己。
然后便是朝九晚五，小心翼翼，勤勤恳恳，从小菜鸟混到老油条，如果幸运得老板青眼，还能升职加薪。
——这是最好的情况。
那什么是最坏的？大概便是毕业了找不到一份工作，茫然四顾，未来堪忧。
他突然想起什么，赶忙切换页面，登陆邮箱。邮箱里一排邮件，唯独没有期盼的那封。
——上个月投过的几家金融公司，如今都没有回应，该是全被刷下来了。
蒋枫詹觉得胸口更闷了，大概是天气的原因。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坐在电脑前，望着泛着荧光的屏幕，突然就觉得满心的迷茫。
职业规划？呵，还规划个什么呢？他在心里想着——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不需要澳洲公民身份的岗位就那么几个，这么多国际学生全都挤破头的去抢，比他会交际的，比他成绩好的，比他有根基的都大有人在，哪还轮得到他？
星期一还有考试，明天社团开会，冰箱里也没有吃的了，还要花时间去学校找老师再改简历……一堆堆琐事全要解决。
他忍不住一把推开电脑——还申请个屁！反正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罢了。
找工作得要绿卡，而要申请绿卡，又得要两年工作经验。这些就像个死循环，一遍遍的绕在他的心里，绕出一片心烦意乱。
前些天听说有个同学拿到了四大的offer，再前些天又听说有个学弟第二年便开始实习……似乎所有人的日子都过的很好，唯独自己始终在原地踏步，犹如困兽。
蒋枫詹仰头靠在椅背上，窗外暴雨“轰”的一声落了下来。他在心里自厌自弃的想：回国算了，死赖在澳洲干什么呢？回国好歹是个海归，在北京上海找份工作，赚不了多少，也能勉勉强强养活自己，还没有文化隔阂。
离家万里，孤身漂泊……好累，真的好累。
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蒋枫詹本不想理会，可奈何一下下的震个没完，他不得不按亮屏幕，便看见了妈妈发过来的好几条微信。
“仔仔，在干什么呢？一个星期都没见你联系我和你爸……”蒋妈妈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从相隔万里的故土透过听筒传了过来：“你忙我们也不吵你，自己注意身体，不要生病，留个言报句平安就好……我们最爱你了。”
……
蒋枫詹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暴雨“噼噼啪啪”的打着屋顶，愣愣的盯着手机屏幕，不言不动。未来的迷茫、学业的压力、父母的希冀……这些事情一件件的压在他心上，堵得他胸口发闷。脑中一团乱麻缠缠绕绕，毫无头绪。
理智上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压力太大想太多，可偏偏消极倦怠的情绪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妈，我没事。”他拍了拍脸颊，挤出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轻松雀跃：“最近有点忙，忘了联系你们了。一切都好，你和我爸注意身体……今晚有事，明天晚上我们开视频聊天。”
他丢开手机，深吸口气，从椅子上起来，扭亮房间的灯。
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他对自己说：现在什么都别去想，明天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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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把何霖淋成了落汤鸡。
他一路小跑上楼，进了房间便将身上T shirt扒下，对着水池挤水。
手机震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一个语音通话。
“妈，怎么？”他开了外放，将手机丢在桌上，扒下湿透的运动裤丢到水池里，拿了快毛巾擦身。
“霖霖还好吗？”何妈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嘘寒问暖：“读书累不累？有没有吃饭？”
何霖依次答了，坐到桌前边刷Facebook边和老妈聊天。
他母亲学历不高，年轻时是文工团的歌手，也曾是远近闻名的一枝花，后来嫁了他爸，便专心在家伺候丈夫儿子。只是风水轮流转，当年攀上高枝的穷小子如今成了富商，而她却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慢慢磨掉了青春美貌。
何妈妈对儿子学的东西懂得不多，对国外的世界也没有概念。每次聊天也就颠来倒去的问那几件事——冷不冷，饿不饿，读书累不累。
何霖也没有不耐烦，母亲问，他便答，乖巧的很。都是离家后才懂得这些琐琐碎碎里包含的舔犊深情。
“什么时候放假？回不回来？”何妈妈在那头问道。
“七月考完放假。”何霖浏览着网页随口答道：“回不回国到时候再说吧，但我估计不回去了。这学期结束就得毕业了，得参加毕业典礼，然后签证得去续，工作的事也还在弄，全是折腾。”
“……毕业后真不回来吗？”那边何妈妈沉默半响，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何霖拉动鼠标滚轴的手指一僵，也是沉默片刻：“妈，我想留在这边工作。”
“哦，这样啊……”何妈妈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失落：“可你爸爸也想要你回来呢……他说让你跟他干活，锻炼锻炼……”
“别理他。”何霖皱眉：“妈，我一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毕业了想留在国外，我爸那公司又不缺我一个打工的。妈你别管，他那边我去说。”
“霖霖你何必呢？你爸不也是为你好……”何妈妈也有点急了：“真是的！你们爷俩都是倔脾气！霖霖呀，别跟你吧赌气啊，回来吧……妈也想你想的紧……”
“唉，妈，你听我说……”何霖也颇为无奈，忍不住伸手扶额：“我是真想留在这边工作！都多大人了，哪里是赌气？就是想留这边工作而已。”
“这孩子怎么这样呢……”何妈妈又是一通劝，可何霖只管嗯嗯啊啊的应着，唯独毕业回国一事死也不肯松口。
何妈妈没法，最后只得悻悻然的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何霖按了按眉心，坐在桌前有点发愣。
四年前出国的时候，他对父亲是带着的一肚子忿恨的。那时他在心里狠狠的说：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可如今四年过去，原先的怨愤早就渐渐淡了，就算没有全消，可至少是被压到了心底一角。
随着年龄渐长，他见过的人事越来越多，有时静下心来想父亲多年作为，依旧恨他薄待母亲，可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在事业上，是极有魄力的。
能从身无分文到如今千万身家……何霖相信靠的决不是运气。
可也是这四年留学，让他视野宽了，眼界也高了。他更加不愿毕业就回国，可已然不是因为和父亲置气——他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想出去看看，去闯，去试试自己到底能走多远多高。
回国进父亲的公司固然能轻松很多，甚至可以直接省去十几年的辛苦奋斗。可也许正是从他父亲身上遗传下来的埋在血脉里的野心，叫嚣着让他觉得不甘。
如今他才二十二岁，还没阅够这花花世界的繁华万千，让他躲在父亲的羽翼下栖息安生，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夏天傍晚的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