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劫难 沈燕归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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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归站在母亲墓前，“妈，我该怎么办？”
母亲的笑脸依旧慈祥，好像在对她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风吹过山岗，在近处形成一阵小小的旋风，枯叶狂舞。突然，风呼啸而去，叶子无力地垂落在地。
这就是她心中的仇恨，久久盘踞，回旋，她以为它会达到高潮，却不想——风突然停了，留下空空如也的自己。
她无力地蹲下身体。石缝里，蒲公英开出黄金般灿烂的花朵，蚂蚁在花根下进进出出，搬运食物。春天来了，在这被人遗忘的角落，生命依旧快乐而充实。
只有我，突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为什么不想报仇了呢？
报仇有什么意义呢？
我真的忍心看祖奶奶的店毁在我的手里？我真的忍心看皇后蛋糕变成一堆徒有虚名，粗劣不堪的奶油化合物？我真的忍心，看那些慕名而来却失望离去的顾客们的眼睛？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又是什么？
尹静是尹静，尹程风是尹程风，滋味魔方却是大家的滋味魔方。它不仅属于尹家，也属于母亲，属于我，属于每一个喜爱皇后蛋糕的人。
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心底点燃，虽然微弱，却越烧越旺。
“妈，我决定了。”她看着母亲的眼睛，突然读懂了其中的含义，“我不想让你失望，不想让祖奶奶失望，更不想——让我自己失望。”
沈燕归取出手机，拨打尹程风的电话。
过了很久很久，像是穿越一座沙漠那么久，电话才通，听筒里传来尹程风富有磁性的声音，“喂——”
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程风，我——”
话筒里只有风空洞洞的呼啸声，漫天飞沙。
沈燕归深吸一口气，“尹程风，我输了，我会放弃出售滋味魔方——”
尹程风尚未回答，只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苏小姐，看样子你不打算给我们老大面子啊！”
惊觉回头，两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臂上刻着纹身的青年，叼着烟头看着她。
天！我竟然把高利贷的事给忘了！
沈燕归不待他们动手，跳下台阶飞跑下坡。
可她哪是男人的对手，很快就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塞在面包车里，呼啸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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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归醒了过来。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小喽喽正在喝酒划拳，火锅的香味阵阵飘来，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记不得自己被关了几天。饿还可以忍，嗓子里渴得受不了。
活动一下身体，手脚麻木的疼。她的双脚被绳子紧紧捆住，动弹不得。双手也被缚在墙边的铁架上。还好还好，手脚都在，他们只是吓唬她的。她松了一口气。
麻油头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脑海中。
“送去夜总会嘛，又太老了，难不成去做妈妈桑？”几个人大笑起来，声音狰狞，麻油头捏住沈燕归的下巴，“哎，该拿你怎么办呢？你自己选吧，要手还是要脚？”
“对不起，求求你了！麻油老大！这几天太忙了！我马上去筹钱！”
“废什么话！”麻油头眼睛一瞪，“就你忙，我就不忙？江湖上行走，都要互相体谅嘛！我已经体谅了你，给你宽限三天了，你不能不知好歹嘛！”
“求您缓我一天时间，就一天时间！我，我真的马上还钱！”
“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嘛——”麻油头苦口婆心道，“现在已经不是还不还钱的问题，现在是面子问题，我很没面子。”他轻拍着自己的胖脸，“我麻油头说话还算不算话了？手下怎么看？其他道上的兄弟怎么看？我还怎么混江湖？”
“求求您，饶了我吧！”沈燕归的哀求越来越无力。怎么办？她遇到了一个要求尊严的□□老大。
“说吧，剁手还是跺脚？剁下来寄给尹程风，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尹程风？她心中叫苦不迭。若是寄给尹程风，他恐怕只会大笑三声，出门送客吧？
小弟俯在麻油头的耳边说了几句。麻油头道，“什么？你跟你后儿子关系不好？”
沈燕归苦着脸道，“尹程风不会救我的——”
“那还有谁肯给你掏钱？你娘家人呢？”
“没有娘家人——”
“什么？你混得也太惨了吧！小白菜啊你？哎，不管了！剁手剁手！”
在砍刀挥动的前一刻，沈燕归吓晕了过去。
“这位小哥，这位小哥——”她小心呼喊，“能给碗水喝吗？我真的很渴。”嘴角撕裂的疼痛。
“喝水？”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的小喽喽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放水？”几个小喽喽狂笑起来。他站了起来，拎着裤带。
沈燕归突然明白他说的“放水”是什么意思，大惊失色。“不要！不要啊！救命！”
浓重的尿骚味从天而降，浇湿了她的头发。喉咙里一阵阵干呕。
“哈哈哈哈——”小喽喽们放肆地笑。
沈燕归屈辱地哭了。看来人算不如天算，最后我还是要死在这里了。
“哐”的一声巨响，铁门被一脚踢开。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了沈燕归一眼，“你们老大在哪里？”
“你谁啊！找死啊！”
“叫你们老大来。”他声音不高，却很威仪。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离开了房间。
这声音好熟悉。沈燕归从倒垂的乱发之间，看到这个人是尹程风。
“程风！程风！救我！求你救救我！”
尹程风在她身边蹲下，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脸上爬过一丝厌恶的表情。他看了几秒钟，直起身来，“我想我认错人了。”
“你没有认错！我是苏苑！我是你后妈啊！快救救我！”
尹程风面无表情，“我妈早死了。”
沈燕归痛苦地闭上眼睛，原来尹程风并不是来救她的。
出去的小弟回来了，跟其他人耳语一番。几个人围拢上来，一个人关上了铁门。
尹程风眼神防备地退后一步。
小弟抽出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棒，“老实交代，你究竟是谁？”
“我是尹程风，她是我继母苏苑。”
“是吗？撒谎也不看看是你大爷！你是条子吧！”他们狞笑着围拢过来。
尹程风警惕地退后，从沈燕归被绑的架子上抽出一根铁条。“你们最好先问清楚。”
“不用了！上！”
一个小弟抡起木棒向他打去。他向侧面一躲，那木棒打在沈燕归的小腿上。她惨叫着蜷起双腿。
尹程风脸色一变，引他们向旁边打去。
他身手灵活，和面前两人对打竟然不相上下，却不妨旁边一人绕到背后偷袭，背上挨了一棍。他痛苦地俯下身体。
“怎样啊？就凭你这两下子，也想救人？”小喽喽头吐掉牙签，脚踢开木棒，空手握拳，“来，我让你一招，不用棍子，来，来打我！”
几个人狂妄地笑起来。
尹程风吐出带血的口水，站立起来。他看了一眼沈燕归，她在“嘤嘤”的哭泣。他慢慢后退，退到房间中央，突然操起桌上滚烫的锅子向小喽喽头泼去。
红油四溅，小喽喽头被烫得哇哇大叫，“给我打死他！”
几个人将他围拢在中间，一顿棍棒。尹程风护头蹲在中央，他的手臂和后背上顿时出现条条血迹。
沈燕归心如刀割，“别打了！别打了！求你们了！我给钱！我给你们钱！”她的手脚被捆得死死的，拼命挣扎也毫无办法。
她只得用尽全力，双脚向离她最近的人蹬去。那人回头一看，“你个死女人！”他目露凶光，抓住她的头发就往架子上猛磕。
“别打女人！”尹程风一声怒吼，向他们扑来，将沈燕归挡在身后。
“老子今天倒了血霉了！”那人吐出一口唾沫，正要报仇。
“让我来！”小喽喽头目露凶光，手持西瓜刀推开众人。
沈燕归奄奄一息，虚弱地喊，“不要，不要杀他，你们杀我吧！你们杀我吧！”。
尹程风挣扎着站起来，暗红的血染湿了毛衣。血还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使他半睁着一只眼睛，但他的眼神却极其冷静。
“是你惹我的！臭小子！”西瓜刀高高举起——
“住手！”
麻油头披着团龙短衫，捏着一把折扇，快步走进房间，看到一地狼藉，厉声喝道，“谁叫你打他的？”
“老大，听说有个条子来查案！”
“狗屁胡说！有这么帅的条子嘛！这是我兄弟的儿子！快点道歉！”他用扇子敲他的头，敲得他躲闪不及，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双手一拱，算做道歉。
麻油头眯起他那双突出的小眼睛，“尹公子啊，怎么来也不先跟我说一声？你看——这都是误会！你千万别介意啊！”
尹程风吐去一口血沫，摸好散乱的头发，拉正衣领，摊手笑道，“既然是误会，小侄有什么好介意的？刚才对不住了，都是自己人，不打不相识，抱歉抱歉！”他点头向小喽喽头致歉。
“好，好！果然有气度！你看你！”麻油头一巴掌拍在小喽喽头的后脑勺，把他打得一震，“把人打成这样！我还怎么跟魏总交代？你听见了，他是我的侄儿子！”
尹程风咧嘴笑道，“麻油伯伯，我来带苏苑走。”
麻油头面露难色，“这可怎么办啊？公是公私是私，苏总欠钱不还也不行啊。”
他微微笑道，“她欠了多少？”
“一百二十万。”
什么！沈燕归忍不住叫道，“明明是一百万！怎么又涨了！”
麻油头冤枉道，“你拖了两天啊！这不是钱？！”
尹程风呵呵一笑。沈燕归听到他镇定地回答，“钱我来给，麻烦您先放了她。”
“你早说嘛！大家一场误会！快快快！快把苏总解开！”
尹程风走在前面，沈燕归踉跄地跟着他。她的脚被绑了太长时间，早已麻木，刚才又挨了一棍，简直不由自己。
尹程风回头喝道，“快点走！装什么装？”他脸色冰冷，清俊的眼上一块乌青。
沈燕归挣扎着扶墙而起。小腿里有千万条咬噬的蚂蚁。
尹程风面露厌恶之色，向她走来。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阳光，他可怕的脸就悬在她的头顶。沈燕归胆颤地遮住了脸。
突然之间身体一歪，世界陡然倾斜，还来不及喊叫，身体就腾空而起，结实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的腰肢。
沈燕归像被点穴一样动弹不得。
他明明恨她，为什么还要救她？
他的毛衣上脱了线，袖口染着血。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垂着，发梢上凝结着几条血痂。他嘴唇紧抿成一条长线。沈燕归却再无法骂他青蛙嘴了。
这种时候，他身上的雄性气息更加浓郁，和血气掺杂在一起，令她胆寒心跳。
他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邪魅的笑容温柔地笼罩着她。他若无其事地抓起她的手，寻找那颗消失不再的印记。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人肌肉紧绷，露出极度厌恶又不得不为之的表情。他遏制着强烈的恶心，带她回家。
她颤抖道，“放我下来。”
“你想下来？”
“是。”
话音未落，身下有力的依托突然消失，她摔落在硬邦邦的水泥路面上，皮肤擦过粗粝的地面，肋骨撞击着内脏，她疼得吸气。
尹程风俯下身体，清俊的脸上滑过一丝笑容，“疼吗？”
她痛苦地点头。
他好笑地咧开嘴巴，文字从牙缝里蹦出来，“苏苑我告诉你，你再敢背叛我，我叫你疼一百倍。”
尹家，一辆中型卡车停在院外。一名穿廉价灰西服的男子正在指挥装车，工人们将包扎好的红木家具，一件件放在车上。
“小心点！这是古董！磕坏了你们可赔不起的啊！”灰衣男子看见尹程风走来，忙上前道，“尹老板，您回来啦？您这是怎么了？哎呀受伤了！夫人也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尹程风点头笑道，“没事没事。你辛苦了，东西都装好了？”
“装好了，东西我先拉走。您放心，我肯定给您卖个高价！”
“那就麻烦你了。”尹程风大步流星，沈燕归理屈地跟在身后。
楼妈扭着身体跑过来，“天啊！程风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太太，太太你怎么也受伤了？要不要报警啊？”
尹程风扶着楼妈的肩膀笑道，“楼妈，你哭什么？我们不是都回来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去把大门关上。”
楼妈拿围裙擦拭着眼泪，匆匆离去。
客厅里，大件家具都搬空了，只剩下一张饭桌孤零零地站在饭厅。一地狼藉。
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尹程风转过身体。沈燕归不由得后颈一凉，忙道，“楼妈，楼妈！帮我倒杯水好吗？”
“太太我来了！”楼妈抹着眼泪，看她如饮甘霖似的一饮而尽，“太太你身上好脏，我扶你上去洗个澡吧！”
尹程风高声道，“不用了楼妈，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跟太太讲。”
尹程风向她走来，居高临下地看她，像看一颗烂掉的莴苣。
沈燕归鼓起勇气，“谢谢你救我。”
尹程风摊手道，“拿来。”
“什么？”
“皇后蛋糕秘方，秘方是尹家的，你没有权利保留。”
沈燕归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他救她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为了苏苑手中的秘方。虽然明知如此，她还是有些失落。
“如果我没有秘方，你就不会救我了。”
尹程风皱眉道，“当然咯，不然你以为？”他突然身体一抖，“你不会以为我沉香救母，孝感动天吧？”
沈燕归摇头苦笑，“当然不会，你巴不得我死，又怎么会救我呢？”
“你知道就好，我可不想跟你之间有什么误会。”
“不会，我早该知道，你是为了我的秘方。”
尹程风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晃，“首先，这不是你的秘方，这是我的秘方，你代为保管而已。但是你很不称职，所以我要收回你的保管权。苏苑，我努力对你做到仁至义尽，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限。你交出秘方，乖乖提出辞呈，我替你还债，这对大家都公平。”
沈燕归含泪笑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救我。”
尹程风背手昂头，“收起你的鳄鱼眼泪。”
她努力睁大眼睛，等待那中间的湿润散去。“程风你忘了吗？我不是打电话告诉你，我要收回出售滋味魔方的决定。你放心，我会从董事会辞职，至于秘方——我也会交给你。”
尹程风歪着头，奇怪地看着她。
“你一定以为我在骗你，其实很简单。”沈燕归苦笑道，“我不能看滋味魔方死在我手里，不然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祖奶奶？如果你能带领滋魔重新启航，我愿意把它还给你。”她顿了一顿，“钱我自己还，不用你的钱。”
尹程风半张着嘴，表情像一只无辜的青蛙。苏苑受了什么刺激？她疯了吗？他捂住她的前额，没发烧啊。“苏苑，你说什么胡话？祖奶奶是你叫的吗？”
沈燕归点点头，“是，我没资格叫。”她咧开破损的嘴角，“不过——我有条件。”
“哦？”尹程风挠挠眉毛，心中却释然。这才像苏苑嘛，什么也不要的苏苑才让人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