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告别是新的启航 能卖的都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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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卖的都卖掉了。
滋味魔方债不抵债，宣告破产。公司财产被封存起来，待价而沽。往日熙熙攘攘的公司大楼里人去楼空，只剩一些没来得及整理好个人物品的员工，和满地的碎纸。
沈燕归站在苏苑的办公室，看工人们抬走那尊巨大的琉璃雕塑。环视四周，稍微值点钱的个人物品，能卖的都卖掉了。无端想起《红楼梦》中的句子，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她正回味其中意味，忽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杜丽丽面带犹豫，小步走来，“苏总。”
沈燕归看着杜丽丽哭丧的脸，心生怜悯。不久以前，她们还在一起聊天，互相鼓励，肆无忌惮的开玩笑。那时候谁能料想得到，不过几周时间，她们的处境就完全变了个样。
她被老天爷开玩笑似的地安在另一个人身上，经受了生死折磨；而天真单纯的杜丽丽，刚刚走上人生第一份岗位，就惨遭辞退。
杜丽丽毕竟是她回到风城后的第一个朋友啊！沈燕归心中一阵酸楚，不由得柔声道，“拿到遣散费了吗？”
“拿到了，谢谢苏总。”
沈燕归苦笑道，“对不起啊，丽丽，没干几天就丢了工作。我会帮你写一封推荐信，交给你未来的面试官。”
“谢谢苏总。”杜丽丽眼中似有泪光闪烁，“苏总，你要好好保重，以后我就不能跟着您了。”
“你也要保重。”
杜丽丽轻轻摇头，“我没关系。可是我的朋友燕归她——她就麻烦了。她一个人在风城，人生地不熟的，到现在都还在医院。”
沈燕归心中暖流涌动。杜丽丽把她看作好朋友，真心为她担忧。她柔声道，“没事的，我会照顾她。我和尹总都会照顾她。”
“谢谢苏总，你们真是大好人！”
沈燕归勉强笑笑——她们的时代结束了。
杜丽丽，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她按住心口翻涌的潮水，走向窗边。
窗外花坛前面，尹程风正在送别公司的老前辈，首席蛋糕师顾老师傅。
顾老师傅今年七十，曾经是滋味魔方的首席蛋糕师。他是尹程风的母亲花重金从别的公司挖来的，在这里工作了十多年，三年前退休了。但他却一直不放心后辈的工作，常常来公司指导工作。他是全公司上下最敬重的老前辈，连尹程风也要尊称他一声“顾老”。
顾老握着他的手，“程风啊，以后打算怎么办？”
尹程风笑道，“顾老啊，您不是常常教我，困难只是暂时的，哪有渡不过去的危机。”
“好样的，年轻人有志气！”顾老拍着他的手臂道，“你母亲是经商奇才，一手将公司发扬光大。你身上流着她的血，你也可以重振滋味魔方！好小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尹程风扬起眉毛，“老爷子您说的哦，我还正好有事求您，不许赖账哦。”
“你说！”
尹程风笑道，“我缺一个蛋糕主厨。”
顾老沉吟道，“蛋糕师傅倒是不少，不过合适的——”他摇摇头，“不太好找。行，我一定帮你留意！”
“那谢谢老爷子了，您路上小心！”尹程风扶顾老上车，对司机嘱咐道，“车开慢一点。”
尹程风回到楼内，看到大楼门厅上方悬挂的公司标牌，明天就要摘掉了。
他看着标牌出神，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庄之栋和悦的声音响起，“兄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把这牌子重新挂上去！”
果然是好基友，连他想什么都一清二楚。尹程风哼道，“怎么才来？事都忙完了。”
庄之栋看看腕表，“还早啊，正好，忙完了我们去吃东西！”
尹程风按下电梯按钮，“上来看看吧，明天这里就不属于我了。”
“哎——别说丧气话。”庄之栋笑道，他有种明朗开阔的气质，让人们都喜欢和他相处。“有我们这帮朋友在，你肯定能东山再起。”
尹程风点着头道，“谢谢。”
“我说你——”庄之栋按住他的肩膀，“怎么死气沉沉的啊！这不像你尹程风，你振作一点！”
尹程风面带倦色，“这种时候，你总不能让我讲笑话吧。”
庄之栋点头道，“你用不着笑，但也别泄气。说真的，资金上多大问题？我舅可以帮你。”庄之栋的舅舅是银行支行长。
尹程风淡淡一笑，“谢了。问题不大，银行同意分期偿还。只是开新店的钱，一时凑不齐。”
“没问题，店租和水电我包，就当作入股。你记得给我分红啊！”
尹程风扫了他一眼，“你这么有钱？当律师这么赚啊？不怕被人举报？”
“要是靠当律师的工资，这身衣服都买不起好不好？”庄之栋家中也有工厂，他是不用管事，只需花钱的二公子。
“对了，”庄之栋谈笑间似有所隐，“有件事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啊。”
“嗯？”
“云裳让我向你道歉，她本来想跟我一起过来帮忙，就是怕你生气。”
尹程风的笑在嘴角凝住。
庄之栋掰过他的肩膀，“喂，男子汉大丈夫，别那么小气行不行？跟女人生什么气？再说根本就不关她的事！”
尹程风嫌弃地打掉他的手，“我生什么气？当然不关她的事。”
庄之栋一笑，“你不气了？”
尹程风皱眉道，“我有那么小心眼吗？我是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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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家的豪宅也进入了搬空模式。
苏苑多年来收集的珠宝，名牌香包，奢侈品大衣，都进了奢侈品折扣店。店老板是个打扮时尚的光头男人，戴Armani墨镜，白衬衫，花领带，喜欢翘兰花指。他走进苏苑的会客室，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两眼放光。
“My God！奥地利大师手工打磨的魔法水晶天鹅，全世界只有三款！底座上还有大师的亲笔签名！”
“My God！Hermes鳄鱼皮手袋，是限量款！2012年秋季上市，婆罗洲长吻鳄鱼，瞧这光滑的手感——”他恨不得用他的光头蹭一蹭那皮包。
“啊！这莫非就是——”他拈起一枚粉色宝石戒指对着光线查看。他的小眼睛都不够用了，早已摘去了墨镜，如聚光镜一样闪闪发光，“这是传说中的天使之泪粉红宝石，噢My God！”
沈燕归站在一旁，暗自好笑。
光头男人突然转过头来，看见了踏进房间的尹程风，小眼睛闪现出表情丰富的光芒，轻声惊呼道，“My God！这是哪位帅哥？”
尹程风嫌弃地移开视线。他的相貌不仅会吸引大部分女人，有时也吸引小部分男人。“全部拿走，一件不留。”
“这两件我想留下。”沈燕归抓起沙发上的两套衣服，这是棉布质地的休闲款运动装。要是全卖了，她穿什么？
尹程风盯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哦？你想留两件。”
“这两件是休闲款，我可以平时穿。”
他懒洋洋地俯视着她，“全卖掉。”
光头男人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一时不好决定该听谁的。
“好吧，全卖掉。”沈燕归懒得跟他争执，将衣服丢进纸箱里。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他们搬东西，像商店里的两尊塑料模特，站得很近却全无交流。光头男人搬着东西，感到后背凉飕飕的。
Channel香包拿走了，Hermes水晶鞋拿走了，范思哲皮草外套拿走了，成排成排的珠宝首饰也拿走了。
沈燕归突然发现，尹程风的眼睛，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脸上。
她恍然大悟。原来尹程风上楼来，只是为了观赏她卖东西的表情。照苏苑的性格，看着心爱之物一件一件流失，一定像割肉一样痛苦吧！
不由得好笑，还真是幼稚。尹程风啊尹程风，你真是打错了算盘。
我不仅不会心痛，反而觉得轻松。我不爱珠宝，我觉得那些都是黄金打造的枷锁而已。作为一名蛋糕师，大部分饰物都是累赘，高级时装更是束缚。这么多年来，沈燕归早已习惯了素净的打扮，最多戴两枚小小的耳钉，算是作为女人的装饰吧。
尹程风本来等着看苏苑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出一口心中郁气。却见她淡淡的，眼中毫无留恋之意，不由得大为疑惑。他舔舔牙齿，偏头向她示意，“苏苑，这是天使之泪。”
沈燕归抬头，“有什么问题？”
尹程风张大嘴巴。这是什么情况？苏苑精神失常了吗？哦！他恍然大悟，她一定在故意掩饰，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心里不知道怎么难受呢。
于是他轻描淡写道，“哦，这排是你在意大利买的鞋子。等等，这盒是什么？哦——不是你最爱的手包吗？哇，这是戒指盒，你收藏的戒指不少啊——”
沈燕归冷笑道，“你对你后妈的喜好还真是了若指掌。”
尹程风仿佛被迎面的空气打了一拳，微微发怔。沈燕归不由得好笑，冷笑一声下了楼。
怎么回事？苏苑这是怎么了？尹程风盯着她的背影，喉咙里堵着一团空气。苏苑这个人最爱慕虚荣了，她尤其喜欢佩戴昂贵的宝石戒指。可是现在，她纤长的指管上光秃秃的，长发在脑后绑了一个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
这太不像她了。出了鬼了！
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搞懂苏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是为了什么？她可是一个贪迷权力的女人，怎么突然痛快起来？她想重振滋魔？鬼才相信。她害怕我爸？那也不至于这么破釜沉舟啊。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这样复杂的性格还是第一次见到。
尹程风大步赶上，“喂！”
她转过脸来，眼神沉着淡然。尹程风又是一个恍惚。
苏苑的眼睛，可以说是他最讨厌的一双眼睛。眼睛是灵魂的窗户，这话真是不假，苏苑的眼睛里只有物欲，贪婪，和自私自利。这些品质使她的眼睛暗沉无光，闪烁不定，只有看到钱币时才会反射出光芒。
可是现在这双眼睛清亮有光，眸子有如浅水沉鱼。客观上来讲，苏苑的眼睛并不难看，甚至是一双很美的眼睛。尹程风有些不愿承认。
他冷冷一笑，“你的戒指呢？”
沈燕归冷道，“不是卖了吗？反正我也不会出席什么高级酒会，用不着。”
“喂——”他无奈地拖长声音。
“还有什么事？”
“我是说你的婚戒。”
沈燕归吃了一惊，婚戒她早就给麻油头了。她还以为他不会注意到呢。
尹程风伸出手，指上拈着一枚光彩夺目的钻戒，“给我戴好了，别惹我爸生气！”
沈燕归叹了口气，将它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她讨厌戴戒指，尹程风却把它赎了回来。戒指硬硬的膈得难受，很不习惯这种感觉。未得有情郎，却已为人妇。人生还真是无奈——
楼妈拖着两只大箱子，泪水涟涟地走过来。“程风，你真的要赶楼妈走吗？”
尹程风笑容如水，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楼妈，你年纪大了，回家享享清福不是很好吗？是嫌我给的养老金太少咯？”
“ 你给的很多啦，不是因为钱啦。我要去告诉先生，说你赶我走！”
尹程风露出谴责的目光，“你真的忍心告诉我爸？我爸他会哭的哦——”
楼妈拭泪道，“我还能帮你好几年呢程风，我身子骨还很硬朗！”
“所以你就趁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去打打麻将，学学广场舞啊。你不是老嫌没有时间吗？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照顾自己。”
沈燕归见尹程风低声劝解着楼妈，有些惊讶。她常见他粗暴刻薄的一面，不想他会对保姆如此耐心温柔。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枚闪闪发亮的钻石。从今以后，我跟尹程风之间的关系将要翻开新的一页。命运会将我带向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告别是新的启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