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河大道纪实手册》弥了天

9、蹩脚大夫 捉鬼捉到住

　　郭蔚还想着这些孩子有多可怜，一颗，准确是说是以枚炮弹一样的短手短脚的小孩就嘻嘻嘻地笑着滚到了他的脚边。

　　明知道这种东西不能乱碰，可是郭蔚这时候的圣母情节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爆棚了，就要伸手安慰安慰这个没有生命的小东西，伸到半空中的手突然停了下来，郭蔚清楚看到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家伙瞪着一双漆黑的双眼，灰突突的双手正在紧紧攥着自己的裤脚。

　　煞是再同情，他也没兴趣伸手了，周身苍白的小孩儿后背浮起了暗暗的青色筋络，乍一眼看起来竟然还挺有一股神秘的味道，但是这种神秘却一点也不能勾起他的兴趣。

　　小小的冰凉的手心眼看着就要接触到他的皮肤，这个看起来实践经验应该不少的小鬼头开始传达出一声声似哀怨似低诉的稚嫩诱惑：“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回家……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若是一个平常的小孩子，说这话必定是萌的郭蔚一阵心软，但是现在这股带着引诱的声音在他听来却是实打实的瘆人，这是一个婴灵，因为被抛弃而怨恨每一个到达这里的女人，他自知不是女人不会被这个东西沾上身，但是不代表没有被婴灵搞死的男人。

　　他还想继续听其他的婴灵的声音，于是下定决心狠狠甩开这个小东西，婴灵是不会感到痛的，一个婴灵甩出去，千万个婴灵扑上来。郭蔚不得不高度紧张躲避被婴灵控制住，还要抽出神经注意他们念念不忘的情绪：

　　“带我回家……”
　　“又是女人么……”
　　“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不要伤害我的……”
　　“报仇啊……”
　　“……”

　　郭蔚实在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和视力一起一起锈掉了，每个婴灵的死因不尽相同，他想在这里找到方绮然身上的那个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这个海里还不一定有针，有的甚至是洪水猛兽。

　　当他意识到这里的时候精力却开始不够用了，成群结队的小手小脚扒在他身上，冰凉阴森的触感让郭蔚阵阵打怵，他真是后悔了，陈简宁受伤又怎么样？人家都要结婚了，你再怎么努力帮人家也是为他人做嫁衣，真的值得么？

　　人将要到达生命终点的时候总会回想起往日的一幕幕，旧日心心挂念的种种打马而过，这一世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终结，而郭蔚在冰冷彻骨的环境下回想起的只有大学那四年自己和陈简宁从意外相识、相知，不知不觉成为了外人面前的好哥们实际上的知己伙伴，他以为终于可以向实际上心知肚明的陈简宁表白，可是获得的真相只有对方又一次带着新女友来见他。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问题吧？如果真的只是朋友，那他大可不必傻不拉几地来这里，他和方绮然不过就见过一面，之后他就再也看不到了，可是真应了一句点头之交。

　　“郭蔚？郭蔚？醒醒？”

　　睁开眼看到的只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头侧是滴滴叭叭的点滴坠落的声音，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出门时候的那身棉服，粗糙干燥的棉布让他感觉不是很舒服，可是微微扭动一下身体就感到像是有许多硌人的冰茬黏在身上一样，说不上疼但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空旷的房间里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郭蔚开始回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肯定不是自己报了警或是找了医生什么的，那就是有人顺路发善心？现在没人守在旁边？当时自己又扭又甩的，怎么也该出来医生询问一下精神是不是不正常什么的吧？

　　郭蔚猜想了千万种可能和应对的方法，只是过于安静的病房分明没给他实战演习的机会。

　　体力透支后的疲惫感又一次袭来，郭蔚半阖着眼再次昏睡过去，等到再醒来病房就不再是之前那么安静了，熟悉的烟熏味压过了之前淡淡的消毒水，这味道很熟悉他不会记错，可是病房里还有其他人，是女人？刺鼻的香水味比他以前闻过的任何女人身上的味道都重，太浪了，在人家病房里还喷这么多香水。

　　这个内心独白直到很久之后温嘉域不再涂香水他才知道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也许也只有靠香水的气息才能遮掩住吧……

　　“嘿~醒了就别装啦！快起来快起来！”刺鼻的香水源嗒嗒嗒地冲到床边，冰凉的指尖对上郭蔚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背，妇产科内刺骨的寒意再次浮起，这个人——不对，这是个，鬼？

　　“诶你说的还真对！”“鬼”朝着身后乐滋滋的赞赏道：“他真跟别人不一样！你看他手上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一层呢！”

　　站在身后的男人重重的吸了一口烟，漫不经心地紧了紧窗边的帘子，带着浓重的不耐说道：“你那身上凉的跟个冰棍似的，不起皮还怪了！”

　　“能不能先问问病人的情况，你们两个还有没有人性？”肖冉从门口走近床边，话刚一说出口自己就先笑出了声，冷冰冰地笑着说：“我差点忘了，整个屋子里就我算是个正常人了。”

　　“可不敢！怎么说您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虽说没救活，我可是把您当成活菩萨供着的！‘人’多低等级啊是不是？”那“鬼”说着话还把手心附在郭蔚脸上来去揉捏了起来，腻腻地俯身贴近他耳边问道：“是不是呀小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