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河大道纪实手册》弥了天

8、蹩脚大夫 曹医生被嫌

　　曹赢伍坐回沙发，手上的烟从郭蔚离开之后就没有断过，肖冉眼看着屋顶的换气扇已经不能满足室内的烟雾水平了，连忙收起了剩下的半盒烟。

　　“你到底在不安什么？”肖冉举着空气清新剂，难以忍受地驱逐着来自于各个角落的烟草味。

　　曹赢伍摆摆手，在桌面上四处摸索着刚刚明明应该剩下的半包。

　　“你要是真放心不下就去保护他啊！在这里暗自神伤人家又看不到！”肖冉嫌弃的把藏在地上的烟往里面踢了踢。

　　被藏得严丝合缝的烟盒自然没能被曹赢伍发现，他烦躁地揉着短的能看清青色头皮的短发，半空中飘下两片不合时宜的大号头屑，当当正正地降落在肖冉早上才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桌上。

　　肖冉一直努力忍耐着的嫌弃之情终于全然爆发，恶心的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又一张面纸尽数盖在那块不忍心证实的位置。

　　“你可不至于吧，生理上难免的你也要这样？”曹赢伍呲着牙把面前抹干净，揉了揉一团明明还不算脏的但是却被人嫌弃的面纸，半带着不舍地扔进了垃圾桶。

　　一张散发着植物清香味道短的湿巾被肖冉拎在手里，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起开。

　　曹赢伍一脸生无可恋地站起身，无奈地看着面前那块已经要被蹭掉一层的玻璃在肖冉的手下被迫清洁身体。

　　“与其受不了我还杵在这还不如去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你不是说他那双眼睛更严重了么？”肖冉丢掉了湿巾，擦干了手，又恢复端庄医生的模样。

　　“我倒是真想去关心关心，可人家多半是嫌弃我啊！”

　　“他还能有我这么嫌弃你？挺大岁数的人了，一点个人卫生都不讲，都不好意思承认你是医生。”肖冉不动声色的撇撇嘴，低头继续看病例。

　　曹赢伍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多半是要气炸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起身拧门。

　　“带上门，外面冷死了。”

　　无言地带上门，曹赢伍觉得对屋里面那个人，他是连嫌弃都懒得嫌弃了。

　　走下楼梯的时候，曹赢伍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关于郭蔚的事，在医院这种生死交界的地方，这些年他什么人没见过，对于郭蔚那双眼睛，从治疗开始他就怀着隐隐的猜测，郭蔚今天的目的也多多少少猜到了点。曹赢伍一颗老心有些心律不齐，当初的原则好像被这个小子一点一点侵略的连渣都不剩。

　　而此时身为侵略主角的郭蔚却一点都记不起来自己忘的一件好像挺重要的大事是什么。

　　他满脑子都在回放着从走出家门到离开诊室发生的事，怎么都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一样莫名其妙地复查然后惹了一肚子火现在想撒气都找不到地方。

　　可是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过来呢？一阵电梯到站的叮声后，郭蔚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身边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一阵浓烈的香水气从他身边走过，怀里抱着的孩子大概是被医院刺激的消毒水味呛到，一进门就停不下来哭嚎，小孩子特有的分贝极高的嘶嚎声终于让迷糊了一路的郭蔚想起了这次的目的。

　　前脚已经踏进出租车，郭蔚抱歉地把脚收回，腼腆地笑笑说：“抱歉，我有东西落在医院了，您先回去吧。”

　　司机也是常在医院接活的，看着面前秀气的年轻人多半是什么都看不到，也是挺心疼的，连忙摆摆手说：“没事儿没事儿！要不我在这儿等你会儿？”，又想起人家明明看不到还摆手有点多此一举，摆到一半的手也不知道放不放下来的好。

　　“没关系的，有朋友来接我的，谢谢您！”郭蔚抿嘴一笑，悠悠然坐回了电梯，留下司机大叔可惜地感叹着：“多好的孩子啊，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郭蔚对于亡灵了解的并不多，只能从已知的入手，妇产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当他一脚踏入育婴室的大门的时候，就只能听见数以百计的婴孩啼哭声和稚嫩的咿呀声，看着那些坐在地上目光呆滞，身形暗淡的小孩子，编辑新闻时经常看到的一类“足月婴孩被弃马桶”、“初生婴儿无人认养”、“女婴被嫌遭遗弃”……一类如今血淋林地展现在他面前，如果有机会他真想给群众看看，那些丧命的孩子如今无处可归，正可怜兮兮的蹲在墙角怨恨地留在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