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门寥落意多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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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霖与蒋枫詹到电影院时已接近九点，正赶上怀旧场开始放映。
今天放的是《the Notebook》，翻译的中文的名字有点恶俗——恋恋笔记本。
怀旧场本来就人少，加之放的又是文艺爱情片，来的全是成双入对的年轻情侣。蒋枫詹和何霖两个大男孩混在里面，尤其的打眼。卖票的大叔还冲他们挤了挤眼，欢快的吹了声口哨。
蒋枫詹脸“蹭”的红了，简直不敢去看何霖。何霖也有点尴尬，却是怕蒋枫詹介意。他摸了摸鼻子，丢下一句“我去买爆米花”便转身跑了。
片头开始时何霖才进场。他摸黑坐到蒋枫詹边上，将一杯可乐塞到他手里。蒋枫詹喝了一口——不含糖的coca zero，心花怒放。
《The Notebook》确实是部好电影，讲一对恋人几分几合的爱情故事。青梅竹马的纯真甜蜜，几年分别的刻骨铭心……尤其最后结尾时，两人在病床上相携着一起走到生命尽头。
里面的感情美好坚定，就如童话。
电影院里有女孩子靠在男友肩头低声啜泣，何霖看着也很是感慨。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边上的蒋枫詹，却发现对方抱着爆米花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何霖：“……”
看来这电影不太合他口味……何霖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他将爆米花从蒋枫詹手里抽了出来，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无意识的憋了下嘴，垂下的睫毛颤了颤，仿如鸦翅。
何霖忍不住抬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可手刚抬起来，忽然便顿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那种感觉，只是一瞬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拉住了他。他直觉自己这个动作似乎不太妥当。
——不是怕吵醒蒋枫詹。只是忽然觉得……不太妥当。
＊＊＊＊＊
放片尾曲时，蒋枫詹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瞟了眼荧幕，迷迷糊糊的问：“放完了？”
“嗯，完了。”何霖将空了的爆米花桶和可乐杯拿在手上，丢到过道上的垃圾桶里，说：“走吧。”
出了电影院，蒋枫詹被外面的寒风一激，狠狠的打了个寒战，也清醒了一些。
何霖依旧是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慢慢往前走着。蒋枫詹跟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
路灯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时不时的重叠到一起，可下一刻便随即分开。
何霖来的路上一路和蒋枫詹天南海北的闲扯聊天，此时却不知为什么，一直都在沉默，似乎是有心事的样子。
蒋枫詹性格偏内向，与人在一起时都是别人说他听。此时何霖闷头走路，他不开口，两人间便完全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太诡异了。蒋枫詹心里惴惴，只得自己试探着打破沉默：“你行李收拾好了么？”
“嗯。”何霖应了一句，没有多说。
“明天几点的巴士去悉尼？”
“早上七点。”何霖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太早了，你别来送了。”
蒋枫詹应了一声。
这几句话说完，两人间又沉默了。
又走过一个街口，拐进僻静无人的小道。蒋枫詹见何霖依旧是不开口，只得自己再次试探：“……累了？”
“没有。”何霖顿了一下，似乎是发现自己语气过于生硬了，于是又转过头冲蒋枫詹笑了笑：“就吃饭看电影，哪里有什么累的？”
蒋枫詹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此时也看出何霖谈兴不高，于是也没再开口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又走了十几米远，蒋枫詹突然站住脚步，叹了口气：“何霖，我就是这样的人……”
何霖一愣，也停下来，面露疑惑的挑眉看他。
“喏，你看。”蒋枫詹苦笑了一下，他说：“我这人即不风趣也不幽默，更不会讲笑话。可能……就是有些无趣吧……”
“哪里？”何霖这才恍然发现蒋枫詹误会了，赶忙说：“你不要多想，我……”
我什么呢？他说了一半，突然住嘴了。一个人在心里有点茫然的想：难道说我突然心里有点乱吗？可我又在乱什么呢？
“先回宿舍吧……”何霖最后叹了口气：“你真的别多想，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无趣。”
他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太没诚意，于是便抬手，轻轻拍了拍蒋枫詹手臂：“我是说真……”
他的话音再次戛然而止，因为蒋枫詹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的手指冷得像冰，紧贴着皮肤扣在他腕骨之上。用了力，有点微微的疼。
何霖心跳突然就快了。他下意识的抽了抽手，没抽动——那人抓得更紧了。
蒋枫詹的脸色在路灯照射下苍白一片，嘴唇抿着，眼眶有点泛红。他就这样抓着何霖手腕盯着何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颤抖着嘴唇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何霖被他抓着手腕，也忘了说话，直愣愣的望着他。
他只觉得那双眼总是沉静内敛的眼里，此时种种欲语还休简直触目惊心。
然后他就呆愣愣的站着，看着蒋枫詹凑上来，吻了他。
……
那几乎都不能算一个吻，只是唇贴着唇触碰了一下。一触即离，轻得仿佛夜风中的一个梦。可唇上的触感却又真真实实……连同那人带着体温的鼻息和如同鸦翅的睫毛。
何霖整个人都懵了。那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念想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的翻转肘腕，想要反手将蒋枫詹拉住靠近自己。可刚使力，蒋枫詹突然却松手了。
只见他整个人都在抖，定定的盯着何霖后退了一大步，然后突然转身，背对着何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两步。接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简直小跑了起来。
而何霖就这样被雷劈了似的傻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身影一闪消失在街角，依旧还没回过神来。
＊＊＊＊＊
蒋枫詹一口气跑回宿舍，冲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还“咔哒”扭上了锁，仿佛身后有恶鬼追着。
他没有开灯，摸黑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被椅子绊了一跤，整个人这才清醒一些。
我这算是表白了？他在心里有些迷茫的想着。随即又自说自话的回答了自己：嗯，确实算是表白了。
想通这点他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疯了，腿一软在床沿边跪下来，羞愤欲死的把脸埋进被子里，简直是想掐死自己。
何霖他当时到底算是个什么反应？魔愣了？撞鬼了？还是吓傻了？大概都有。反正总不可能是两情相悦。
然后呢？然后自己就像个傻逼似的夹着尾巴逃了。
跑毛啊？！蒋枫詹又想掐死自己了——那人就住你隔壁，你跑毛啊？！
这回该怎么办？何霖回来该怎么办？以后又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蒋枫詹将脑袋在被子狠狠上撞了两下，简直要把被子当成一块豆腐。然后他果断选择效仿鸵鸟，三两下扒了外衣长裤将被子一裹躺到床上——我睡觉了，谁都别来烦我。
他躺在床上烙饼似的辗转反侧，竖着耳朵听门外动静，一点声响都胆战心惊，简直每个脚步声都像何霖回来，可偏偏不敢开门去看。
他一个人发了会呆，又下床从外套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他反复确认信号wifi和电三者皆有，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拿出来把震动改成了闹铃。
蒋枫詹将自己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血还是热的，可心却如刀割般的难受。
他心里发苦的自嘲——那点日后还能勉强维系着他们联系的友谊，就这样被自己给作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一直也没听到有人敲门，感觉心口的温度一点点的凉下来，简直要结成冰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乱成一团，苦中作乐的想着：我这也算是失恋了一回。
可等等……哪来的恋？
这么一想，就觉得更悲哀了。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蒋枫詹什么都顾不上瞎琢磨了，一把抓起手机，划拉了两下才成功解锁。他简直是有些慌乱的点开了何霖的短信。短信很简单，就四个字：“回宿舍了？”
——还加了个问号。
蒋枫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开始打字：“回了”，删掉。又打“嗯。”，又把句号删掉。然后盯着那一个不带句号的“嗯”字看了五秒，最后认命的叹了口气，编辑道：“回了，睡觉了。”
点击发送。
接着好半天手机都没有动静，蒋枫詹等得几乎都死心了。他翻了个身，却又听到“叮”的一声，何霖这次说道：“我明早六点出发。”
——我明早六点出发，你来不来送我……
蒋枫詹突然就平静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何霖那条短信，直到手机屏幕完全黑了还在发呆。
他只觉得满嘴的苦涩，苦得整颗心都疼了起来。
他最后按亮屏幕，回了一句：“一路平安。”
……
那边再没发短信过来。
蒋枫詹将手臂盖在眼睛上，黑暗里眼泪终于是流了下来。
卷一《惊蛰》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白门寥落意多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