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Night in 北京》洺洄

1、第 1 章

　　书上有无数个朱允炆，那都不是我。
　　那一年我25岁，这一年我15岁。
　　25岁那一年的变故在这个时代被人称作“靖难之役”，就像这个时代的谭咏麟所向往的那样，那个时代的我，永远25岁。
　　连接过去的只有几张模糊的记忆残片，只记得我按照太祖铁皮箱中的指示从御沟出走，杨应能、叶希贤与我一同落发为僧，御庙老和尚把我推进鬼门，让我先进去避避风头……后来我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现在我叫祝谛。
　　我常怀疑自己在那场大火中已经转世投胎，不然怎会变成一个名字像极皇叔的人，但现在我身上同时承载了两个人的记忆，这又让我很不安，轮回中孟婆放过了我，不知道哪一天要还。
　　总之我很“郁闷”，这个词我越用越熟了。
　　“干嘛呢，走路看天？告儿你，车可不长眼！”一个学生摸样的青年坐在自行车上，一脚撑地，歪斜着眼瞪着我。看得出地上刚才轮胎挣扎过的杂乱痕迹。
　　“大胆……”“刁民”两个字活活被我生吞，记忆真是一种负担。“你爷爷高兴。”我自然地模仿起了《古惑仔》中的山鸡，撇着嘴，斜腰拉胯，自觉架势十足。
　　“神经病。”那人飘过一个“你有问题”的眼神，骑车扬长而去。
　　这就是北京人可恨又可爱的地方，一口京片子贫得不能再贫，事儿多嘴儿快，却从不真跟你一般见识。

　　“你好祝谛，我叫陈权。”“我叫王涛。”“我叫蔡金星。”……对我这样一个新转来的同学，班上男生倒足够热情，可也不能彻底让我褪尽异客之感，我只能一遍遍友好地笑笑。
　　最后一个人收拾完后，把书包往肩上一披，走过来用手拍了拍我肩膀，严肃地道：“我叫祝云文。”
　　我的笑僵在脸上。千百年的轮轮转转，是你吗，是我吗？电光火石般，我如堕梦中。后来再回想起初见时的这一幕，我猜当时我的表情一定像极了《人工智能》中大卫的苏醒，感性得吓人。
　　祝云文本想打个招呼就走，没料也被我弄得不知所措地僵在那。他尴尬地皱着眉环顾四周，发现无其他人发觉我的异样。突然他噗嗤一笑，捶了下我肩膀，戏谑地道：“叔叔！”
　　这个国际玩笑当时除了我没人能领会其中涵义，以致于高中三年所有人都真的以为我是云文的远房亲戚。云文也不作过多解释，每次都一副不屑的表情：“别理他们，没文化。”说这话时，让我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怀。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我的故意接近都显得多余，事事都若偶然的巧合，却又宿命的必然。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聊天。我觉得他真的很像皇叔，在他面前，我还是那个平庸柔弱的朱允炆。
　　他会一边上篮一边大声地喘着气说：“知道吗，所有人都是痛苦的，痛苦来自平凡的资质……与不甘平庸之间的较量，但是人嘛，总是不服输的，不要自甘平庸……很多烦心事……过后再看其实根本……不值一提。”说罢，三分距离内，一道绝美的弧线勾勒在天际。然后他会走过来，给站在那儿呆呆出神的我一记爆栗，狡猾地一笑：“你输了。”
　　他的雄心壮志对我是那么遥不可及，每次被问到以后的打算，我只能摇头笑笑。他确实很优秀，成绩是当之无愧的NO．1，我虽然也还过得去，不过总难望其项背。但奇怪的是，他的盛气凌人和随口冒出的粗话从不对我，我甚至隐隐感到他在心里对我是有某种敬畏的，我不知道我身上哪点震慑了他，或许他知道，但不愿意说。这让我想起了多年前一部叫《若叶时代》的日剧，武司说：“我很羡慕，你的温柔。”甲斐说：“我很羡慕，你的坚强。”生活有时就像剧情。
　　人常说男女间的感情妙不可言，其实两个男人间的相知相吸，同样简单，却也无法言说。

　　一个人的时候，我总爱自寻烦恼地探究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这个时代的祝谛和祝云文，会不会就是那个时代的朱允炆和朱棣，又或者祝谛与朱棣，祝云文与朱允炆才是同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他会像皇叔，我还是我。这是上天的疏漏，还是有意安排？每当沉浸于这种思绪中，总让我头脑乱成一团。多年后当我成为了人们口中的IT精英时，我接触到一个神奇的电脑名词：死循环。我由衷地佩服造词者，可以以一个冷冰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术语道尽人间错杂的轮回反复。
　　我发现我真的是一个凡人，所以才会堕入尘世纠缠的网。是的，有些事情永远是迷，猜不透，理不清，真相也不永远只有一个。推理小说是骗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给点建议吧,多谢!