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怅卧新春白袷衣 何霖靠在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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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不觉到冬天。而期末考试，也同时来了。
蒋枫詹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整个人像是硬生生的被劈成两半。一半陀螺似的打转，每日循环着起床、上课、复习、睡觉的周期，人硬生生瘦了五斤。而另一半就简单得多了，大概就是……思念，思念，以及思念。
那确实是思念。
就如心底豁开了一道口子，那人硬生生的挤了进来。惆怅与疼痛绵绵长长，仿若入骨。
可理智又奉劝着自己敬而远之，纠纠结结缠缠绕绕，那点思念便全都化成磨着心尖的一把钝刀。
这种感觉大概便像是李商隐的诗——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蒋枫詹在草稿纸上写下那句《春雨》，“袷”字不会写，留了个空格。他盯着那句极为少女心的诗看了五秒，感觉面颊都烧了起来，燥的慌。他心虚的抬头环视一圈，见图书馆里众人都埋头案牍，悄悄松了口气，毁尸灭迹。
后天何霖就要去悉尼了。
蒋枫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感觉面前讲义上的英文全都变成一个个蝌蚪，从他眼前飘过，就是印不进脑子里去。
他在桌前枯坐了十多分钟，心痛与烦躁逼得他胸口发闷。他什么也学不进去，便放下笔，收拾东西走人。
图书馆外寒风凛冽，林荫路两侧的树叶掉了个干净，枝桠纵横交错，映出一片肃杀。
蒋枫詹裹紧了外套回到宿舍，灌了一杯热水，心肺里的寒气才被驱散一些。他握着还带着余热的被子，一个念想却渐渐浮上心头。
——他想要一次约会。与何霖一起。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想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仿佛一把火在胸口熊熊燃烧，烧得他整个人都要化作飞灰。
他在房间里焦躁的踱了两圈，不自觉的走到与何霖房间相邻的那面墙旁，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心口的火苗却没有熄灭一点。
他将手伸进外衣口袋，抿了抿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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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霖站在乱七八糟的房间中间四顾一圈，有些茫然。
他这几天都在忙着收拾东西。被子冬衣放进真空袋里面压缩空间，汗衫和外套卷成卷，一件件的码在箱子里面。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炊具，一打一打的教案笔记。
他收拾了一些，丢了一些，留了一些……还剩下一些，便全部打包送人了。
感觉就像是这几年的大学记忆。
其实他在ＪＫ住的时间并不长，从头到尾半年不到。他以前一直租房，这次搬进ＪＫ，纯粹是合约到期，随便找个地方落脚。
可这一落脚，忽然就有点不想走了。
何霖叹了口气，这种感觉不知该怎么形容。几分迷茫，几分惆怅，总结起来大概便是……要毕业了。
以前他也参加过学长的毕业典礼，见到有女孩子哭得稀里哗啦。那时他不理解，现在却觉得，仿佛有点懂了。
桌上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是又有人在叫他吃饭。这几天散伙饭已经吃过了四五餐。都是大家海吃胡吃的发疯一通，喝个半醉，再去KTV吼一嗓子。
这次是从前一起选修机电的几个哥们。其中一人已经定下回国工作，再见面时都不知道该是哪年哪月。
何霖心里那份惆怅只觉得更浓了。他在手机上敲到：“嗯，我来。什么时间？哪家……”
还没编辑完，“嗡”的一声，又是一条短信。
蒋枫詹：“何霖，今晚不愿做，一起出去吃饭？”
何霖犹豫了一下，将手头上那条短信编辑完成，点击发送。切到蒋枫詹的对话框：“不好意思啊，今晚约了和另外一群同学聚餐。”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来？”
等了一分钟，蒋枫詹回复了：“没事，你们毕业聚餐我就不搀和了，你玩的开心。”
何霖敲了一句“ＯＫ，那就这样”，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改成；“明天吧，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又是“嗡”的一声，蒋枫詹这次回复的很快。他说：“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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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六点十分，蒋枫詹开着衣橱，一件接着一件在试衣服。
他一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一边又停不下来。直到外套衬衣乱七八糟的丢了一床，才纠纠结结的挑了一身。
好不容易衣服满意了，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又觉得发型不对。
他头发不长，平日都是随便用手扒拉两下就能出门。可今天对着镜子，却觉得怎么都不好看。于是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丢在角落里的梳子，足足折腾了十多分钟，简直要把头皮梳下一层，最后还是叹着气扒拉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真是够了。
七点钟的时候，何霖来敲他房门，倚在门口一扬下巴：“走啊！”
蒋枫詹看着门口的人，发自内心的笑了。
何霖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配牛仔裤，两手抄在口袋里，哼着小曲下楼。他回头问蒋枫詹：“想吃什么？”
“随便。”
“西餐中餐？”
“额……随便。”
何霖有点无奈的笑了笑——蒋枫詹就这个性格，温温吞吞的，问他买什么吃什么玩什么都是“随便”，让他自己决定他能纠结个半死。于是何霖便说：“算了，先往学校外面走吧，吃什么到时候再说。”
两人来到市中心的休闲广场，开始挑选餐馆。
澳大利亚虽是英联邦国家，可文化饮食却更像美国。街上餐馆一排过去，各国的都有，却也都不正宗。
饺子蘸番茄酱且不谈了，还有川菜不放辣，寿司裹炸鸡，炒面放甜酱，越南河粉不给豆芽……当然，好吃的也还是很多的。
蒋枫詹是湖南人，爱吃辣。他在中国菜馆和韩国火锅店前停了一瞬，有点动心。可随即看到里面的喧嚣热闹，赶紧目不斜视的拉着何霖走了。
其实吃什么都不要紧，关键是气氛。
何霖陪着蒋枫詹从街头走到街尾，见他大有从街尾走回街头的架势，哭笑不得，只得自己拍板了：“吃日料吧。拐角那家我以前去过一次，Teriyaki调的很好。”
那家小店店名是日文，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瓷器风铃，推开门时“叮叮咚咚”的响，让人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进门是一条小小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上挂着几片极具日本风情的门帘。藏青底色，白色线条勾勒花草鱼虫。
店里很安静，几桌客人都压低声交谈。背景音乐像是《绿野仙踪》，可细听又不太像。几个细节就给人一种这店很正宗的感觉。
蒋枫詹觉得何霖果然会挑地方。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菜，开始聊天。
“最近是不是很忙？”何霖问蒋枫詹。
“确实忙。”蒋枫詹叹了口气：“我这学期要是挂了就得延迟毕业了。哪像你，现在大可潇洒。”
“冲奖学金的人还说会挂科，”何霖点了点他：“矫情！”
蒋枫詹也笑了。
何霖靠在椅背上，撑着头，看窗外华灯初上，也看蒋枫詹。他觉得自己很喜欢蒋枫詹笑的样子。眉眼弯弯，就如新月，那满身的书卷气便都灵动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蒋枫詹一起吃饭了，却隐约觉得今天有些不同。可具体是哪里不同，他又讲不出来。
此时食物端了上桌，米饭和料理分装在红口黑底的漆器碗里，是日本菜特有的精致好看。何霖掰开竹筷，便听到蒋枫詹问了一句：“唔……等下去看场电影么？”
“电影？”何霖一愣。直觉两个男生去看电影有点奇怪，可也没作多想，随口问道：“什么电影？”
“最近忙着复习，我也没太关注。”蒋枫詹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饭：“先去电影院看看？”
“……你不是还有场考试么？”
“后天呢，不急。”蒋枫詹突然抬起头看着何霖，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口：“去吧……就当陪我放松好不好？我最近压力真的是有点大……”
何霖听着对方声音里那点央求味道，觉得一个“不”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将手放在桌下，忍不住转过手腕，在方才蒋枫詹抓过的地方蹭了一蹭。他只觉得心里很柔很软……就像是小时候邻居家的小狗摇着尾巴跑过来，咬着他的裤脚讨好的拽了拽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怅卧新春白袷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