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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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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的一所高校。云文则音信全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高考会失利,唯一一次败,败在最重要的时刻。这就是人各有命?我只知道他一定不甘,不甘于上个普通的大学,然后安心做个普通人。所以我一直没找他,但一直等着他。
往后的几年,我一直往返于北京和南京之间,那是埋有我重要记忆的两个城市。
我去了一趟明孝陵,那是皇叔为太祖建的。我不顾别人的建议坚决要去看看,发现那里果然如大家所说,一派荒凉破败。神功圣德碑亭顶部已毁,孩子们攀上石骆驼合影留念……听说这里申报了世界文化遗产,多少令我欣慰,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
大学毕业后,考研、工作,我全在京城内转来转去。因为我总是觉得云文和皇叔有着某种联系,因此固执地认为,北京是云文的地盘。
其实我不喜欢北京,不喜欢这里的生活节奏和方式。这里的路太宽,这里的桥太转。但又执拗地不愿离去,怕错过什么。我望着食不裹腹混了几年还无根无落的北漂们,忽然觉得他们很伟大,又或许是首都的伟大。它似乎有种奇特的魅力,吸引着全国各地的人纷至沓来,溶入它的荒茫感,怀着朝圣的心情走进皇城,心甘情愿为它添砖加瓦。每个人都有留下的理由。高晓松说最爱北京的脏乱差,石康说从心底里喜欢北京,住也住不厌,看也看不完。我呢,似乎只是寻找一个人的足迹,走走他经过的路,尽管那可能不是他的。
我有点后悔,当年怎么没赶在皇叔前迁都北京呢,那样也许现在我会更爱它,不会这么为难地待在这里。又或者我会更洒脱,只把它当作自己曾经的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在这里一窝就是十来年。
有一次在五道口买打口碟时突然听说全国取消农业税了,我一下就哭了。当时街上虽说不是万民欢呼可也小沸腾了一下,有几个小伙子蹲地上就搂成一团哭上了,看来都是农民的儿子。田赋,即使在这个丰衣足食的时代依然致命,随时可以让你家破人散。我亲眼见过一家十几口人对于那一亩三分地有多么依赖。多少人、多少年的心病啊,一下就这么治好了。天下人同食,这是多少高祖太宗敢想不敢做的梦啊。这就是你开创的盛世吗,如果由我来做,会不会就是另外一副样子?如果我夺回属于我的,是不是就意味着也夺走了属于别人的?
漂泊江湖几十年,我居然还保留着居于庙堂都不曾有过的胸怀,这应该是人格的成长战胜了命运的束缚,让人有点感动。
我的眼泪在别人看来要多矫情有多矫情,但我真的哭了好一阵。天下苍生,民生疾苦,多扯呀,说了也没人信我,我就一个人在那儿闷头地哭。
记得前几年一个师兄要带我一起去广州闯荡,说到那边发展发展以我的资质混好了就是某某网站亚洲区总代理,我拒绝了,我说我在北京待惯了。
“你不能这么安于现状,男人就怕在事业上满足,一满足就要走下坡路。”师兄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不想离开北京。”
“你到底舍不得这里什么?你能不能有点志向!”师兄有点火了,他经常被我的淡然温吞惹怒。
“我有我的选择……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你先去吧,哪天我改变注意了再去找你。”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走了。边走边用一只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说:“我很佩服你的果决,每次都是。”
我望着他在金碧辉煌的走廊中渐行渐远,心中一阵愧疚。师兄,你不会明白,江山我都可以不要了,一个男人的野心最大也不过如此,真的没什么东西能让我不顾一切地去追去奋斗了。对不起,你就当我是扶不起的阿斗吧。
于是,我一直做我们公司的北方经理,偶而上个电视出个风头,这样挺好。
我的手机号自有手机就一直没换过,139********,现在什么动感地带神州行啊满天飞,各种优惠活动、电话套餐层出不穷,话费也越来越便宜,但我一直用我那个接打五毛不能这不能那的老号,并且我的联系方式是向媒体公开的,算是唯一一个谁都能找到的“名人”吧。记者好奇又略带三八地套问其中原由,他们问我是不是在高明地炒作自己,或是高调宣扬身为钻石王老五的寂寞。
我不置可否,只反问道:“我还没那么老吧?”
于是我是他们眼中的神秘人,不过问,不否认,不解释。我也不想弄得如此神秘,不想心理装这么多秘密。可是好多事情,向谁说,又从何说起?
难道要我告诉你们我每天接无数个骚扰电话只为能碰巧听到某个人的声音?
呵,自己都觉得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