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父子之间的死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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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蒋枫詹参加了毕业典礼，申请了奖学金，办了签证，收拾了房间，打包了行李，紧赶慢赶的在圣诞节前处理完了各种琐琐碎碎的一堆杂事，终于是坐上了飞机——回国。
他整整一年没有回家，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觉，心中的躁动和雀跃是怎么都压不住了，十几个小时的旅途，发了四五条朋友圈，比平时一个月的都多。
爸妈会带什么夜宵来接我？腊肠蛋炒饭还是虾仁海鲜粥？明天早上吃什么？是湖南米粉还是豆浆油条？
还有麻辣小龙虾，油炸臭豆腐，清蒸大闸蟹，大碗毛血旺……
这一想就刹不住车，忍不住地咽口水。飞机降落的时候，蒋枫詹不停的看表，简直是如坐针毡——思家，思家……哪怕他不是个吃货，可在国外呆了一年，也不得不承认，最想家的，是胃。
飞机终于是落地了，蒋枫詹取了行李，大步流星的往到达大厅走，听着满耳的乡音，只觉得旅途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心情简直是要飞起来。
离出口还有十几米远，他一眼望见老妈踮着脚倚在栏杆边张望，妈妈也看见了他，脸色的笑容一瞬间绽开，挥着手臂：“仔仔，这边！这边！”
蒋枫詹快步走上前去，一手拉着拖箱杆，腾出一只手来，结结实实的给了妈妈一个拥抱。
“妈，我回来了。”他说。
“怎么瘦了……”妈妈拉着他上下打量，心疼的摸了摸他额头，随即又笑了：“哎，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哪怕这里冬天没有暖气，哪怕这里空气全是雾霾……可这里有家人，这里是家乡。
“还是回家好啊！”蒋枫詹也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嗯，还是回家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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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点，何霖裹紧了外衣，一个人盘膝坐在北京火车站里，身边是一杯最廉价的速溶咖啡。
他一星期前从澳洲回国，歇了两天，然后就被亲爹拖去各种席面陪酒应酬。
国人的酒桌文化博大精深，每次不喝个七晕八素就不消停。他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可也知道他爹是真心想让他继承家业，只要回国，就会全力配合。
今晚是和土地局的几个官员吃饭，在一家海鲜馆。一位姓刘的科长带了家里的千金。开席前，何强笑着介绍：“何霖啊，这是小璐，刚从美国回来。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你陪小璐去前厅看看。小璐啊，有什么想吃的鱼啊虾啊的，尽管点！叔叔请客！”
说着，他侧过身子，冲何霖意味深长的使了个眼色。何霖愣了一下，秒懂——他爹是想让他勾搭那女孩。
何霖心里一把无名火“蹭”地就烧了起来，他端起面前茶杯，遮挡着脸狠狠皱了皱眉。放下茶盏时，强自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冲身边的女孩和颜悦色道：“林璐，闲坐无趣，我们去看看？”
这一晚上他都很绅士有礼，散席时还主动给女孩递了外套，将她送到她父亲车边，为她拉开车门。他心里再不爽快，可理智还在，怎么也不会在酒桌上当众拆他老爹的台。
可当坐到车上，他爹让他过两天再邀林璐吃饭时，他终于是忍不下去了，直接顶了一句：“没空。”
“没空？”何强一愣：“你能有什么事？”
何霖坐在后座，沉默着不说话。
“我看人家女孩子今天对你印象就挺好的。”何强在前座念叨：“小璐那丫头我盯了挺久，她爸现在只是个科长，可在土地局里把了实权的，日后保不住不升到局长去。哼，恒科那姓张也在打那丫头主意，不过就他家那土鳖儿子，呵呵，哪比得上……你现在好好和人家姑娘培养培养感情，日后……”
“行了！”何霖打断他爸，深吸口气，声音冰冷：“这事别说了，我下个月就回澳洲去。”
“兔崽子你什么意思？！”他爸一愣，火了：“就知道回澳洲，回澳洲！澳洲什么好的？！老子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出去！你自己说说，你在那边除了给人打工还能干什么？！前几年由着你，你现在还蹬鼻子上眼了是吧？！”
关于日后回国还是留在澳洲，他们父子吵了太多次，简直一点就炸。何霖当即也发脾气了：“你管我？我给人打工也比吃软饭来得要强！就你有本事，有本事你别卖儿子！”
“你再说一遍？！”何强猛的一拍车前座：“卖儿子？我看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老子养你这么多年是少过你吃还是少过你穿？！叫你做点事就推推脱脱！”
“你他妈的怎么就不问问我的想法？！”何霖胸口那把火“蹭蹭”地越烧越旺，这些天酒桌应酬上所有的不快悉数爆发，他直接吼了回去：“老东西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免谈！”
何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吼道：“你懂个屁？！老子管你喜欢谁！喜欢顶个鸟用？！人家外公是老红军，□□都能排得上号！你就是再有喜欢的人，也得先给我牟足了劲娶到她再说！”
“哈！娶她？然后呢？”何霖给他气狠了。他盯着自己父亲，目光带刀，咬牙冷笑：“搞外遇嫖小姐包女大学生……”
“呵，”他顿了一下，用力嘶吼出声，最后几个字几近破音：“就像你这么多年对我妈一样？！”
车里一片死寂，只有父子两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他们父子间的一个死结，这么多年从未解开。
“你，你……”何强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他满脸通红，胸口起伏着，回过头狠狠瞪着何霖。
何霖此时他满心满脑的愤怒，非但没有服软，反而直勾勾的迎着他父亲的目光，梗着脖子瞪回去。
“停车！”何强猛地扭头，冲身旁早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司机怒吼。
“我今天不抽死你个小崽子……”他哆嗦着去解安全带，按了好几下才解开，随手抄起门上插着硬壳文件夹，一脚踹开车门：“皮痒了是吧，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他两步冲到后座，拉开车门，扬起手里的文件夹，猛然顿住——只见何霖敏捷地从另一边蹿下车，“砰”的一声甩上车门，看都没看他一眼，跑了。
何强完全愣了，他咬牙切齿的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他狠狠一脚踹在车轮胎上，重新坐回车内，对噤若寒蝉的司机冷冷吩咐：“走！别管他，让他死在外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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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霖独自一人在北京深夜的街头游荡了一个小时，左边口袋是只剩一格电的手机，右边口袋是身份证和一点现金。
他平日脾气温和文雅，那都是这几年离家留学磨出来的，上中学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合就撸袖子干架。
他现在冷静了一点，也知道自己有些话说得确实过分了，也难怪他爹气成那样。可他还是不愿回家，回家就得面对母亲悲伤的眼神和苍白的脸。
他沿着街道继续晃悠，时不时有飙车的小青年或是喝醉酒的醉汉从他身边过去，染着黄毛的非主流回头说“草你妈”，他也毫不客气的比着中指对骂回去“草你姥姥”。
骂了一句，只觉通体舒畅。
他下车的地方在三环附近，逛逛荡荡的就到了北京西站。他去大厅花两块钱买了杯速溶咖啡，坐在角落里几口喝完，点了点身上的钱，一共二百零三块。他捏扁咖啡杯，抬手丢到五米外的垃圾桶里，心想干脆玩次大的，老子不回去了，随便坐班火车走哪算哪。
他可以住青旅，或是找高中的同学，还可以给人打短工来赚旅费。他一直想去云南，想去大理和丽江古城，现在为什么不实现这个愿望？随便坐一班火车南下，到某个城市，赚够旅费再接着启程出发……没人能束缚他，没人能干预他！
何霖越想越觉得好有道理。他一下子从地上跃起，全然不顾周围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兀自欢快的吹了声口哨。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妈妈发个短信说他不回家了。
手机页面在微信的朋友圈上，他习惯性的一扒拉，就刷出了最新的一条动态。
阿枫：“已回长沙，手机号XXXX XXX XXXX，小伙伴欢迎骚扰！”
何霖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十秒钟，心里忽然就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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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枕头便的手机铃声大作，蒋枫詹艰难的将胳膊从热被窝里伸出来，抓起手机，看着上面陌生的来电号码，骂了句“我操”。
“喂，哪位？”他迷迷糊糊的接电话，声音里满是戾气——任谁放假第二天早上八点就被人吵醒，都不会有好脾气。
“阿枫，”听筒那边的声音低低的，满含笑意：“是我。”
蒋枫詹一瞬间瞌睡全醒，他一把从床上翻身坐来，被子滑下，大冬天露着一大片胸口也感觉不到冷。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艰难的挤出两个字来：“……何霖。”
“嗯，是我。”何霖也笑了。他不等蒋枫詹说话，便急匆匆的开口：“听着，阿枫，我手机快没电了，我们长话短说。我现在在长沙火车站，具体地址等下发给你。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能来火车站接我吗？真不好意思这么早麻烦你，但你不来我就真得去卖身换钱了，你不想我去卖身的对吧，所以你一定要来。嗯，就这样，先挂。”
“啥？喂，你等等……”蒋枫詹呆愣愣的坐在床上，听着听筒里“嘟嘟”的挂断声，脑子“嗡嗡”一片，已经完全宕机了。
“叮”的一声，手机又响了。他按亮屏幕——是何霖从微信上发来的一个GPS定位。
他看到定位上的“长沙火车站”的字样，终于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人……真的和自己在同一座城！
蒋枫詹一把掀开被子，三两下套上毛衣和牛仔裤，一阵风似的冲向卫生间刷牙洗脸。他穿上鞋，抓起钥匙和外套，回头冲着房间里大喊一声：“爸，妈，我出去一趟，接一个同学，中午做点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父子之间的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