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Night in 北京》洺洄

2、第 2 章

　　我的穿越也是个死循环。“穿越”这个词也是后来在互联网上见到的。虽然胡闹，可也多少让我了解了自己的处境。
　　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全班去南京旅游。
　　当听到“南京”时，我的心“砰”地一跳，应天，那里是我的家。
　　一路上同学们都赞叹龙虾的美味与身在北京的宏大中很少感受到的灵动与精致。只有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斑驳古墙，心中一股无法言说的悲凉。
　　我任性地提出要去南京明故宫遗址看看，对我这不合时宜的要求，带着兴奋与不解的大家一哄而散后，只有云文陪着我。云文说打个车，我坚持要走过去。或许是近乡情怯，又或许，结果我早已猜到，只想晚点看见。
　　可是路总有走完的一天。尽管心中已经做好极尽失望的准备，零星的希望落空后，还是那么难过。昔日辉煌的明故宫已变成一片平地，只剩一个午门和一些柱础。一瞬间，我眼前闪过大明的锦绣河山，闪过文官身上鲜红的一品鹤服，闪过庆功宴上紫檀桌上那个三彩云龙花果盘，闪过殿上都人起舞时雪肤花颜外的五彩霞衣……我一下就流泪了。这就叫“过眼云烟”吗？一切都不再是往日的模样，包括我自己。我的一场梦，人间竟已过沧桑百年。
　　孤独是可耻的，我从不愿承认自己孤独。但今天终于明白，沧海横流间，我一直孑然一身。
　　一个有力的臂膀揽过我的肩，他没有看我，而是目光深邃地望着黑洞洞的午门中他永远猜不到的故事。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天，我按照太祖指示逃到武昌宝通寺，被御庙老和尚推进“鬼门”。
　　“暂且先进去避避，风头过了再回来……”
　　“我怎么回来？”
　　“从午门。”
　　……
　　我拉起云文的手拼命撒足狂奔。他来不及问，就那么跟着我一起跑。
　　我不想回去，我现在不想回去！我边跑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我不敢面对那个午夜梦回时无比想念的地方，是怕看到被夺去的江山，还是怕回去面对真正的皇叔？还是，这里有我更加不想失去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一口气跑到马路上，坐在地下大喘着气。云文也上气不接下气地靠在树上，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不过终究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还是自然地搂着我的肩膀，陪我看车窗外梧桐两侧斑驳的城墙与陆离的行人。他一句话都没说，但对我来说，那是一生中从未有过也再也不会有的，最好的对话。

　　南京那一段插曲就这么结束了，无人再提起，因为我们总要回北京，我在这里的生活总要继续。
　　大一快结束时要分文理班了，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再贪玩的人也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起自己的未来。说到“未来”这个词时，总能给人一时的振奋，但我不会。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在将来还是过去，我更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身份去面对我的人生。我身上承担着朱允炆和祝谛的两段记忆，我一定要舍弃一个，却犹豫着不敢做决定。
　　我的理不如文，尤其物理让我头疼，但它又是云文的强项。他理科都很好，所以他一定会学理。而我……我抬头看着坐在前方不远处的他，正埋头做题。我笑了笑，接过身后传来的登记表，在“理”下面打了个勾。
　　我知道他不会为了我而改变决定，但又忍不住想：他会不会为我至少犹豫那么一下呢？这么想着，我觉得自己又陷入另一个“死循环”了，索性敲敲头，做题。既然选择了，就努力跟上他吧。重要的是结果，执着于过程只会徒增烦恼。

　　后来云文不解地问我为什么选了理科时，我从他眼中读出了他在填写登记表时的心事重重，心中一暖，我撒了个谎。
　　“听过《逆风》吗？”
　　他摇头。
　　“里面有句歌词‘每个选择路口，我就挑难的路走’。”他听了没有太多表情，自顾地低头玩弄手中的篮球。
　　云文，原谅我的决绝和懦弱吧，我怕见到你听了真相后的表情。只有摆出强者的姿态，才能跟你站在一起。

　　一个周二下午，云文下课后就出去了，直到第二节上课都没回来。艰难地熬过第二节课后，我出去找他。
　　我在东面较偏的围墙那看见了他，高大的他被两个更加高大的男生围堵在墙角，一眼看去就知道那两个家伙绝非善类。突然一股热血涌上脑门，鬼使神差的，我跑到校门口的烟酒专卖。
　　“老板，一瓶二锅头！”
　　谁知那老板愣在那看着我，不见任何动作。
　　“快点儿，别磨磨叽叽的，今儿我请客，不是打架。”情急下，我也操起了一口京腔。
　　老板紧绷的面皮一下松弛了，慢悠悠从柜台下摸出瓶二锅头,“我说嘛，正新鲜呢，以为你一斯文学生，也跟人干群……”
　　我来不及跟他废话，抓起酒瓶撒丫子就跑。老远了还听他在那喊：“年轻人少喝酒！”这老板真是个好人，可也太好骗了。请客用二锅头？哼，那才叫新鲜呢。
　　我拧开瓶盖，在夕阳的余晖中把酒当风，然后边咳嗽着边捡起旁边施工处的两块儿板儿砖。周围人见我面红耳赤、瞪目欲裂的样子，竟吓得不敢做声。我顾不得那么多，当下带着家伙向东墙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